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破庙待了半个时辰,外面仍在下雨,且雨势不小。
裴铎坐在地上,姜宁穗坐在他腿上,被他圈在怀里抱着。
因他方才过分的用膝盖欺负她,害她裤子仿若被雨水打湿般,冰凉湿粘。
姜宁穗担忧的看了眼他身上湿漉漉的衣裳:“铎哥儿,你冷吗?”
裴铎贪恋的黏着姜宁穗,不时的蹭她颈窝:“有穗穗在怀,不冷。”
“穗穗好香。”
“是我的穗穗。”
“我也是穗穗的。”
“穗穗,穗穗,穗穗,穗穗,穗穗……”
姜宁穗忙捂住他的嘴,让他莫要再叫了。
在这荒郊野外不停地叫她名字,怪瘆得慌。
不多时,一辆马车停在破庙外,裴铎抱起姜宁穗上了马车,马车里干净衣裳与热茶点心一应俱全,姜宁穗从裴铎口中得知,这马车是他让人驱来,她问他,如何知晓她在此处?
裴铎并未瞒她:“一直有人暗中保护穗穗。”
姜宁穗怔住,蓦地想起去年她被知府夫人抓走时,从知府夫人口中知晓,在裴铎与赵知学去麟州赶考时,裴铎曾派人在暗中护着她,以至于知府夫人想绑她却未能得手。
那时她丝毫没有察觉有人在小院附近。
譬如现下,亦未察觉。
那些
人只在暗中护着她,并未因她离开而出现阻拦她。
他们也并未限制她任何自由。
这一切缘由,皆因裴铎。
两人换好衣裳,姜宁穗又被裴铎抱到怀里坐着。
他知晓她这一路只吃了小半个干粮,便让她吃些糕点,喝些热茶水,待回到府上再用食。
姜宁穗对回到京都城之事仍有些忧虑,她怕裴伯父与谢伯母不同意此事,怕京都城的人笑话裴铎娶了个被休弃的妇人,且休弃于她的还是今年科考作弊的探花郎。
姜宁穗捏着糕点心不在焉的小口咬着。
两颊倏然一重,她被裴铎轻轻捏着两颊抬起头,青年乌黑的眸温柔的盯着她。
他问:“穗穗在想什么?”
姜宁穗抿紧唇,不知该如何与他开口。
青年却道:“不若让我猜猜?”
“穗穗可是担心爹娘不应允我们的事?”
姜宁穗眼睫一颤,意外他竟能窥进她内心,知她所想。
她听他言:“我早已给爹娘写信言明我与穗穗成婚一事,舅舅也并未反对,且愿亲手|操|办我们大婚事宜,我们成婚的日子定在五月初二,想来爹娘这两日便可到达京都城。”
姜宁穗甚是震惊:“裴伯父和谢伯母都知晓了?!”
裴铎:“自是,且已同意我们成婚一事。”
即便他们不同意,也由不得他们。
人是他费尽心思好不容易哄到手的。
人也是他的。
谁也无权干涉。
穗穗这一辈子只能与他绑在一起,任谁也别想分开。
姜宁穗未曾想到裴铎竟将一切都妥当处理好了。
她又听他言:“穗穗不必在意旁人如何看你我,他们只会羡慕穗穗,终于摆脱那个一无是处且科举舞弊的废物。他们更羡慕我,娶了这天底下最好的娘子。”
“穗穗很好。”
“这天下之人,都不及穗穗半分好。”
姜宁穗被裴铎一番言语说的极为羞耻。
她哪有那般好。
也只有他这么觉着而已。
姜宁穗窝在裴铎怀里,肩窝是青年灼热的呼吸。
她听着砸在车顶上空灵的雨声,竟莫名觉着此刻甚是安宁心静。
从破庙到裴府,马车行了一个多时辰便到了。
姜宁穗脸皮薄,不愿被裴铎抱着下车。
裴铎只能遗憾的牵着姜宁穗的手带她走下马车,牵着她一同迈进裴府大门。
姜宁穗这两日一直悬着心等待裴伯父与谢伯母的到来。
真如裴铎所言,两日后,他们夫妻二人在午时二刻到了京都城。
只姜宁穗还未见到他们二人,便被裴铎告知,裴伯父与谢伯母被圣人请到宫里住下了,她要与裴铎入宫见裴氏夫妇,姜宁穗从未入过宫里,以至于自得知要入宫后便紧张不已,就连午食也吃的味如嚼蜡。
用过午食,裴铎牵着她一同往府外走去。
待上了马车,她被裴铎抱到腿上坐着。
姜宁穗十指紧紧攥着青年衣襟,被他亲的脸颊红润,不停地喘|息,甚至都忘了即将入宫的紧张。
裴铎拥紧她,含住她耳垂,舌尖一下一下触着她耳廓。
他在她耳边言:“我时刻都在穗穗身边,穗穗不必紧张,如往常那般便好。”
姜宁穗被他欺的直往后躲,可依旧躲不过他长驱直入的舌。
她轻声道:“我、我知晓——啊,你…你别咬我。”
裴铎深深嗅闻着姜宁穗身上的味道,不要脸的说着难以入耳的骚话。
“穗穗好香啊。”
“好想现在就吃了穗穗。”
“穗穗,你摸摸它。”
“它说,它想穗穗了。”
“穗穗可有想它?”
他越说越过分。
甚至到最后,他试图要看她是否真的想它。
姜宁穗即便再老实好欺,眼下也如兔子般被逼急了,“啪”的一下拍掉试图探|入她裙底的手,她双手用力抓住他的手,莫要让他胡来,以至于马车进了宫里她也未能发觉,一直到车夫说到了,姜宁穗才后知后觉。
因裴铎方才一番‘搅和’,姜宁穗不如方才那般紧张害怕了。
她被裴铎牵着入了偏殿,看见了坐于椅上的裴伯父与谢伯母。
虽知晓他们二人已同意她与裴铎成婚之事,可现下见到他们,姜宁穗仍觉着心虚难堪,她乖巧的唤了声裴伯父谢伯母,正不知该如何唤当今圣人,便听裴铎与她说:“唤舅舅即可。”
姜宁穗小声道:“舅舅。”
谢二爷手执茶盏,颔首应下。
男人撩起眼皮,越过碍眼的裴大钊,瞥向坐于那边的谢清禾。
十九年未见,阿姐可有想过他?
哪怕一日,一息。
他不知。
可他知晓自己。
他想阿姐,日日夜夜,一息一间,所念所想皆是阿姐。
他时常痛恨自己,为何姓谢,为何身体里留着谢氏一族的血。
他甚至做过将身体里属于谢氏一族的血液流干,再注入新的血液,如此,阿姐便不会再躲着他了,可惜,在生命即将流逝的那一瞬间,他被阿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她给了他一次新生,却又狠心的抛弃他。
男人那双恨不能钉死在谢氏身上的眼睛再一次将谢氏拉入十九年前的记忆。
她实在坐不住了,看向一旁的姜宁穗,起身牵起她的手:“穗穗,随伯母出来,伯母想单独与你说说话。”
姜宁穗乖巧点头:“好。”
谢氏与姜宁穗走出偏殿,谢二爷目光便追着那道身影出去。
裴大钊看了眼谢二爷,并未言语。
这位圣人与他娘子之事,他最是清楚,亦知晓娘子远离京都城的缘由。
裴铎起身,高大峻拔的身姿突兀挡住谢二爷的视线。
男人掀眸,凉凉瞥了眼自己外甥。
青年垂眸,亦盯着他,只道:“舅舅还喝茶吗?我为你斟茶。”
谢二爷眉心一拢:“茶是满的。”
青年眉峰一抬:“哦?”
他径直斟了一杯递给谢二爷:“舅舅那杯凉了,喝我这杯罢。”
“顺便,也谢谢舅舅前几日拦我一事。”
“让我生生晚了一个多时辰。”
谢二爷岂会听不出他这外甥在跟他算账。
这臭小子还挺记仇。
偏殿外,姜宁穗被谢氏牵着手。
谢伯母的手纤细好看,手心温热,温柔的包裹着姜宁穗双手,让她心中生出暖暖的,热乎乎的感觉,姜宁穗仍心虚的不敢看谢伯母,低垂着眼睫听谢伯母问话。
谢氏目光温柔含笑。
她安抚着姜宁穗紧张不安的心,又道:“赵知学与
你的事我都知晓了,此事错不在你,是赵知学好高骛远,为了攀权富贵休弃于你。赵家人落到如今这个地步,皆是他们咎由自取,你与铎哥儿即心意相通,便莫要再想以前的种种了,就让那些事都过去罢。”
姜宁穗眼睫一颤,抬起头错愕的看着谢氏:“谢伯母,你……”她顿了下,甚是艰难开口:“你不怪我?”
她以为谢伯母纵使同意她与铎哥儿的事,想必也会责怪她。
且她与铎哥儿之间悬殊太大了。
无论怎么看,她与他都不相配。
谢氏轻轻捏了捏姜宁穗的手,一双极美的双眸里漾着温柔的笑:“错不在你,伯母怎能怪你,你裴伯父也不怪你,我们并非不通情达理之人,你既与铎哥儿心意相通,日后便好好过下去,他日铎哥儿若欺负了你,你尽管告诉我们便可,我们替你收拾他。”
一番话下来,姜宁穗杏眸顷刻间被湿濡泪意侵染。
她忙低下头,可泪意却止不住的从眼眶里滚落。
“傻孩子,哭什么。”
谢氏抬手轻轻抹去姜宁穗颊上泪珠。
其实当初在铎哥儿他们三人出发京都城的前两日,她就已发现端倪。
铎哥儿心悦穗穗,他那双眼骗不了她。
她那时便开始担忧,怕穗穗在铎哥儿那受欺负,怕铎哥儿逼她,迫她,去做一些她不愿的事,她更怕铎哥儿性子偏执执拗,会生生拆散赵知学与姜宁穗这对夫妻。
好在,他并未这般对穗穗。
赵知学做下如此错事,穗穗能离开他也是件好事。
小辈的路该如何走,就让他们自己走罢。
谢氏未再说旁的,与姜宁穗又聊了聊,与她言,这两日带她去京都城几位老朋友府上坐一坐,带她认识认识,日后在京都城也有个说话的人。
姜宁穗轻轻点头:“我知晓了。”
晚膳在皇宫里用的,待暮色浓黑时,裴铎带姜宁穗先回裴府了。
谢氏见状,说什么也要与裴大钊出宫,言明她明日要带姜宁穗去见几个老朋友。
夫妻二人从偏殿出来,谢氏头也不回的离开。
谢二爷立于偏殿之外,目光始终盯着那抹纤细的身影。
她亦如十九年前离开的那一日,走的那般决然。
直到走远,直到出了拐角,她都未曾回头看他一眼。
哪怕一眼。
待夫妻二人过了拐角,出了硕大的偏殿,谢氏绷紧的脊背才松懈下来。
裴父至始至终紧紧握着她的手,目光里尽是心疼:“娘子,要不我背着你罢。”
谢氏摇头:“无碍。”
直到夫妻二人上了宫里人备好的马车,谢氏方才彻底松了口气。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出了宫门,朝着裴府驶去。
裴铎与姜宁穗大婚之日定在五月初二,距离成婚那日不足五日。
这几日姜宁穗跟着谢氏去了京都城几处府邸,皆是与裴氏夫妇关系交好之人,其中便有那日来裴府的张伯父与秦伯母。
裴铎与谢二爷商榷好,待成亲那日,他自宫中迎娶姜宁穗。
是以,成亲前一日,姜宁穗需入宫歇息。
只她一人,着实有些害怕。
裴铎要陪姜宁穗一道入宫,愣是被谢氏和裴父拦下。
谢氏好笑道:“哪有即将成婚的新人还在成亲前一晚见面的,铎哥儿,你莫要坏了这个规矩。”
姜宁穗迎上青年那双毫不避讳的黏在她身上的视线,当着谢氏与裴父的面被裴铎这般瞧着,姜宁穗臊的脸颊红意都蔓到了颈子。
因裴氏夫妇在,她也不好上前捂住他的眼,让他莫要看了,只羞涩的别开眼不去瞧他。
裴父与裴铎送谢氏与姜宁穗出裴府。
府外候着一辆华贵的马车,车辕旁摆着车凳。
谢氏轻提裙摆,踩着车凳缓步走上马车,姜宁穗紧随其后时,恍然间又瞧见街道对面坐着一个浑身脏污,且蓬头垢面看不清面目的人,她甚至看不清那人是男是女,只她隐隐觉着,那人好似一直在盯着她。
这几日那人一直在那坐着,每每她与谢伯母或裴铎出府时,都能瞧见他。
她甚至发现,那人好似没有手脚。
她初见时,着实吓了一跳,这几日时常看着,便也没那般怕了,只觉着这人甚是可怜。
姜宁穗收回视线,挑开车帘走进车里。
马车缓缓驶离裴府,坐于街道边上的赵知学死死盯着那辆逐渐远去的马车,被泥垢污秽粘连在一起的头发挡住了大半张脸。
头发底下那张脸如同在泥浆里滚过,脏乱不堪。
赵知学恨的浑身颤抖,咬牙切齿,眼眶里逼出猩红的红血丝。
那个女人凭什么过这种人上人的好日子!
若不是他将她娶进赵家,她怎会认识裴铎,又何来这个福分!
她凭什么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他!
头顶罩下一片阴影,赵知学浑身蓦然一抖,惊恐的转过脑袋,看向不知何时走近跟前的裴铎。
青年居高临下睥睨着他。
他那双乌沉沉的眼珠子浸着让赵知学毛骨悚然的阴冷。
他想后退,可身后是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这个疯子太可怕了!
他根本不能称之为人!
他就是个毫无人性的恶鬼!
赵知学吓得脸上的皮肉都在哆嗦,他说不出话来,只能张嘴啊啊叫唤着。
裴铎盯着他,冷声开口:“你这双眼睛且再留几日。”
在赵知学惊惧的眼神中,青年续道:“待我与穗穗大婚之后,你这双眼睛便能挖了。让你日日看着穗穗,我还真是不喜。”
赵知学吓得用手腕捂住眼睛,反应过来,忙又费力的趴在地上,用两只手臂托着身体笨拙地往前爬行,他想,只要爬远点,不去看姜宁穗,裴铎便不会挖了他这双眼。
他现在真应了裴铎那句话。
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裴铎冷漠看着爬在地上的赵知学,身后传来裴父的声音:“铎哥儿,他怎么走了?”
裴父瞧了眼拖着身体不停爬行的乞丐,上前在他面前放了五两银子。
赵知学抬起头,透过头发缝隙看向身前高大魁梧的裴父,霎时间开始“啊啊”叫唤着,想要祈求裴父救救他。
裴父挑了下眉,自行理解他啊声之意后摇了下头:“不用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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