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奖励你,陪我睡觉

楚逻与韩浙的情事曝光得毫无征兆,最先流出来的是几张偷拍照。像素不算高,却足够清晰——花园里,两人并肩而行,手指在树影下暧昧地勾缠;窗前,帘子半掩,韩浙低头抱住楚逻,她的侧脸被暖色灯光映照得温柔而专注;再往后,甚至出现了一段室内的偷拍视频,书房里,楚逻静静靠在韩浙身上,手里捧着一本蓝皮的精装书翻看,而韩浙抱着她,柔情地轻抚她的长发,两人亲密地窝在沙发里,就像一对热恋的情侣。

紧接着,有自称在皇家庄园服务了十几年的老女佣站出来“作证”,言之凿凿,称这段关系并非一朝一夕,早在几年前,两人便已纠缠不清。并且他俩胆子很大,根本没有要避着旁人的意思,庄园里所有仆从都知道他们的关系。

官媒一片死寂,可网络已经炸了锅。

关于韩浙的身份解析,仅仅一个上午就被洋葱一样层层剥开。出身、履历、亲属关系,甚至祖上三代的就职记录,都被整理成图表,成为自媒体的流量密码。

前几天,楚逻才刚刚公开谴责巫溪鲲鹏滥用职权、非法拘押沃民,今天,她的私德便被摊开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时间点,未免太巧。

是巫溪鲲鹏,亦或……楚圣塍?

这些年,民间始终习惯把楚圣塍与楚逻放在一起对比。

就像一杆秤的两端,一端是亲民、慈悲与热衷公益的美好化身,说她是蓬莱圣女也不为过;而另一端,则是沉迷赛车赌博和资本运作,鲜少露面,每一次现身都伴随着奢靡丑闻的疯太子。

天平如何倾斜,不言而喻。

可如今,“圣女”蒙尘,原本就满身污垢的“疯子”反而显得坦荡又真实。政治博弈中最阴毒的一招,从来不是证明自己有多好,而是证明那个比你好的人,其实也不干净。

从政治收益上看,最大的获利者,确实非楚圣塍莫属。

我快速游览着网上的相关话题,忽然刷到一则谈论宗岩雷的文章。

他是楚逻公主名义上的丈夫,是这场丑闻里无法回避的一方。社交平台上,同情他的当然有,但嘲讽的声音更多。

这位在赛道上不可一世的“魔王”,竟然在自己的婚姻里成了一个被蒙在鼓里多年的滑稽角色。有人讥笑他“头顶绿得发光”,也有人说这不过贵族的常态,政治联姻,大家都是各玩各的。

确实,大家都玩得很开心。我默默对着这条评论点了个赞。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这场全方位的挖掘中,还没有人将怀疑的目光投向那两个孩子。或许是因为宗岩雷平日里对孩子近乎病态的保护欲,又或许是因为,在普罗大众的认知里,皇室血脉不容玷污,还没人敢轻易去质疑两颗幼苗的根系。

我正想着,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叶束尔发来的信息,只有简短地一句话。

【晚上十点,元世界。】

删除信息,我将手机收好。

这时,正好保姆车缓缓停稳,车站到了。

“以悠,到了,醒醒。”座椅前排,谭允美晃了晃靠在她身上打瞌睡的以悠。

金发青年睡眼惺忪地醒来,一对黑眼圈都要垂到下巴。据说他昨夜无意中刷到黑子骂他的帖子,直接怒急攻心,跟对方对线到凌晨。

“好困哦。”下车前,以悠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副墨镜戴上,说着话,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两人一前一后下车间隙,我无意中往深色车窗外一瞥,捕捉到了不远处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棕发红眼、小麦肤色的年轻人身穿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背着一只洗得发白的简单行囊,正顺着人流往车站里走。这样巧合,穆珂竟然也是这个时间离开增城。

一行人抵达VIP休息室后,我借口去洗手间,趁保镖不备,戴好墨镜和口罩,绕到了公共候车区。

本来只是想碰碰运气,结果没走几步,就在车站巨大的电子时刻表下撞见了穆珂。

“穆珂。”我轻声叫他。

他转头看向我,怔了下:“……姜先生?”

我拉下口罩一角,朝他点了点头,问他要去哪里。

“樊桐。”说着,他眼底晕开一抹浅淡而艰涩的笑意,“那里有几个朋友,说是能为我介绍一份不错的工作。”

其实,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特意来找他,这并不像我平时的做派,我向来不是个好奇心这样强的人。

“文小姐不跟你走,是对的。”我听到自己冷淡的话语声。

同时,我也不是个刻薄的人。

连我自己都糊涂了,这样当面戳他的痛楚,到底是想得到怎样的反馈。

穆珂苦笑了下,并没有因我的直白而恼怒:“我明白,她有她的不得已。而且,她让我等她。她说……给她一点时间处理好家里的事,总有一天,我们会团聚的。”

文芙小姐可真会画大饼啊。

“如果最后她也没来找你,”我紧盯他的双眼,“你会恨她吗?”

穆珂愣了愣,低头认真地思索了几秒,而后朝我爽朗一笑,给出肯定的回答:“不会。如果不选我,她反而感到更幸福,那我又为什么要恨她?这不是她的错,是我的错。”他完全发自真心,“我从头到尾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她幸福。”

我沉默下来,没再说话。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我为什么要来找他。我是在确认,确认我的想法、我的逻辑、我的选择,从头到尾都是正确无误的、无可指摘的。

俨然,这并非一个让所有人都沐浴在“幸福”光环下的圆满终章,但不可否认,它已是最为妥帖、最恰如其分的结局。

一个“完美”的结局。

这就够了。

穆珂与我挥手作别,消失在闸机口。

回到VIP休息室后,我检查了下手机,宗岩雷那边始终没有消息。我想,他大概正忙着消除舆论影响,安抚各方情绪,没空理我。

晚上十点,我准时进入神经导航舱。

刚一进入“天空之所”,系统便弹出一条私人邀请。我点下确认的瞬间,一道纯黑的门在我面前显现。

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枚微微凸起的扫描孔。

我将眼睛贴过去,黑门迅速完成生物校验,在确认我是被邀请的客人后,无声地向内开启。

我缓步走入。这是一间极大的会议室,黑白的菱形格地砖、深红的墙壁、黑色的桌椅,光线被刻意压得很暗,宽大的长桌两侧,叶束尔与虞悬已然入座。

没有寒暄,我刚坐下,虞悬便抬起眼,直接开始主持今日的三人会议。

“由小叶先开始吧。”

房间四周红色的墙面,像是某种庞大的生命体,每隔一段时间就微微膨胀开来,露出一道道伤口般的裂隙,底下闪烁着金色的红光。

叶束尔翻动着指尖的虚拟投影,蓝色的数据流在他清秀的脸上投下冰冷的光。

“……近来民众对于‘净世教’以及楚氏的支持率都降到了历史最低。那些曾经被视为‘神谕’的教义,在这几个月接连的丑闻轰炸下显得像个笑话。相信只要再有一根导火索,就能彻底掀起底层的反抗……”

我静静地听着,指尖规律地敲击着黑色的桌面。

或许也不是楚圣塍?毕竟,还有一个更隐秘的受益方。

“今天楚逻的事,是你做的吗?”我突然打断叶束尔的汇报。

“楚逻?”叶束尔无辜地眨了眨眼,有些茫然,“不是啊哥,你不是说过吗,这个消息不能用。”

排除一个,我又看向长桌另一侧的虞悬:“和你有关吗?”

“我?”他坐在那里,身后的墙壁里流动的红光缓慢闪烁着,衬得他那张温文尔雅的脸平添了几分鬼魅,“这些向来都归小叶管,我怎么会做?”

我观察着他的表情:“楚圣塍呢?也不是他做的?”

听到“楚圣塍”的名字,他身后的裂隙如同沸腾岩浆般,冒出一个小小的泡泡。

“不是他。他不会做这样无聊的事。”虞悬说着,表情更淡了些。

不是我们,也不是楚圣塍。那这把火,烧得真是蹊跷又诡异。

“这很重要吗?”虞悬看着我,质疑道,“现在的重点,难道不是元世界的‘密钥’?距离庆典只有一个月了,你却还没有找到得手……”顿了顿,他的语气变得阴冷,“不是说密钥很可能在宗岩雷身上吗?实在不行,我看他挺宝贝那个野种的,不如……”

四面墙上,如同伤口一样的裂隙骤然暴涨开,金红色的光从中翻涌而出,熔岩般溅落到地面,又迅速被地砖吞噬。

“我说过,”我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宗岩雷我来负责,任何人不许插手。”

虞悬的视线扫过那些正缓慢收拢的裂隙,唇边掀起一抹轻嘲:“这间屋子对情绪非常敏感,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还有这么激动的时候。”

我冲他笑笑,没有解释,转向叶束尔,语气随意道:“上次熬夜写的报告,后来通过了吗?”

话音刚落,四周墙壁上的裂隙齐齐炸开,此起彼伏,整间屋子都仿佛在尖叫。

叶束尔抱住脑袋,神情恍惚:“没有,被打回来了。”

我朝虞悬耸了下肩,示意他看:“这代表不了什么。”

虞悬蹙眉瞥了眼叶束尔,抿住唇,没再说什么。

短暂的骚动后,空间重归平静。

“总之,”我向后靠到椅背上,双手交叉,“我会拿到密钥的。在那之前,不要打扰我。”

弹出神经导航舱时,已经是深夜。

那种从冰冷的数字世界坠回肉身的失重感,让我不适地甩了甩头。

回到宿舍,一进门就看见宗岩雷局促地蜷在客厅的沙发上,睡得很沉。他外套都没有脱,看起来,就像是等我等累了,想着小憩一下,结果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明明,这么晚了也可以不过来的。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伸手拨弄了下他垂落在额前的银发。尽管在睡梦中,他的眉心仍旧紧锁着,好似在梦里都在应对那些无穷无尽的公务与丑闻。

“少爷……”我低声唤他。

宗岩雷的睫毛颤了颤,随即缓慢地睁开眼。那双总是充满了侵略性、让人不由瞩目的漂亮眼眸里,染上了浓浓的疲惫。

“你去哪儿了?”他的嗓音暗哑,整个人透出一股还没睡醒的慵懒。

“去训练了。为了少爷的总冠军,我可不敢松懈。”我熟练地撒着谎,手指顺着他的脸廓滑到下颚。

“这么用功?”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伸手,一股蛮力直接将我扯到他身上。

我跌进他坚实的怀抱,被他牢牢圈住。

“那很值得奖励了。”

我乖乖趴在他身上:“奖什么?”

“奖励你……”他拿下巴蹭了蹭我的发顶,短短几句话已染上睡意,“奖励你,陪我睡觉。别动,就这么睡。”

真是好任性的奖励。有床不睡,非得这么挤在沙发上吗?

内心腹诽着,我却还是听话地闭上眼,伴着他胸腔里那颗由我救活的心脏有力地跳动声,努力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