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亭只剩三面漏风的土墙,头顶的茅草早被刮走大半。
勉强燃起的篝火,映着两张年轻气质迥异的脸。
宋臣裹着一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青色旧袄,靠坐在最背风的墙角。他脸色苍白,唇色很淡,正就着火光烤肉,还是兔肉,填不了饥。
火光跳跃在他过于平静的眼眸里,泛不起多少暖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他偶尔会压抑地低咳两声。
他对面,是卫衡。
即便是逃难,这位河东卫氏的郎君依旧维持着士族子弟最后的体面。月白色的锦袍虽然沾了泥污,破了几个口子,但质地依然看得出不凡。
他身形颀长,面容俊雅,只是此刻眉头紧锁,眼中尽是化不开的忧愤与茫然。他面前铺着一小块相对干净的粗布,布上摊着笔墨纸砚——
砚台是上好的端砚,墨是金烟墨,纸是难得一见、略微泛黄的左伯纸,笔是紫毫。
他正提笔蘸墨,就着篝火昏暗的光,在纸上写着什么,口中不时发出低沉的长叹。
“唉……神州陆沉,冠冕南渡,胡尘蔽野,骨肉流离……”卫衡低声吟哦,笔尖游走,写下“王孙归何处?何处可归?”
他抬起头,望向亭外漆黑的荒野和雪光,眼神痛苦,“家书断绝,父母兄弟音讯全无,恐已……唉!这茫茫天地,竟无我卫仲平立锥之地乎?”
他的叹息在寂静的寒夜里格外清晰。
“嗤——”
一声清晰无比的嗤笑,从墙角传来。
卫衡一愣,转头看去。
宋臣已经烤好了,正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细细咀嚼。
他眼皮都没抬,仿佛刚才那声嗤笑不是他发出的。
但他眼中讥诮的光,让卫衡瞬间涨红了脸。
“宋文若!”卫衡有些恼怒,搁下笔,“你笑什么?莫非觉得卫某忧国思家,乃是矫情做作?”
宋臣终于抬眼,那双浅淡的眸子平静地看向卫衡,没什么情绪,却让卫衡感到莫名的压力,仿佛自己那些澎湃的情感,在这双眼睛前都被剥离了辞藻,显得无病呻吟。
“不敢。”宋臣声音平淡,没什么起伏,“只是觉得,卫兄此刻尚有金烟墨,左伯纸可用以抒怀,感慨立锥之地,比起外面雪地里那些连锥都没有,今晚可能就冻饿而死的流民,实在幸运得多。”
“你!”
卫衡霍然起身,想骂这人,又止了意气。
他想起十日前,他带着仅剩的两个仆从逃亡,遭遇胡人游骑,仆从被杀,他慌不择路,差点被胡骑追上,是眼前这个看起来病恹恹的宋臣,用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弓箭,极其精准地射杀了追得最近的两个胡骑,又引着他钻入复杂的乱石沟,才侥幸逃脱。
当时宋臣满手冻疮,衣衫单薄,却冷静得可怕。
救命之恩,卫衡铭记于心。
但这人的嘴巴和眼神,实在让人如坐针毡。
“宋文若,我知你出身寒微,历经艰辛,看不上我等士族子弟的伤春悲秋。”卫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讲道理,“然家国之痛,存亡之思,乃人之常情!岂因身份贵贱而有别?难道只有饥寒交迫,才配言痛?”
“痛,自然人人可痛。”宋臣吃完了,还是觉得饿,“我只是觉得,卫兄的痛,停在纸上,停在口中,停在辞赋的怅惘里。除了让你自己更难受,让听你叹气的人更心烦,于眼前冻饿,于胡人铁蹄,于你寻找的立锥之地,可有半分用处?”
卫衡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宋臣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头自怜自艾的悲情,宋臣看着他发白的脸,“你之前救我一次,我还你一次。两清。接下来,卫兄是打算继续往南,追着那些早已过江的公卿车尘,去求一个未必能得到的立锥之地?还是……”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寒眸此刻亮得惊人,紧紧锁住卫衡,“往北,去壶关?”
“壶关?”卫衡下意识重复,随即摇头,带着士族子弟对武事的本能疏离与对寒门将领的轻视,“赵缜?那个……赵怀朔?他虽侥幸胜了一阵,可壶关仍是孤城绝地,朝不保夕!且他出身···我去投他,有何益处?又能做什么?”
“他能守住壶关。”宋臣冷哼一声,“在所有人都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他用八千残兵,顶住了数万胡骑,还赢了,这就够了。这北地,还有人能做到?”
“至于出身?”宋臣看着他嘲讽道,“卫兄,你河东卫氏的门第,在南渡的舟船上,或许还能换半张席位。在这胡骑纵横的北地,能挡得住一刀,还是能换来一口热汤?”
卫衡脸上血色褪尽,嘴唇翕动,却无法反驳。
“你去投他,不是有何益处,而是你能做什么。”宋臣的目光锐利如针,刺透卫衡的心,“你通经史,善文书,懂礼仪典章,还懂些调度计算。这些在如今的壶关,可能就是整顿流民、管理仓廪、书写文书、维系汉家秩序所需要的实务。赵缜不缺拼命的人,但他身边,未必有你这样出身、受过你这种教育、肯低下头来做实事的人。”
“更重要的是,”宋臣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具蛊惑力,“赵缜需要名声,而你卫仲平,河东卫氏的牌子,哪怕再落魄。”
卫衡彻底沉默了。
他怔怔地看着篝火,又看看自己写了一半的诗稿,那诗赋句子,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宋臣的话,剥去了他所有的自怜与虚饰,将他抛入功利的抉择面前,是继续沉溺于无用的悲伤,追逐渺茫的南渡幻影,还是抓住北方虽然艰难却实实在在的微光,去做点或许有用的事?
亭外寒风呼啸,卷着雪沫从缺口灌入,吹得篝火明灭不定。
宋臣不再看他,重新靠回墙角,闭上眼睛,他的侧脸在火光中显得愈发苍白脆弱,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冷静与洞彻,却让人无法忽视。
宋臣与卫衡不一样,他出身陇西寒门,父亲曾为凉州边郡小吏,因通晓胡语,常随军为谋臣,在他还少年时,就死于战事里。宋臣自幼随父行走边塞,目睹胡汉纷争,民生疾苦。他很聪明,擅长从细微处窥见全貌,又善断敢赌。
他看好赵缜,他去投奔这人,路上遇见这贵公子,顺手救了带着一起走。
良久,卫衡缓缓坐下,伸出手,将那张写了一半的诗稿,慢慢凑向篝火。
橘红色的火舌舔舐上来,纸张蜷曲、焦黑,化为灰烬,散入冰冷的黑暗。
他抬起头,看向闭目养神的宋臣,声音沙哑,“去壶关……需要准备什么?”
宋臣没有睁眼,只是嗯了一声,“地图我看过,路记得。明天天亮出发。把你那套笔墨收好,或许用得上。多余的锦袍,可以找机会跟沿途的坞堡换点粗粮或皮子。”
天明时是个晴天。
日头挂在天穹上,照着无边无际,被厚雪覆盖的莽原,天地间一片刺目的寂静与荒寒。
宋臣走在前面,脚步不快,却很稳。卫衡跟在他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月白锦袍的下摆早已被雪浸透,沉重冰冷,他咬着牙,不再抱怨,只是努力跟上。
两人沉默地走了大半日,正午时分,宋臣停下脚步,眯眼望了片刻,又侧耳倾听。
“有马蹄声。”他低声道,声音平静,却让卫衡瞬间绷紧了神经。“很多,从北边来,速度不快,但很整齐。”
卫衡心脏怦怦直跳,下意识地往宋臣身边靠了靠,手按在了腰间佩剑。“胡人?”
“不像。”宋臣摇头,“胡骑奔驰,蹄声更乱,嚎叫也多。”他略一沉吟,“我们看看,也许运气不错。”
话音刚落,树林边缘,一队骑兵赫然出现。
大约百骑,人皆着半旧皮甲,外罩杂色御寒袄袍,马匹虽不肥壮,但精神尚可。
队伍行进间自有章法,斥候在前,主队居中,殿后压阵,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为首一将,正是曾在壶关血战中率先冲入苦城接应百姓的陈岱。他甲胄染尘,面带风霜,但眼神锐利如鹰,与身旁副手低声商议着什么。
宋臣目光扫过那队骑兵的装束、阵型、乃至马匹的辔头样式,心中已然有了七八分把握。
他略整了整自己那身寒酸的旧袄,示意卫衡稍安勿躁,然后主动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骑兵队伍尚有数十步、恰好是对方斥候警戒范围边缘的位置停下,提高了声音,不失礼数地问道:
“前方可是壶关赵将军麾下?”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雪原上传得很远。
几乎是瞬间,十几名骑兵长刀出鞘,数名斥候更是策马上前几步,弓弩半张,箭头直指宋臣二人,眼神充满警惕与杀意。
在这胡骑四出、流寇横行的地界,两个形迹可疑,衣着悬殊的旅人突然出现并直呼主将名号,由不得他们不紧张。
陈岱抬手,止住了部下动作。
他策马缓缓上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两个年轻人。一个病弱苍白,衣衫褴褛,却眼神沉静,气度不凡。另一个是落难公子模样,衣袍华贵却狼狈。
“尔等何人?何以知赵将军?”
陈岱声音粗粝,带着久经沙场的杀气。
宋臣面色不变,拱手一礼,“在下陇西宋臣,字文若。这位是河东卫衡,字仲平。我二人听闻赵将军壶关大捷,心向往之,欲往投效,共抗胡虏。适才见将军麾下军容整肃,非寻常流寇可比,且自北而来,故冒昧相问。”
“投效?”陈岱眉头一挑,目光在宋臣那张过于平静又有些病气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一旁强作镇定,难掩紧张的卫衡,心中疑窦未消。“空口无凭。如今北地鱼龙混杂,焉知尔等不是胡人细作,或别有所图?”
宋臣早有所料,从容地从怀中取出一枚用麻绳系着的、磨损严重的木制符牌,双手递上。
“此乃先父遗物,他曾为凉州边郡吏,协理军务,通晓胡情。将军可验看。”
他又侧身示意卫衡,“卫兄出身河东卫氏,虽有家族徽记之物遗失于乱中,但其学识风仪,言行谈吐,可为佐证。”
卫衡被点名,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依着士族礼节,向陈岱拱手为礼,虽在寒风中有些瑟缩,但那份自幼熏陶出的仪态,却非寻常寒门能轻易模仿。他亦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雕刻着云纹的私印,低声道,“河东卫衡,见过将军。”
陈岱接过宋臣的符牌,仔细看了看,又打量了一番卫衡,眼中的警惕稍减,但并未完全放松。
他沉吟着。
将军确实在壶关站稳脚跟后,开始有意招揽各方人才,尤其是有见识、懂实务的士人,以图长远。
这两个人,一个寒门谋士模样,另一个是正经的士族子弟,虽然看着文弱,但出身摆在那里,若真能归心,对主公在北地士人中的声望或有助益。
他们此行目的本就是前往云城,护送老夫人和女公子回壶关。云城如今在谢云归治下,与壶关遥相呼应,带上这两个自称欲投奔将军的读书人,顺路押送回去,交给将军或谢太守定夺,似乎也无不妥。若真是人才,算是为将军提前招揽。若是奸细,到了云城,自有法子处置。
想到这里,陈岱将符牌抛还给宋臣,沉声道,“某乃赵将军麾下骑都尉陈岱。你二人既要投奔赵将军,可敢随我军同行?我等正欲前往云城公干,事后可引你二人前往壶关。”
宋臣与卫衡对视一眼,看来赵缜与云城确有联系,且这队精锐骑兵前往云城公干,恐怕所接之人非同一般。他立刻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愿随陈都尉同行。”
卫衡也连忙跟着行礼。
陈岱点点头,对身旁副手道,“给他们两匹备用的驮马,跟着队伍后面,看紧了。”
又对宋臣二人警告道,“路上安分些,莫要生事。若有异动,军法无情!”
“诺。”
很快,两匹略显瘦弱的驮马被牵了过来。
宋臣翻身上马的动作略显滞涩,显然不常骑马,但坐稳后便不再多言。卫衡由于太冷,身体僵硬,显得有些笨拙,在兵士略带讥诮的目光中爬上马背,紧紧抓住缰绳。
队伍再次开拔,百骑精兵将宋衡二人裹在中间偏后的位置,既是保护,也是监视。
马蹄踏碎积雪,向着云城方向迤逦而行。
宋臣默默观察着这支队伍,从他们的装备保养、行军纪律、到斥候撒出的距离和轮换次数,心中对赵缜的治军能力又高看了几分。能在壶关血战后迅速派出这样一支精干骑兵,说明赵缜手中已有力量和后勤,并非困守孤城的绝望之师。
卫衡则被颠簸的马背和凛冽的寒风折磨得够呛,但看着周围那些沉默带着血腥气的骑兵,再回想宋臣昨日那些刺耳的话,他咬着牙,将那些苦楚和不适强行压了下去。
数日后,云城坚实的城墙轮廓终于出现在风雪弥漫的地平线上。百骑人马,终于看到了地方,一身冰霜与疲惫都松快了些,加快了速度。
城头守军早已得到消息,验明陈岱身份后,迅速打开城门放行。马蹄踏在云城略显狭窄但清扫得还算干净的青石板街道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城中行人不多,但脸上少见那种流亡路上常见的绝望麻木,带着几分虽然艰难却仍在努力过活的生气。偶尔能看到屋檐下新盘的、冒着淡淡热气的火炕烟道,让这冰天雪地里的城池,透出一股别样的暖意。
宋臣与卫衡骑在马上,默默观察着这座传闻中由谢云归坚守的北地孤城。城墙不算高,但修补得用心。街道虽窄,却无污水横流、杂物堆积的景象。行人虽面带菜色,衣不蔽体者却不多,甚至能看到几个孩童在背风的墙角追逐嬉戏。
这一切,都与他们一路行来所见到的残破与混乱截然不同。
“谢太守治下,果然有几分章法。”宋臣觉得对面不简单,能在这么难的时候治成这样,真的很牛了。
卫衡则是有些恍然。
这云城,虽远不及洛阳、长安繁华,甚至比不上他颍川老家的一座县城,但在这胡骑肆虐的北地,能有这样一片相对安稳,秩序尚存的地方,很是难能可贵。
宋臣对火炕好奇,便问,“老人家,这后面冒着烟的是什么?一直烧着火,很费柴火吧?”
老人是来找小孩的,看着他,还有前面的精骑,知道是贵人,便好言帮赵家打广告,笑着说,“这是火炕,是赵家女公子做出来的,她有仙家指点,点石成金,做什么得什么,还有我这身上的衣裳,也多亏了她的织机。听说她的父亲赵将军还打了胜仗,赢了胡虏,真是得天护佑的孩子。”
宋臣愣了愣,前面的陈岱听了,忙回来问细节,天啊撸,女公子这么牛的吗?
问完队伍来到太守府前。
陈岱命麾下骑兵在府前空地列队休整,只带了副手和宋臣、卫衡二人上前通报。
很快他们被引入府中。
太守府同样简朴,不见奢华装饰,但屋宇坚实,廊庑洁净。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满室寒意。
谢云归早已等候多时。
“末将陈岱,奉赵将军之命,拜见谢太守!”
陈岱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陈都尉辛苦了,不必多礼。”
谢云归快步上前,虚扶一把,目光随即落在陈岱身后两名年轻人身上。一人清瘦苍白,眼神沉静。另一人虽有落魄之相,但仪态举止难掩士族风范。
陈岱起身,侧身介绍道,“太守,这二位是末将路上所遇,自称欲投效赵将军的士人。这位是陇西宋臣宋文若,这位是河东卫衡卫仲平。末将已验看过他们身份凭证,暂无疑点,因顺路,便一并带来。”
卫衡听得此言,眼中一酸,连日来的委屈、惊惧、家破人亡的悲痛,他上前一步,对着谢云归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哽咽:
“晚辈河东卫衡,见过谢世伯,家父讳崇,曾于太和元年任散骑侍郎,与贵府……”
他努力回忆着家族往来,试图拉近这层早已疏远的关系,“与贵府有旧谊,此番胡祸骤起,晚辈仓皇北逃,途中……途中与家人失散,仆从尽殁,只剩孑然一身。幸得宋兄相助,侥幸得存。听闻赵将军壶关大捷,心慕忠勇,又闻世伯在此守土安民,故冒昧相投,只求片瓦遮身,稍尽绵薄,亦盼他日或能打探家人消息。”
谢云归静静听着,面色温和,河东卫氏,确是有名的士族,卫崇其人他也略有耳闻,只是交往不深。眼前这人虽狼狈,但那份浸到骨子里的士族教养和急于寻找依靠的惶惑,却是做不得假。
乱世之中,这样的失意士子他见过不少。
“贤侄不必多礼,既到了云城,便暂且安心。”谢云归温言安抚,却并未给予任何承诺,只是转向陈岱,将话题拉回正事,“陈都尉一路辛苦,赵将军信中已言明。老夫人与女公子一切安好,此刻正在府中。我已命人去通报,你可先随管家前往拜见,商议启程事宜。”
他又看向宋臣与卫衡:“二位远来劳顿,且先在客舍安顿。云城虽小,亦有法度,二位可安心歇息,待赵府事毕,再议前程。”
这是最稳妥的安排。
陈岱自是应诺。
管家引着他与副手,出了太守府,转向赵家暂居的小院。
宋臣与卫衡则由另一名仆役领着,前往客舍。
路上卫衡低声对宋臣道:“谢世伯似有照拂之意,只是……”
“只是未曾轻信,亦未轻诺。”宋臣接口,语气平淡,“乱世之中,理当如此。安心住下便是。”
说话间,三人已来到客舍。
是一处清净的小院,虽不奢华,但整洁温暖,火炕早已烧好。仆役安排他们住下,又送来热水饭食,周到却不殷勤,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关上房门,卫衡终于长长舒了口气,瘫坐在温热的炕沿,连日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宋臣则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静静看着外面还没融化的雪,和隐约可见的,冒着袅袅暖烟的民居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