大家都不是傻子, 郁佳佳说的这么清楚,谁心里还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一道道目光刺向胡金水的母亲,先前那点怜悯早已消失殆尽, 只剩下赤裸裸的鄙夷。原本不知道内情,虽然不信郁佳佳会害人, 但看她哭天抢地的模样, 多少还觉得胡家人白发人送黑发人, 很是可怜。此刻真相大白, 谁还会同情他们啊。
死了也是活该!
一个老太太‘呸’了一口,“你说啊, 你儿子到底干了什么勾当?人家有什么错啊?”
胡金水母亲脸色难看, 她其实也猜到了, 但她儿子不能白死, 总得有人承担这罪过, 总得让朱主任出了这口恶气。
她眼睛充血,带着满腔的恨意:“你血口喷人!朱主任分明是好心救人!我家金水也是为了救你才遭的难!是你这个不要脸的骚狐狸,故意扭扭捏捏勾引人, 把我儿子害死了!”
人群中的路远嗤笑一声, 这人蠢的像猪, 都不用引导, 自己就交代了。
众人看向胡金水母亲的眼神都变了,朱主任?谁?
刘卫东还真认识, 县革委会的朱劲松, 他看向李厂长, 只见他神色平静,显然是早已知晓,再看向眸子微红的郁佳佳, 快速的权衡利弊后,他陡然拔高音量:“哪个朱主任?仗着手里有点权,就敢这样无法无天的欺压工人阶级?一个秃顶的老男人,带着一帮青壮年去河里围堵一个小姑娘,这不叫救人,这分明是是威逼!是公然耍流氓!
现在是新中国!是主席领导下的新中国!是工人农民当家作主的新中国!别想再搞封建压迫、欺男霸女那一套!
朱主任要是觉得手里有权就能随便欺负我们工人、欺负老百姓。
我们绝不答应!工人阶级绝不答应!老百姓绝不答应!主席绝不答应!”
他这番话太有力量了,大家听得热血沸腾:“我们绝不答应!工人阶级绝不答应!老百姓绝不答应!主席绝不答应!”
刘卫东高喊:“主席万岁,新中国万岁。”
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这句话,回荡在整个轧钢厂的上空。
胡家人慌了,胡母绝望喊道:“不是的,你们不要听他胡说,是郁佳佳故意坠入河里,故意勾引别人救她。”
胡老太真想一头撞死在轧钢厂的大门,可她动不了,那些按着她的人对她再没有怜悯之心,这一家子都没有好东西,直接拿着绳子把胡老太给捆上了。
其他试图自杀的,也都被绑了起来。
其实这些人哪里舍得死啊,不过是用死来威胁轧钢厂,见血了,事情就闹大了。
轧钢厂怎么可能给他们机会。
胡家那几个原本还想帮腔的亲戚,一见这阵势,都害怕了,有反应快的,脚底抹油就想溜,可工人们不让他们溜走,都被堵在了人群中。
如今在众人眼里,他们胡家就是一窝思想腐朽、需要彻底改造的坏分子!
不知道是谁踹了一脚门板,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其他人也都朝着白布下的胡金水踢打。
程秀英带着保卫科的人阻拦,不能发生冲撞,人太多了,万一出了人命,就坏事了。
胡母又惊又惧,心声退意,想让人抬着胡金水离开,“算了,放我们离开,我们不闹了。”
可惜,晚了!
胡家人被控制在轧钢厂,那朱主任呢?这事情决不能就这么算了。
刘卫东做了第一步,已经把朱主任得罪死了,那就要继续第二步,把朱劲松给揪下台,“朱主任到底是谁?”
远处,一个妇人抱着一个木盒子脚步蹒跚走来,她头发苍白,衣衫虽然破旧,但洗的很干净,整个人消瘦的仿佛能被一阵风给吹飞,她很快就走到了人群外边:“能让我进去吗?我想让我丈夫女儿看看胡金水那个畜生。”
外边站着的几个人听到这话,都愣住了。
她抚摸着怀里的盒子,“我的女儿去年掉进河里的。”
众人看向她怀里的木盒子,似乎明白了什么,赶紧散开,让她抱着盒子走了进去。
她走进去后,看向门板上的尸体:“原来你也会死啊。”她扭头看向胡金水的母亲,“你还记得我吗?我这条腿就是你打断的。”
胡母瞳孔放大,“你,你……”
妇人:“你想问我怎么会活着吗?我确实差点死了,现在即便活着,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她望向郁佳佳,枯寂的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片死灰:“真好啊,你会游泳,也很勇敢,逃掉了。我的女儿,她运气不好,没能逃掉。最后……最后还是落进那条河里。他们都说是我女儿失足,可我不信。
他们连一具尸首都没还给我。”
她声音哑得厉害,像碎玻璃一点点磨着人心。
郁佳佳看着她紧紧搂在怀里的木盒子,那盒子不大,却仿佛装下了一个人一生的重量。一股剧烈的悲伤和愤怒哽住了她的喉咙,她张了张嘴,眼泪先于话语跌落。
“我……”她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滚烫,“对不起。我没能,我没能拉住她。”
妇人怔怔的看着郁佳佳:“傻孩子,你怎么拉住她呢?如果当时能有人拉她一把,我的女儿就不会死了。”
她的女儿叫夏晚棠,落水的时候,还在读初二。她也是被人推下水的,被朱劲松占尽便宜后从水里救了上来,身上都没有几件衣服了,被朱劲松的衣服裹着抱上来的。
夏晚棠的父母只有这一个女儿,便是夏晚棠失了名声,也不愿意把女儿嫁给朱劲松那样的畜生。
但朱劲松没打算放过夏家,夏晚棠的父亲在上工的时候,被打成了敌.特,畏罪逃跑时被倒下的榨油机器砸死了。
夏母被榨油厂开除。
母女俩作为敌.特的妻女,都被革委会批..斗,但夏母从没有见过夏晚棠。
等再次听到夏晚棠消息的时候,是夏晚棠跳河自杀了。
夏母疯疯癫癫,反倒没有人管她,她没有见到丈夫的尸体,也没有看到女儿的尸体,连丈夫女儿生前的东西,她也没有多少,一个盒子都没有装满。
她自杀了很多次,可她命大,怎么都死不了。
她往革委会放过火,她往朱劲松身上泼过粪,后来她就很难靠近朱劲松了,她开始找胡家,往胡家扔死老鼠,扔粪便,扔一切脏东西,这些也不解恨,她差一点就捅死了胡金水,可惜,胡金水没有死,只受了皮外伤,她也被胡金水的父母用棍子打得半死,最后扔到了郊区荒野地里。
她的命太硬了,这都不死,被一个老大夫捡了回去,喝了几幅中药,她就挺了过来。
她活着有什么用呢?可她不甘心啊,她丈夫女儿的尸体都没有找到啊,她知道她丈夫女儿的尸体一定跟她一样,被扔到了哪个荒山野岭。
老大夫劝她活下去,总有一天,一切都会改变的!坏人不会永远当权的,活着才有希望。
夏母没有等来改变,但她等到了转机,有人问她愿不愿意指正朱劲松,不管愿不愿意,都会帮忙找到他丈夫女儿的尸体。
她愿意啊,她做梦都盼着有这么一天,她要为女儿报仇,她要还丈夫清白,她想一家三口能埋葬在一起。
夏母要把木盒子放在了地上,郁佳佳赶紧接了木盒子。
夏母以为自己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可这会儿又落了泪,她女儿要是活着,应该跟眼前的姑娘差不多大,她的女儿也是这么善良,这么漂亮。
夏母手里没有了木盒子,仿佛被打开了封印一样,整个人充满了戾气,她冲向了胡父胡母,抬手就往他们脸上扇,‘啪啪啪’的都是巴掌声。
胡父胡母都被捆着呢,拼命挣扎,被工人们给按住了,让他们没地方躲避。
夏母把两人的脸都扇肿了,这才看向门板上的胡金水,死了还有白布盖着呢,死了还能找回来全尸。
她不该有全尸啊,她捡起一块砖头,照着胡金水的脸砸去。
其他人就当没有看到,砸就砸吧,反正都死了。
程秀英挡在四宝和厂长前面,别被胡金水那肮脏的血肉溅在身上了。
胡老太和胡母哭嚎一片,跪下来求夏母饶了胡金水吧,他都已经死了。
终于,夏母扔掉了石头,她望着手上的血渣子,眼前浮现除了胡金水那张扯高气扬的脸。
当初告诉夏母晚棠自杀的人,就是胡金水,他说,晚棠很白,腰窝的胎记很诱人,他还说,晚棠真有意思,被这么糟蹋,她都不想死。把她按在河里,她都要拼命往岸上爬。
可她得病了,没法伺候人,还是死了最好。
夏母将手上的脏血蹭在了白布上,旁边的工人赶紧打开杯子,用水帮她把手冲干净,她用一双干净的手重新抱回了木盒子。
她站在忍群众,平静的说道:“我要实名举报县革委会主任朱劲松。
第一:他假借‘抄家’之名,行巧取豪夺之实。多次带领下属以搜查为名,闯入我家,将家中财物洗劫一空,中饱私囊。
第二:他陷害无辜群众。将我丈夫污蔑为‘敌特分子’,滥用专政手段,害人性命。
第三:他道德败坏,糜烂堕落。借职权威..逼强..奸妇女,完全丧失了一个人的基本底线。”
热闹的人群一下子寂静了,他们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朱主任,竟然是革委会的主任!
事情到了这一步,李厂长也豁出去了,成则更进一步,败则下放农场吧。
他向前一步,神情庄重:“同志们!朱劲松一伙的罪行必须彻底清算!他们不仅欺压群众,更把黑手伸向我们工人阶级,这是我们绝不能容忍的!誓死捍卫主席!坚决打倒朱劲松!彻底铲除一切黑恶势力!”
刘卫东抓住时机,举起右拳高呼:“誓死捍卫主席!坚决打倒朱劲松!彻底铲除一切黑恶势力!”
轧钢厂的工人们一起高声呼喊,矛头彻底对准革委会朱劲松。
贺梁已经带着公安来了,协同保卫科一起维持秩序,贺梁道:“我们已经紧急向上级军事管制委员会汇报了朱劲松的问题。我们坚信,在军管会的领导下,一定能查清事实,捍卫主席的革命路线,给广大革命群众一个交代。”
涉及到县革委会主任的问题,只能由上级革委会或者军管会来处理。
贺梁试图疏散群众,大量群众聚集,很容易出问题,但是大家只想立刻拉下朱劲松这个害群之马,立刻把朱劲松处置了!
刘卫东振臂一挥:“咱们去革委会,抓住朱劲松!”
群众都跟着往革委会去了。
胡家人都被绑了起来,暂时押在个轧钢厂等着清算,胡金水的尸体就算了,留在轧钢厂太晦气了,被好心人给抬到郊区的废旧老屠宰场里挖个坑埋了。
反正胡家人最近也没有机会处理,总不能让尸体放在外头发臭吧。
至于埋在了哪里,大家也比较着急,忘了在哪里了,就让胡金水跟着牲畜们永远的留在屠宰场吧。
程秀英留下一队看守轧钢厂,她带着二队跟着一起去革委会,保护群众安全,避免发生更大的冲突。
其实就是跟着大家一起收拾朱劲松。
这年代,造..反有理嘛。
还没走到革委会,就在半道上撞见了狼狈不堪的郁家两姐妹。
郁佳敏和郁松雅的模样真是凄惨极了。两人头发凌乱,灰头土脸,脸颊上各有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嘴角破裂渗着血丝。原本整洁的衣服上满是脏污的灰印子,郁佳敏的衣领还被撕扯烂了几块。
郁佳敏眸子裹着泪,却强忍着不肯落下,一只手捂着红肿的脸颊,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妈,朱主任和王大爷带着人堵在咱们家,他要抄家,爷爷为了保护三等功功勋,被他们推搡着扭伤了腰,奶奶为了保护主席像章,磕破了头,流了好多血。”她吸了一口气:“那畜生……他还逼我,说只要我跟了他,就放过咱们全家。否则,就把咱们都抓去枪毙。我就是死,也绝不从了这个畜生!”
话都被郁佳敏说完了,哭成泪人的郁松雅只好拼尽全力的喊了一句口号:“二婶!咱们郁家人宁死不屈!谁也别想侮辱咱们郁家人!”
程秀英听得怒火中烧,双眼赤红,“他个畜生,欺人太甚!他怎么敢啊!他当自己是旧时代的土皇帝啊,竟然敢这么侮辱咱们革命家庭,我今天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这谁不得骂一句畜生,真是好张狂啊,这是想要把一家子姐妹一起收下啊?
郁佳佳扑上来抱着郁佳敏和郁松雅痛哭,“三姐,堂姐。”
姐妹三个是真漂亮啊,郁佳敏个子高挑,清雅脱俗,她眉目如水墨勾勒,自带一股宁静隽永的书卷气,是个气质大美人。郁松雅是朵小白花,温婉柔弱,我见犹怜。郁佳佳五官精致的如同精雕玉琢,美的惊心动魄。
姐妹三一起哭,那真是可怜死了,看得人心都要碎了。
视觉冲突感太强了,难怪朱劲松要想法设法的搞郁家,这姐妹三个太漂亮了。大家真是恨死了想要欺负他们的恶霸。
郁松青恨死了,他看着妹妹们,心疼的几乎要窒息,“朱劲松这个畜生实在可恨呐,他真的是无耻到了极点。我郁家绝不妥协!”
程秀英气的眼圈都红了:“誓死捍卫主席,打倒朱劲松,打倒土皇帝!”
她面上有多恨,有多激动,心里就有多冷静,今天必须踩死朱劲松,把利益最大化。
松川松岩在家呢!还有老大一家子,那革委会更是别想进家门口了,朱劲松别想赚便宜。
老大两口子那是奸懒馋滑一肚子坏水儿,战斗力极高。
大家也不用去革委会了,直奔郁家!
程秀英冲在最前面,成了领头人,反而没有刘卫东的事情了,刘卫东就跟在程秀英跟前忙上忙下,主要负责喊口号,情绪渲染。
队伍越来越壮观,把整条街都给堵住了,整个县的公安局都来了,维持着秩序,但人民群众太过亢奋,太过拥挤,秩序很难维持,幸好民兵和各厂保卫科一起参与进来,勉强把秩序维持住了。
两辆军用卡车停在解放路路口,贺远征穿着笔挺的军装,从卡车上下来,后面又陆续下来上百个军人。
贺远征带队,领着人进了解放路。
军人们推开人潮,迅速在街道上清出一条通道。方才还拥挤不堪的街面,因着军队的到来,一下子变得井然有序。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首长!您要为我们做主啊!”这一下如同点燃了火药桶,无数声音瞬间鼎沸起来,纷纷控诉:“首长!您可来了!”“青天大老爷,朱劲松欺男霸女,为祸青山县,您要为我们伸冤啊!”
一对苍老的夫妻跪在贺远征一行人的跟前,“首长,求你还我儿子一家清白。”
说完就要磕头。
“您放心,军管会一定彻查到底!”贺远征刚扶起那对年迈的老人,身旁又传来一声响动。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直挺挺地跪在了他面前,仰着苍白的小脸,用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哭腔喊道:“首长,我爸妈不是封资修,他们是清白的!求您重查,求您了!”
他以为只要下跪,就能救了他的爸爸妈妈。
贺远征将孩子托起来,稳稳地让他站在自己身边。他环视众人,提高音量,声音沉稳有力,瞬间压下了现场的嘈杂:“乡亲们,同志们!请安静,听我说!
我代表军管会郑重宣布:从即刻起,青山县的一切事务由军管会临时接管!我们就是来解决问题的!
我向大家保证,你们所有的冤情、所有的举报,军管会都会受理!县委就是接待点,我们会设立专门的登记处!
我们的原则是:不放过一个祸害群众的坏人,也绝不冤枉一个好人!共产党的天下,容不下冤屈!人民的枪杆子,就是为老百姓做主的!”
军人的力量是强大的,大家是深信不疑的,已经有不少人去朝着县委跑去。
朱劲松当权三年,干过的缺德事太多了,喊冤的人也太多了,如今终于敢把冤情说出口了。
四合院里,更是乱成了一片。
“爹啊,娘哎,你们撑住,你们不能有事啊。”康文娟嘹亮的哭声很有穿透力,声音传的极远,“我二弟一家是光荣份子,是三等功功臣,你们革委会欺负我侄女,欺负我闺女,你们不是人呐。你们有本事就把我们一家子都打死在这里。”
郁松安、郁松达领着媳妇堵在东间,郁松川和郁松岩堵在西间。
正屋门槛上,一左一右的躺着郁老太和郁老头,郁老太头上都是血,这会儿正在凄惨哀嚎着,似乎下一刻就要没了,郁老头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捂着后腰哀嚎。
郁宏志哭:“爹啊,娘啊,你别吓儿子啊。”
康文娟主要负责输出,她拍着大腿,拍着地:“我的娘哎,你们哪是干部啊,你们分明是土地主!你们有本事把我们都弄死吧,你们杀了我们吧。”
朱劲松已经没有了耐心,他一挥手,“你们这么阻碍革委会办公,难道是屋里藏了东西?今天必须把敌特留下的证据找到。不用顾忌这些敌特份子,进去搜!”
郁宏志、康文娟护在郁老头和郁老太的前面,不让任何人往前一步。
郁宏志:“你们这些土匪,你们这是要了我爹娘的命啊。快让我爹娘去治病吧,你们饶了我爹娘吧。”
王大爷:“赶紧的,抬着这俩老不死的去治病,没人拦你们。”
郁老太喘着气,“只要你们拿出搜查令,我就让你们进去。空口白牙的,凭啥说我们是敌特啊,我们家三代工人,没有一点污点,我家老二还是三等功之家,你们凭啥啊!
你们就是看上了我孙女,你们威逼不行,现在想要弄死我们一家子,让我三个孙女无依无靠,你们这些土地主想要霸占我孙女,你们不是人呐,随便拿出莫须有的罪名就要污蔑我们家。”
康文娟哭嚎:“你个畜生,一把年纪了,也有脸肖想年轻的小姑娘,你以前到底逼死了多少小姑娘啊。”她扑上去厮打朱劲松,把他的一张老脸挠的都是血印子。
她心里越怂,打的越有劲,都到了这一步,只能相信爹娘,只能寄希望于那个大首长了。
这要是大首长不顶用……她不能这么想,必须管用啊。
朱劲松都不敢相信,这疯女人竟然跟那老东西一样敢打他?他被打的连连后退,“上啊!拦住她。”
康文娟对着朱劲松拳打脚踢,嘴里嚎叫着:“你个老畜生,你连我也不放过啊,你往哪儿摸呢。哎哟,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王大爷抽出武装带,朝着康文娟抽去,康文娟又不傻,哪能站在原地挨打,一边躲,一边哭:“谁来救救我们一家啊。”
郁松岩站在门口,看着想要往屋里冲的众人,终于,他发现了不妥,他冲着一个平头青年喊道:“你兜里装的是什么?”
一直守着西门的郁松川猛的窜了上去,把平头青年撞在了地上,伸手就往他身上摸,平头青年拼命挣扎,可按着他的这个半大小子竟然能爆发出了这么大的力量,他内脏都要被震伤了,他忍着痛躲避,可根本躲不了一丁点。
朱劲松大怒,“你住手!大家先帮忙。”
王大爷也不抽康文娟了,要去抽郁松川,康文娟抬脚踹向王大爷的屁股,直接把他踹翻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郁松安和郁松达去帮郁松川,郁松岩依旧没有动,他还站在东屋门前。
这场面瞬间变得剑拔弩张,空气里都弥漫着火药味。
这就更可疑了。
郁松川下手又快又狠,踹翻了两个冲来的年轻人,一把撕烂了那青年的上衣,露出了夹层里的两封信,一封单薄,一封厚实得可疑。郁松川眼疾手快地抄起信件,随即一脚狠狠碾住青年的脊梁。
郁松川晃着手里的信件:“好啊,真是灯下黑!革委会里竟藏着敌特分子!身上搜出两封密信,说!你的上线是谁?是朱劲松,还是王立仁?!”
那青年被踩得喘不上气,猛地咳出一口血沫,嘶声力竭地辩驳:“不是我的!那不是我的东西!”
郁松川毫不理会,三两下撕开那封厚实的信。里面是一沓写满字的纸,密密麻麻记录着青山县的大小动向,事无巨细。
他顿时怒火中烧,又是一脚踹上去:“狗汉奸!吃里扒外的的东西!给我绑了!”
王立仁看的心惊肉跳,下意识就伸手去摸自己的口袋。
就是这个动作,被郁松岩抓个正着!“抓住王立仁!他要销毁证据!他要动武器!”
话音未落,康文娟已经扑上去,钳住王立仁的胳膊,郁宏志也冲上前,伸手去掏他衣兜,摸出两张叠起来的纸。
郁宏志展开扫了一眼,纸上满是亲美辱国的恶臭言论,而最刺眼的,是末尾的落款——郁松青?!
他先是愕然,随即滔天的怒火直冲头顶,朝着王立仁脸上狠狠啐了一口:“呸!你们这些阴沟里的老鼠!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栽赃我侄子?妄想!这脏东西保准是你们写了来陷害忠良的!”
事情发展到了这里,大院里围观的人不再干看着了,潘红英领着闺女张阿妹冲了上来,“老天爷哎,革委会里竟然藏着敌特,还妄图陷害三等功家庭,这是想干什么啊?当咱们工人阶级是好欺负的吗?”
她刚刚确实不敢妄动,但现在证据都有了,她必须得帮一把,他们家也藏着黄金呐,这郁家要是倒台,说不定下一个就是他们家了。
苏家只有苏曼一人,她也敢出来帮忙了,并妄图贴贴郁松岩。
郁松青实在是难搞,有毛病一样,郁松岩虽然不如郁松青,只是个临时工,但比着别人,也是非常好的,起码长得足够好看,正好趁着郁家有难,她一定要好好表现。
郁松岩毫不留情的推开苏曼,差点把苏曼堆倒。
他依旧站在原地,看着革委会的人,那些人疯了一样的争抢郁松川手里的两封信,想要把证据销毁,这些人都明白啊,显然是惯犯。
郁松川那是一个能打一群的,再加上堂哥堂嫂们非常卖力,他们根本够不着。
大伯和大伯娘这边被王大爷和五六个青年追着打,王大爷的两儿子不断的往上冲,刚要处于劣势,爷奶也不躺地上了,扑上去厮打王家,另外潘红英和张阿妹的战斗力非常强,不怕挨揍的往前冲,很快也占据了上风。
苏曼贴不上郁松岩,还差点摔倒,妈的,郁家这两兄弟有毛病吧!她冲上去厮杀了。
主要殴打王大爷一家。
这王大爷一家子恶心死了,跟踪她们家,跟踪她,她们家已经忍了许久了。
朱劲松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事情怎么到了这种地步?他伸手就要从枪匣里拔抢,被郁松川按在了地上,手一伸,抢走了他枪匣里的手枪,“你个狗日的敌特头子!你还想销赃?”
他抬手给了朱劲松两巴掌,直接把他的牙齿打的脱落,朱劲松觉得自己的脑浆都要被打出去了,脑袋瓜子嗡嗡嗡的轰鸣。
“你个王八羔子,想把我们家往死里整啊。”郁松川不解气,又给了他两拳头,这次没往脸上招呼,怕把他打死了。
拳头挨在自己身上,那是真的痛,朱劲松在这一刻,终于后悔了,他没想到郁家这么难搞,所有的手段都郁家都没有用。郁家人战斗力太强,郁家人也太精明了。
朱劲松吐了一口血:“你放了我,这事情到此为止。”
郁松川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拍拍朱劲松的脸:“你个敌特头子,都现在,你还敢威胁我?”
放过?不可能的,朱劲松只能死。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郁松川笑了,“听到了吗?”
“誓死捍卫主席,打倒朱劲松,打倒土皇帝!”
郁老太的一颗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哎呦哎,她捂着头又躺下了,郁老头也躺下了。
潘红英撇撇嘴,也跟着倒下了,哎呦哎呦的捂着肚子。
郁松川见人群涌入,立刻一个箭步踏上高凳,将手中的两封信件高高举起,如同一面胜利的旗帜。
“同志们!你们来得正好!”他声若洪钟,每一个字都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上,“真相大白了!我们揪出了潜伏在最深处的毒蛇朱劲松!这个敌特分子,就藏在我们的革委会里,利用职权作掩护,专门压迫忠良,妄图破坏我们的革命事业!”
他奋力挥舞着那封厚厚的信,纸张哗哗作响,“这就是铁证!这是他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密信!里面记满了我们的内部情况,他就是用这封信向他的主子摇尾乞怜!”
一旁的郁宏志岂可不能放过这个露脸的机会,他上前一步,同样举起那封伪造的信,脸上混杂着愤怒与痛心,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同志们,再看看这个!朱劲松这个败类,手段何其歹毒,他弄来了我大侄子郁松青的笔迹,伪造了这么一封彻头彻尾的假信!通篇都是亲美辱国的污言秽语!他想往我们这些忠于革命的人身上泼脏水啊!”
两人一唱一和,一个高举‘密信’,一个怒斥‘伪造’,瞬间就将‘敌特朱劲松陷害忠良’的罪名盖实了。
程秀英挥手:“拿下敌特朱劲松!”
嗯,已经拿下了,把朱劲松一伙人给绑住就行了。
郁松青:???他的笔迹???
郁松川抓住时机,猛地振臂高呼,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主席万岁!”
这一声呼喊如同投入干柴烈火中的星火,瞬间点燃了全场积压的情绪。
“主席万岁!”
“万岁!”
“万万岁!”
刹那间,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从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爆发出来,汇聚成一片忠诚与胜利的海洋,几乎要掀翻屋顶,响彻云霄。
李厂长站在人群里,激动得手心冒汗,浑身都在微微发抖。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是尘埃落定,板上钉钉!
就算没有军管会坐镇,朱劲松和他那伙人也是秋后的蚂蚱,彻底完了,再无一丝翻身的可能!
朱劲松惯用的手段成了他的必死罪证。
李厂长仿佛看到了未来的报纸头版,青山县轧钢厂勇斗黑恶霸,捍卫革命正义!
而他李建华,将不再是那个平平无奇的李厂长,而是带领工人打倒黑恶势力的英雄厂长!轧钢厂和他个人的声誉,都将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郁家真是他的福星啊!他看向郁家众人的目光非常和煦,这家子人是真英雄,是真正能成大事的人!
这家人关起门来不管怎么闹腾,可一旦枪口一致对外,那心是真齐,老弱妇幼一起上战场,手段是真狠,步子是真准!
大家享受着胜利的果实,程秀英走到了朱劲松的跟前,抬腿就踹。
朱劲松‘嗷’的一声惨叫,差点晕死过去。
众人看着朱劲松因为碎蛋流出的血,都不由的夹了夹腿,嘶,莫名的有点疼。
郁佳佳双眼放光,她妈超级厉害!
夏母也冲了过来,郁佳佳赶紧接过木盒子,接下来就是夏母殴打朱劲松一行人了,她这次没有用石头,用指甲,用牙齿,对着朱劲松又抓又咬,把他脸上的皮生生的撕扯下来一大块,又去踢踹朱劲松已经碎了的蛋,保准碎的不能更碎了。
朱劲松的左膀右臂也没有躲过,都被夏母打了一遍,这个单薄瘦削的母亲,此时爆发了巨大的力量,她咬掉了他们的皮肉,踩碎了他们的作案工具。
贺远征到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等夏母脱力的跌坐在地上后,他才带着人进来。
郁松川和郁宏志把密信和仿信交给了贺远征,这将是审判朱劲松最有力的证据。
接下来就是‘批斗’、‘抄家’、‘隔离审查’小连招了,贺远征接手了朱劲松一行人,得稍微止止血,不能让他们流血而亡,是不是敌特,必须得深入调查。不管是不是,都得批斗,让青山县的群众泄愤。
王大爷一家子都被绑着带走,王立仁根本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儿子□□喊道:“我是冤枉的啊,我什么都不知道。程阿姨,你放了我们家吧,程阿姨,你知道的,我们家就是普通老百姓啊。”
程秀英嗤笑一声:“不,你们家是敌特朱劲松的心腹,去吧。”
王立仁猛的朝着程秀英冲来,他涕泪横流,试图下跪,可惜被里一个军人提溜着,根本跪不下去:“秀英,你高抬贵手,饶了我这条老狗吧!我以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我都一把年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我没想干别的。”
程秀英满眼嫌弃,一脚踹翻了王立仁,“滚,看见你这副摇尾乞怜的奴才相,我就恶心!。”
一旁的郁佳佳立刻附和:“没错,恶心透了!”
到了这一刻,她彻底爽了。
王立仁哭求程秀英无望,他只能求领头的贺远征:“首长,那信跟我没关系,那是陆筱晴给我的,她说那是她偷藏郁松青的信件!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无辜的,我就跟着朱劲松这个畜生上了两天班,我啥也不知道。”
贺远征:“带走。”
郁松青:???
他整个人都裂开了,他到底做错了什么,竟然让陆筱晴这么处心积虑的搞他?
是陆筱晴出轨,是陆筱晴分手,他也没想着霍霍陆筱晴的名声,如今,陆筱晴想搞死他全家啊!
王立仁继续哭:“对了对了,是肖立新让我跟着朱劲松的!对,是肖立新。他给了朱劲松那畜生一张郁家姐妹的照片,朱劲松这才用了那些下作手段。”
肖立新作为革委会副主任,就算没有王立仁的指认,也跑不掉的,已经有人去抓捕他了。
另外,胡大爷、方勇这两家上蹿下跳想要在肖立新跟前立功的人,也一并带上。
不过两家人不用被捆绑着。
胡大爷手脚都是哆嗦的,他还没有立功呢,就成阶下囚了?
方勇一家子要是瑟瑟发抖。
他的大儿媳妇郭春燕喊道:“首长,我公公最近跟着肖立新做事情,我们不知道他到底干了什么,但他多次尾随大院的人家,说是为了革命,我劝不了,实在不愿意与之为伍,已经断绝了父子母子关系,在街道办报备过。我们家跟方勇一家子再无瓜葛。我与娘家借了300块钱,彻底断了生恩养恩。断绝书就在房子里。”
她此时太庆幸这个决定了,自从她公公带着革委会把他们房顶上的金算盘搜走以后,她就想着分家了,这段时间,公婆跟疯魔了一样上蹿下跳,她整日不得安生,就怕出了事情,她要断绝关系,不然就跟方文栋离婚。
与父母断绝关系,这是戳脊梁骨的事情,如今成了好事一桩。
街道办的赵主任在人群中道:“昨天下午办的。”
算是证实这件事情。
那就不用管方文栋和郭春燕了。
程秀英带着人去‘抄家’,配合军管会搜查证据,彻底清算敌特罪行,先从朱劲松家开始。
郁佳佳紧随她妈步伐,学习程秀英的革命精神,亲眼见证胜利的光荣。其实是为了捡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