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逢雨是在看到翟曜站在男卫生间门口的那个瞬间, 才意识到一件事,刚刚她离开座位时,翟曜也不在, 她完全没有留意, 毕竟谁会一直关注自己讨厌的人。
一定被他听见了。
池逢雨隔着十米的距离, 看盛昔樾一步一步走近, 脑子已经乱成一团。
“昔樾,”她迟疑地叫他的名字, 身后有人的声音盖过了她。
“你们在吵什么呢?”翟曜走到不久前梁淮冲洗衣服的水龙头旁, 拧开水。
池逢雨有一瞬间的迟疑,原本想说的话被咽下,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梁淮,本能地想找寻一些安全感。
梁淮只是无声地注视着她, 池逢雨知道,他刚刚被灌了太多酒,现在已经勉强维持着清醒。
恐慌,这是梁淮从池逢雨眼中看到的。
她不想被盛昔樾发现吧。
她不想被他毁掉即将到来的幸福婚姻。
梁淮垂眸, 对走到身边的盛昔樾说:“管好你老婆。”
盛昔樾站在那里显然没听到什么,池逢雨的大脑混乱无比,翟曜真的也没听到吗?也是,酒吧这种地方,哪怕洗手间也诸多杂音,没听见不是很正常?在别人眼里,只会觉得他们在争执。
池逢雨又看了一眼翟曜, 翟曜擦完手,故意地把手上全然不存在的水往池逢雨身上甩了甩,果然见她厌恶地退后一步。
“眼睛瞪那么大看我干什么?这个洗手间只有你能进?”翟曜眼神带着点斗气的火花, 池逢雨终于松了口气。
如果这个讨厌鬼真的听到了,只会像武松抓到
潘金莲偷腥一样,立刻告诉盛昔樾好让他逃离她这片苦海。
和盛昔樾视线对上的那一刻,池逢雨已经做好了被发现的心理准备,现在,她变得迷茫了。
梁淮整个人看起来不太对劲,盛昔樾看他摇摇晃晃的,终于上前,扶住梁淮。
“大哥喝多了吗?你们怎么了?”
“劝他少喝一点,结果对着我发酒疯,让我少管他。”池逢雨终于冷静下来,顺着梁淮的话说,“衣服弄脏了,耍脾气呢。”
“算了我们去买单,早点回去吧。”
梁淮这时像是清醒了一些,挣开了盛昔樾。
“你们玩就好,我先回去休息。”
盛昔樾就算想,也不能真的这么做,连忙买了单。
陈姝知道他们明天要回老家,本来也没打算留他们到太晚。
她把池逢雨送到门外,看到池逢雨走在梁淮身后,低着头像是在看梁淮的影子。
陈姝又想起刚刚被她轻拿轻放的小插曲,其实高中毕业后,她去了加拿大留学,和池逢雨只偶尔联系,但也知道她恋爱的事,不过隔着网线和时差,池逢雨吞吞吐吐,只说暂时还不能告诉她是谁,等稳定下来一定第一时间说,那时陈姝还以为池逢雨有恋丑癖,谈了个拿不出手的丑男,再后来回国见面后,发现她人沉静许多,身边也有了盛昔樾,陈姝见盛昔樾第一次就知道这个人不是池逢雨曾经说的那个人,但是朋友不愿意提的事,她也不会强迫着问。
眼下,她脑子里忽地出现一个危险的想法,不然陈姝很难说服自己,为什么他们兄妹俩都不愿意承认那件事。
时隔多年,陈姝也确信自己绝对没有记错。
当时比赛结束,池逢雨被陈姝催促着推过去要那个穿白衬衫的男生的联系方式,不过还没等到走□□育场的阶梯,就认出了梁淮。
“天呢。”池逢雨难以置信,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环抱着柱子不动了。
陈姝以为她要临阵脱逃,死活不让,“叫地也没用,说好了的,你勇敢一点。”
池逢雨摇头,眼里溢满失望:“不是,看来看去,唯一找到的帅哥怎么会是我哥,也太惨了吧。”
她遗憾发言,看起来有些心碎,怪她这半年沉迷看小说把眼睛看近视,除了上课又不爱戴眼镜,竟然发生这样的乌龙。
身边有高三的学生看出她们要找梁淮,好意提醒她们,“别去了,他很高冷的,什么联系方式都不会给的。”
池逢雨看向剪了头发的哥哥,倏然间,梁淮也转过头,隔着几十米望向池逢雨。
体育场内空调温度打得很低,不过梁淮额头的发丝上还是滴着汗。
像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池逢雨,陈姝看到他球拍直接丢到一边,跨着大步子跑了过来。
“翘课了?怎么知道我回来了的?怎么穿那么少?”他说着话时,很客气地麻烦他的同学把他放在里侧座位的包拿过来,大约是太久没见池逢雨,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她。
“什么翘课!我是光明正大被选来当啦啦队的,老师亲自选的我,因为我热爱班级。”池逢雨哼了一声后,对他摊开手,“自恋,我根本不知道你回来,礼物。”
梁淮勾了勾唇,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掌,带着兄长特有的宠溺,“少不了你的,放回家了。”
说着话,他极其自然地将秋季校服系在了池逢雨的腰间,“你热爱的班级赢了吗?”
池逢雨压根没怎么看,含糊地嗯了声后,想起什么似的笑着说:“你同学说你高冷诶哥哥,不会整天在学校耍酷吧。”
梁淮看起来心情很好,系好衣服后直接环住妹妹的肩膀,带着她往外走。
他问了池逢雨不少事,走到体育场外才注意到妹妹身边还有别人,对陈姝很客气地笑了笑:“你是缘缘的同学?还没吃晚饭吧,带你们去我们的小食堂吃饭,吃完打车送你们回学校上晚自习。”
池逢雨闻言,心怀鬼胎地和陈姝对视一眼,下一秒,她就像一尾鱼似的从梁淮肩膀滑走了。
陈姝的手被她牵着,两个人往前跑了三十多米才回过头。
“魔鬼,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才不要去吃食堂再上晚自习呢。”池逢雨远远地站在一棵凤凰树下说道。
梁淮站在原地,拿她没办法似的,最后无奈地指了指她腰上自己的校服。
池逢雨正要脱下来丢给他,陈姝就听到梁淮轻笑了一声说:“不是,钱在口袋,去吃点干净的,别抓到机会就吃地沟油,别乱跑。”
池逢雨乐滋滋地开始找翻口袋,摸到钱包后像是看到米缸的老鼠,一边拉着陈姝跑不忘回头飞吻:“爱你啊哥哥。”
……
陈姝很难忘记这件事,因为那天她和池逢雨花着梁淮的钱,在外面小吃街吃到扶墙,想吐吐不出来,最后双双捂着肚子去药房买了健胃消食片……
她回到座位,卢秋吐槽道说:“人家一家三口回去就算了,怎么姓翟的一杯酒都没喝,也走了啊?”
陈姝点点头,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做司机去了。”
司机翟曜熟练地开着池逢雨的车,盛昔樾坐在副驾,兄妹俩坐在第二排。
盛昔樾知道池逢雨不乐意坐翟曜身边,这是最好的安排。
车里没人说话,盛昔樾也很安静。
翟曜偶尔看路况时望向车内的镜子,不时对上池逢雨呆滞的目光。
“你们明天要回老家?”翟曜问。
盛昔樾点头,“给缘缘老家的亲戚送请柬,顺便扫墓。”
盛昔樾想起翟曜的老家和池逢雨很近,便问:“反正也是周日,你要不要一起来?”
“我也去扫墓?”翟曜觉得他脑子坏了。
盛昔樾好笑地说:“想什么呢?你不是也好久没回老家了,不回去看看?”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后面的兄妹俩始终安静,各靠着窗。
池逢雨知道梁淮喝多了,他玩游戏被惩罚时喝的啤酒,又点了威士忌,喝酒最忌讳混酒喝。
从坐上车以后,他就闭眼靠在窗上,呼吸声听起来也有些压抑。
过了一阵,他身体扭动了一下。
“缘”这个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池逢雨听着他的呓语,从身旁拿出一瓶一直握在手里的矿泉水。
“要水喝?”
梁淮不接,只是安静地凝视着她,他视线里的感情太过浓烈,池逢雨垂眸拧开盖子,将水递到梁淮嘴边。
“真是喝醉了,赶紧喝点水,别吐我车上。”
她说。
梁淮就这样沉默不语,盯着她的眼睛,嘴巴张开一点,一口一口地咽,只是翟曜没来得及过红绿灯,车忽地停下,池逢雨手没拿稳,下一秒就看到水顺着梁淮的唇角滴下来。
他的眼睛仍旧一眨不眨地看向自己,就好像车上除了他和她,再没有其他人。
池逢雨收回目光,看向车内镜,“你能不能车开稳一点?”
翟曜仍是那个语气:“有红灯,你是要我一个警察闯红灯吗?”
池逢雨无话可说,明明说了找代驾,自己非要凑过来。
翟曜故作关心地问:“让你哥哥呛着了吗?”
盛昔樾这时终于找到机会回过头看了一眼梁淮,正抱着一瓶水闭上了眼睛,而池逢雨抱着手臂,看起来心情一般。明明以往她和翟曜你来我往,总是越说越有精神。
“还好,一会儿就回去了,早知道今晚就不叫上大哥了。”
车停下,盛昔樾跟池逢雨指了指翟曜,说:“我谈点工作上的事,马上就上楼。”
“那我跟哥先上去了。”
说完,她看了一眼翟曜,什么也没说地走在梁淮身后,不远不近,没有扶他的意思。
这三天似乎总发生这样的事,他们相顾无言往回家的路上走。
没人说话,池逢雨看着梁淮摇摇晃晃,差点踩空,绊了一跤,她慌乱着
扶住他。
梁淮整个人倒在池逢雨的肩头。
这时好像又清醒一点过来。
他扯了扯唇角,声音带着酒后的喑哑,“怎么?现在不怕被看到了?”
“有什么好怕的,你站好了。”她表情难看地说,“妹妹扶着哥哥有什么问题吗?”
梁淮踉跄着往前走,过了一阵:“缘缘,你刚刚在想什么?”
不用梁淮说得清楚,池逢雨也懂,他在问,如果真的被发现,她打算怎么办。
“我不想总是说一些伤感情的话。”她说。
“为什么?分手的时候,你说了那么多,现在怕我伤心了?”
池逢雨也不愿意想起那次的话,“我不想伤害你,你是我……最不想伤害的人。”
梁淮笑了,又是“最”,他的妹妹真是这个世界上最会撒谎的人,说过最爱他,永远爱他,最后一件都没有做到。
他停下脚步,幽幽地问:“今晚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和他,你更心疼谁啊?”
见池逢雨抿着嘴唇不说话,他那股自虐的劲儿又在酒精的催发下往脑内冲,“如果有一天,我和他同时出事,只能活一个,你会希望谁——”
“你给我闭嘴!”池逢雨气急败坏地踩了他一脚,想说去死,可是不可以,想说滚,但是他们本就不剩几天了,她极力压抑着声音问,“你一定要看我痛苦才满意?”
说出这句话,梁淮的脸色变得苍白,他眉头皱着,像是陷入了折磨。
“我让你痛苦了么?”他喃喃道,而后退开一步,离开池逢雨的身体。
身体开始变冷了,但至少不会冷着她。
明明承受过池逢雨更难听的话,但是这句话还是受不了。
梁淮看着她:“其实我可以走,装作走不好路,是想靠你近一点。”
他把池逢雨煎熬的神情看在眼里,扯了扯嘴角。
“别这个表情,我放过你,好不好?”他低声说,“但是跟你做不了寻常兄妹,做一秒都想发疯,就当陌生人吧。”
池逢雨没说话,木木地问:“陌生人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梁淮平静地看着她,嗓音低沉,“不过帮个忙吧。”
池逢雨沉默着听着梁淮毫无灵魂的声音:“明天去看爸爸。知道你们感情好,但是今晚放过我吧。”
一直到池逢雨和梁淮已经走出视线,盛昔樾听到耳边翟曜的声音。
“什么工作上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盛昔樾随口问了件案子的细节后,才问:“今晚,他们在洗手台那里吵什么呢?”
翟曜在夜色里好笑地看着朋友,“我还以为你要问什么?你怎么连这种事都好奇,池逢雨一天跟人说了什么话,恨不得放个监听器在她身上吧?”
盛昔樾没有理他的调笑,过了一阵才说:“你不懂,可能快要结婚了,总是患得患失。”
“那你可以不要结。”翟曜奚落道。
说完,翟曜看向地上的一朵开在道路外、刚刚差点被他停车轧死的小花儿,淡声说:“跟亲哥能吵什么?很无聊的话,她哥让她少管他喝酒,管好自己,这么说,是不是不满意你这个妹婿,哈哈。”
盛昔樾这样听下来,反倒松了口气。
“好在他马上也要走了,满不满意都不妨碍我和缘缘的幸福生活。”
翟曜做了个想吐的表情。
盛昔樾锤了好友一拳,“你别跟缘缘碰到一起就和猫捉老鼠似的,成熟一点吧。”
“别废话了,我走了。”翟曜说着转过身。
盛昔樾在身后轻笑着感叹了一句,“还好当初相亲你没去,让我替你去了,不然真难想象……”
翟曜脚步顿住,在黑夜里回头冲好友满不在意地笑了笑。
“你知道就好。”翟曜想,和她,想想就,受不了。
盛昔樾顺着池逢雨和梁淮回家的轨迹,安静地往前走。
“他们刚刚回去的路上,会聊些什么呢?”
这是他脑中第一个想法,盛昔樾承认自己因为职业的关系容易多思,但他不会放纵自己的直觉。
陈姝说的事一定真实地发生过,那么为什么缘缘和她哥哥都要否认?
盛昔樾不愿意往最为恶心的那方面去想,他们是亲兄妹。
只是,盛昔樾始终记得,有一次他无论如何都联系不上池逢雨,知道她下午是和陈姝逛街,便在群聊里找到陈姝打去电话,问池逢雨在她身边吗?
陈姝几乎只愣了一秒,下一秒就回:“嗯,对,在我旁边睡着呢,等她醒了,我让她找你啊。”
她平常快人快语,但那通电话里语速很慢,明显是在边思考边说,但没有一刻迟疑过,盛昔樾听得出对方在撒谎,果然,下一刻池逢雨推开了家里的门,说手机被人偷了,找了好久。
盛昔樾看到池逢雨平安当即松了一口气,但是想到她的朋友都不需要她打一声招呼已经下意识地替她瞒不必要的谎简直气笑。
那只是一次乌龙,盛昔樾和池逢雨的朋友见过几次,他敏锐地察觉到有时候她们聊起一些不想被他知道的话题时,眼神一动,笑容一变,很默契地就互相对视。
当然,盛昔樾也愿意给池逢雨一些空间。
只是,离婚礼越近,他偶尔开始产生不安感。
至少陈姝说的话中有一半是真的,如果不是池逢雨的哥哥,那么就是另一个不想让他知道的男人。
陈姝说的那个人,是谁呢?
盛昔樾看向头顶的那个房间,他要问清楚。
作者有话说:换地图啦,即将写到我最期待的老家剧情,记住,会发生很多事!想要营养液!
同时麻烦大家看一下下简介新增的阅读须知第五条,昨晚删了一条读者的评论,我知道不带任何恶意,但是我还是不希望有任何人在评论区无论认真或是玩笑说某男角色是不是喜欢另一个男角色,有点ky,之前《至此不逾》就老有人这样开玩笑,读者和我都很反感,我不会在bg文里夹带这种东西。(大家不用在评论区发散这件事哦,我知道大多数的读者都没有恶意,只是希望杜绝这种可能,因为之后忙起来我没办法及时看评论区,及时删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