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被壁灯晕出的昏黄光影里, 沈晏西半跪着,目光笔直垂落,凝在她眼底。

陈佳一捏着那一小片铝塑膜, 指尖下意识地蜷紧,不知所措。

她第一次接触这个东西,连撕都不会。

窗帘拉了大半,只漏了最侧边的一个缝隙,夜色漫进来, 被浸泡在朦胧光晕里。

沈晏西像是能看穿她的心思,微微弓背,长指捏住她细白指间的铝塑膜,从锯齿状的侧面轻轻一扯。

他低颈,轻吻她的眉心, 捉着她另外一只手覆上。

滚烫的掌心紧紧贴触着她的手背, 带着她熟悉。

放松。

“晚上的小蛋糕是什么味道的?”

他倏然轻声开口,问起不相关的问题。陈佳一紧绷的神经被打断, 微微松懈下来, “巧克力樱桃覆盆子。”

她认真而小声地回答, 视线却一错不错。

想到之前在沈晏西手机屏幕上看到的那一组数据, 眼下隔着一层薄薄的黑色布料, 显然更直观。

也更可怖。

陈佳一陡然起了退缩的想法。

沈晏西却将她虚虚揽在怀里,吻她的耳廓,灼热气息一下一下扫在细嫩的耳后, “好吃么?”

“嗯。”

他含住她的耳垂,轻吮,像在舔.弄一颗柔软的糯米珍珠圆子。

“怎么不给我留一点?”

“我……”陈佳一无措抬眼,她没想那么多。当时有点无聊, 吃着吃着,就吃完了。

察觉到她的注意力被成功分散,沈晏西才带着她的手去勾指宽的边。

“吃了就吃了呗,你喜欢,以后我们天天买。”

“会长胖。”

话音落下的一瞬,指尖被猛地一烫。陈佳一想要缩手,却被沈晏西按住。

他埋在她的颈窝,深嗅,吮下一颗小草莓。

陈佳一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神经又蓦地绷起,比刚才更焦灼,整个人也都变得笨拙僵硬。她二十年的人生里从未遇到过这样的难题,根本无从下手。

长睫轻颤,眼底湿软,她无助地看着沈晏西。沈晏西眸色却越来越深,喉结轻滚,他抿着唇,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我……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不疼。”沈晏西缓缓勾唇,湛湛黑眸竟也泛起潮湿,在陈佳一耳边极轻地说了两个字。

不疼。

是另外一种感觉。

陈佳一怔住。

只是两个字,让她修白的脖颈都染上了粉色,整个人愈加慌乱无措。

指尖上的动作完全乱掉。

“陈一一。”

沈晏西锁视着她,眼底浮起笑,“反了。”

“……?”

“你上学的时候,实操课的老师没教过?手上什么动作,要用眼睛看着,不然怎么能做好。”

陈佳一咬着唇,眼尾晕出红。

她不敢。

“胆小鬼。”

沈晏西轻笑,亲着她的鼻尖,覆上她的手指,带着她翻了个面。

他的目光就这么直勾勾,始终落在她的眼底,分毫不错,看她无处安放的视线,长而密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扇动,双颊酡红,泛起醉色,整个人仿若一颗成熟的蜜桃。

长指拢捏着她的手指,自上而下,寸寸裹覆。

“学会了?”

沈晏西带着她推到底部,贴在她耳边轻声问。

他的气息炽热扫拂,陈佳一长睫颤抖,红艳艳的唇抿着,被亲得已然微微泛肿。

沈晏西又去吻她的眼睫,按着她的手腕,和她十指交扣。

夜色渐沉,整个城市被笼在深浓暗色里。天气预报说京北今晚有雪,可已然深夜,雪粒子未见,倒是下起了细密的雨。

房间里的暖气很足,丁点不会觉得冷,陈佳一陷在一片柔软里,被蒸腾得一身的湿热。

沈晏西的吻也如细雨般温柔绵密,落在她的眉间、额角、眼皮……

被这样细致安抚,陈佳一的眼尾却依然湿红。修长白皙的脖颈绷着,隐隐可见薄白皮肤下浅浅的青色血管。

眼泪止不住地从眼角滚落,才仅仅只是吞含颈首。

沈晏西低头吻她的唇,柔软舌尖极尽温柔,细细描摹着她唇瓣的弧度,像含吮一颗舍不得咬破的水果糖。

壁灯蓦然熄灭的一瞬,周遭陷入黑暗。

陈佳一呜咽出声。

沈晏西只觉后颈泛起层层战栗,但还是克制地先吻掉陈佳一的眼泪,动作轻柔小心,仿若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触上陈佳一涟涟的眼眸,沈晏西又去亲她的眼皮。

“一一好厉害。”

他敛着嗓音赞美,“再吃一点。”

陈佳一轻唔,却被沈晏西将所有的声音都封堵在唇间。

暖烘烘的房间里不见光亮,视觉被其他感官代偿,且放大。她止不住地轻吟,抓着沈晏西的手臂,薄薄的指甲在他的小臂上划下道道白痕。

怕不小心碰到沈晏西的伤口,她又抬手,咬住自己的手指。

“乖。”沈晏西开口,极低的一个字。

他抓着陈佳一的手,抽出她的手指,“别咬自己。”

又将自己的指节探入她柔软湿热的口腔。

埋入更深更软的地方。

陈佳一渐渐适应黑暗,抬眼便触上沈晏西黑亮的眸子,他竟一直看着她。清湛黑眸泛着湿亮,像积了雨的深潭,幽邃得看不见底,只盛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她下意识想要躲开,又被沈晏西捏住下巴。

“一一也要看着我。”

原本干燥的房间开始变得湿且热,连同呼吸也渐渐焦灼。陈佳一只觉嗓子又干又哑,已经快要脱水。

视线里墙上的壁灯轻晃着,陈佳一的头顶堪堪要撞到床头,又被沈晏西护住。沈晏西将她抱起,单手托住,一路走到长几边。

他微微侧身,捏起水杯接了杯温水,含一口,像之前每一次一样哺喂给陈佳一。不能直接给她水杯,她忍不住,会想要喝很多。

“还要。”陈佳一圈着他的脖颈,软趴趴地要求。

沈晏西轻嗯一声,将水杯放在桌上。

“?”

他眼底勾着笑,将人托着。

“听一一的。”

被打通的房间面积敞阔,沈晏西抱着她从沙发走到衣帽间,又从衣帽间折到展柜。陈佳一整个人恍恍惚惚,听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她介绍房间的各个功能区。

再一次经过窗边,沈晏西停下。微凉的夜风从窗子的缝隙里漏进来,陈佳一圈紧他的脖颈,纤薄的蝴蝶骨瑟缩轻颤。

“抱紧点。”

沈晏西左手还没恢复,他伸手去关窗子,陈佳一挂在他身上,为了不让自己掉下去,不得不紧紧圈住他。

清秀的眉头因此皱得更深。

“再抱紧点儿。”

沈晏西开口,声线低哑,却不抬手护她。

下坠间,陈佳一只有唯一的支点。

看着她眼底水光轻晃,沈晏西终于好心地抬起手臂,单手将人托住。

“下雪了。”

他望向窗外,陈佳一也转头看过去。

零星的雨夹雪。

细细的雨丝夹着碎末状的雪粒,打在玻璃上时,晕开一小片湿痕。

雪风里,更多的细小白点撞上来,融在水痕里,成了半透明的、转瞬即逝的斑。

“一一想看雪?”

还不等陈佳一回答,沈晏西就将她放在飘窗上,他微微退开一点,扣着她的肩膀将她转过去。

隔着玻璃窗,视域里是蒙蒙一片的潮湿风雪。

陈佳一仿若置身其中,不住地瑟缩。

沈晏西从后圈住她,将她整个人包裹。

炽热滚烫的胸口熨帖着她薄薄轻颤的蝴蝶骨。

风雪初歇时,已经更深露重。

凌晨三点,陈佳一窝在沙发里,眼睫贴合,沉沉地睡过去。沈晏西换好床单,才将她抱回来。

房子小了就是很麻烦。

只有一间卧室也真的不方便。

折腾了三次,沈晏西丝毫没觉得累,开始琢磨过段时间是搬到最近的那处别墅,还是将上下两套房子打通。

陈佳一睡得熟,全然没有被惊扰。沈晏西给她盖好被子,正准备休息,手机屏幕亮起。

怕把陈佳一吵醒,沈晏西捏起手机,走出卧室。电话是唐宋打来的,问沈晏西有没有空,能不能帮他看看曲子。

沈晏西喝了半杯冰水,倚在桌边,“现在几点?”

“三点半啊?你以前这个点不是刚刚结束模拟训练么。”

“你也说了,是以前。”

“?”

唐宋没懂,“今晚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

蓦地,唐宋笑出声,“嗐,反正你孤家寡人一个,也没有性.生活。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我看曲子。”

“这是古韵在迎新晚会上的表演节目,也是我的毕业收官之战。”

“古韵?”

“昂。”唐宋应得特别得意,“和另外几个社团一起排的,校长钦点的压轴节目,特别酷。”

“陈佳一参演么?”

“啊?”唐宋以为自己听错了,却又顺着回答,“佳一学妹啊,她不演,但她是总策划。这个节目,她跟着排演好多回了。就是曲子这一块儿,我觉得还差点意思。我就想着能让你……”

“发来我看看。”

“我就知道你够意思!”唐宋声线陡然拔高,满是喜色,“好兄弟,一辈子。”

沈晏西轻嗤。

收到唐宋发来的乐谱,沈晏西挂断电话。正要回卧室,又折返到客厅,在医药柜里翻找。他常年比赛训练,大大小小的伤痛不断,家里自然也不缺消肿止痛的药。

刚刚帮陈佳一清理的时候,他就检查过了。

有点红,明天一早醒来,可能还会疼。

找到一瓶按压式的消肿止痛药膏,沈晏西捏起瓶子往卧室走去。房间里静悄悄,陈佳一睡得特别沉,呼吸清浅恬静。

沈晏西按下床头的壁灯,软黄光亮晕染,他借着这点光线撩开被子,眉头皱起。

比刚才还要红一些,已经有点微微发肿。

是他没控制好自己。

旋开药膏盖子,沈晏西抽了张消毒湿巾,不紧不慢地擦拭手指,又在指腹上按下一泵。

乳白的药膏,有消炎镇痛的作用,加了冰片和薄荷在里面。

轻轻涂抹,又慢慢推入。

药膏遇水即化,他只能一点点地往里面涂,陈佳一似有所感,眉头轻轻皱起,红软的唇微张。

房间里泛着清苦的药香,一室静谧里极低的一声自陈佳一的喉间溢出。

沈晏西抬眼,眸色沉暗。

明明涂抹着药膏的手指,又是淋淋一层。

陈佳一缩着肩膀,膝盖并紧,整个人蜷作一团,指尖捏着被子,下意识地轻揉,像是难捱。

喉结轻滚,沈晏西盖上瓶盖,帮她把被子重新盖好。

夜色沉沉,他坐在床边缓了好一会儿,待身体的燥意彻底消下去,才在陈佳一身边躺下。

靠近一点,将她捞进怀里。

相拥而眠。

*

翌日,周末。

陈佳一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她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里,一身清爽。

睡得很饱,很知足。

只是稍稍一动,全身酸痛,每一个关节骨缝里都透着酸麻,像是被拆开重装了一遍。

沈晏西不在房间里,身下的床单已经从深灰变成了黛蓝。陈佳一拿过手机点开,竟然已经快要十一点半。她从来没有这么晚起过床,刚想要撑着身子起来,腰间一酸。

她倒抽一口气,整个人又跌回柔软的大床,被子也跟着滑下来。

沈晏西推门进来,就看到陈佳一原本光洁的脊背上红痕满布,仿若雪地里落下朵朵红梅。

其实,不止后背。

听到脚步声,陈佳一转过身,四目相接,她连忙抓过被子挡在身前,脸颊又不受控制地热起来。

白天和晚上不一样。

而且她现在身上只有这一床被子。

沈晏西走上前,眼底掠着笑,眉头轻抬。

察觉到他的视线故意扫在她的身前,陈佳一攥着被子,又往上拉了拉。

知道她脸皮薄,沈晏西没逗她,只在床边坐下,“我看看。”

“看什么?”陈佳一不解,被角已经被掀开,“你……”

“我看看消肿了没有。”

膝盖被分开,陈佳一整个人还陷在恍惚里,意识到沈晏西在看什么,她蓦地去扯被子,想要遮掩。

“别动,好像还有点红。”沈晏西制住她,用指尖轻轻碰了下。

陈佳一轻嘶一声。

“疼?”沈晏西抬眼。

眸底泛着水光,陈佳一摇头。

不疼。

但他这样去碰,她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再涂点药。”沈晏西起身去够床头的药膏。

“我……我自己涂就好。”

即便和他已经有了最亲密的关系,陈佳一也没办法在这种时候,看着沈晏西帮她上药。

“你自己可以涂好?”沈晏西抬眼,视线落在她盈盈眸底,“里面也要涂。”

他强调。

陈佳一怔住。

“迎新晚会是这个月底?”沈晏西随意挑起一个话题,扣着她的腿弯屈起,按了一点药膏在指尖。

“我听唐宋说,古韵的节目在最后一个。”

陈佳一轻嗯,微凉的药膏触上的一瞬,她呼吸骤然一滞,咬着唇。

药膏里不知道有什么成分,特别凉,碰一下,就忍不住双股颤颤。

“你……你怎么知道?”

“唐宋和我说的,让我帮忙看个曲子。”

沈晏西涂抹得认真,视线定定,他将药膏推入一点,“疼不疼?”

陈佳一摇头。

只是有点凉,还有点微微的发麻。

“你……”

“曲子我改过一小节,等会儿你听听。”

陈佳一后知后觉,想起很早的一件事。

差不多也是去年这个时候,社团里的一个学姐感冒,唐宋来找她帮忙录歌。后来在古韵的聚餐上,有人说,沈晏西也给古韵写过歌,大约也是在那个时候。

“除了社团成立时的第一首歌,你是不是还给古韵写过别的曲子?”

“嗯。《听澜》和《渡鹤归》。”

“《听澜》和《渡鹤归》是你写的?”陈佳一微讶,想起身,又被沈晏西按住。

“别乱动,再涂一点。”

陈佳一看着眉眼低垂的男人,心底的讶异未消,又泛起难言的情潮。

“那你知不知道,”她微顿,“这两首,是……”

“嗯。”

极轻的一个音节,陈佳一攥着被子的手指收得更紧。

“唐宋来找我的时候,提了一句。”

“那你……”

沈晏西又将药膏按一点在指尖,“别人录,我未必会给他写。”

冰凉的药膏再次涂染开,陈佳一偏过头,粉软的唇紧紧抿着,喉咙间痒意丛生,她却咬着唇不肯发出丁点奇怪的声音。

“为……为什么?”

沈晏西抬起眼,“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他像是故意的,长指旋一圈,又在褶皱处轻轻按压。

陈佳一差点叫出声,咽了咽嗓子,“不……不知道。”

“那就不知道吧。”沈晏西勾起笑,又按了一点药膏。那些难过的事不好的事,他从不去回忆。记忆如果真的存在筛选,他希望陈佳一能回忆起的,都是美好快乐的。

第四次涂完,沈晏西又伸手去按。

昨晚,他也只涂了三次。

“可……可以了。”陈佳一小声提醒,看到他修长指骨上亮晶晶的一层。

乳白的药膏早已经被化开。

“还不够。”

笃定的三个字,不给陈佳一反驳的机会,指腹已经再一次贴上了泛红处。

陈佳一紧紧攥着被子,想到沈晏西那句“那就不知道吧”,心口又泛起酸。

那个时候,他们分手一年多,在同一所学校,没打过一次照面。

就好像老天都觉得他们不应该再有交集。

“那个时候,你应该很讨厌我吧。”

沈晏西却没有回答,视线仍然落在微微泛红的那一小片,比昨晚已经好了许多。

还好及时涂药。

眼皮撩起,他望进陈佳一水盈盈的眼底,倾过身,从床头抽了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床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洇出一小片水色。

黛蓝变成了深黛。

陈佳一抿着唇不说话,只眼巴巴地看着他,又像是陷在自己的情绪里。

沈晏西扔掉纸巾,欺近。

“对啊,我讨厌你,所以知道你要录歌的时候,应下了唐宋。”

“我讨厌你,所以千方百计套路你,把你娶回家。”

“我讨厌你,昨晚在这张床上……”

蓦地,陈佳一抓住沈晏西的手臂,撑起自己,封住他的嘴巴。

房间里有一瞬的安静。

一触即离的一个吻,很轻。

看着陈佳一退开,沈晏西唇角勾起浅浅弧度,眸底泛着柔光。

“陈一一,你自己也知道是不是。”

我怎么会讨厌你。

陈佳一望着他,黑眸湿软,眼睫轻颤。

沈晏西抬起她的下巴,又去吻她被咬得泛红的唇。

“那一一告诉我,是什么?”

“我对你,是什么?”

听见一一两个字,昨晚的一幕幕被清晰勾起。

沈晏西像是故意的,每一次做过分的事情,就喊她一一。

手腕被扣住,沈晏西俯下身,将她一并压下身下。他的长指一点点插.入她的指缝,将她的手背按在枕头上,和她十指交扣。

“还觉得我讨厌你吗?”

陈佳一吸吸鼻子,摇头。

“那你……”

“陈一一。”沈晏西咬上她的唇,“你知不知道,你又把床单弄湿了。”

陈佳一倏然无措。

“我,不是故意的。”

沈晏西轻嗯,眼底敛着散漫的笑。

“我洗,一一负责弄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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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流心奶黄包[猫头][猫头][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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