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在清平镇与隆昌这一年之久并未干过重活,亦未有过长途跋涉,是以,姜宁穗走了两个多时辰的路,腿脚竟有些疲乏酸累。
她停下来揉了揉又酸又累的小腿,继续前行。
前方可见茶馆食肆,姜宁穗赶了一上午的路,滴水未沾,着实渴坏了。
她寻了个行人较少的食肆,食肆里是一对夫妻经营着,女店主瞧着年岁不是很大,面容和善,应很好说话,姜宁穗买了些干粮,讨了杯水。
她捧着茶盏小口喝着水,因待会要与女店主商量事,以至于一颗心无端的扑通扑通地狂跳。
她按捺住剧烈跳动的心,喝完水将茶盏递给女店主,小声道:“谢谢。”
女店主笑道:“一杯茶水罢了,有何可谢。”
姜宁穗咽喉了几下口水,试探着开口:“大姐,我想与你换身衣裳,不知可好?”
女店主倒是一怔,上下打量了眼姜宁穗,看的姜宁穗极不自在。
她生怕被旁人瞧出她是偷跑出来的,绞尽脑汁想了个说辞:“我出远门探亲,在路上听旁人言,路上恐会有劫道的,我怕我穿这身衣裳被劫道,是以,想与大姐换一下,这样一来,我兴许能免过一劫。”
女店主了然,爽快应下,带她去后院换衣裳。
姜宁穗暗暗松了口气。
她听女店主言,她若探亲回来,可过来将衣裳换回来。
姜宁穗并未打算再回来,但嘴上只轻声道:“谢谢大姐。”
临行前,女店主送给姜宁穗一个灌满水的水袋,并叮嘱她:“今日天不大好,估摸着要下雨,你走快些罢,免得下了雨赶不了路。”
姜宁穗点头应道:“谢大姐提醒,我知晓了。”
她抱着干粮与水袋离开食肆,约莫行了三刻钟的功夫,真如大姐所言,还真下起了雨,姜宁穗忙抬手遮在额处,冒着雨往前赶路,待瞧见前方不远处有处破庙,便加快步伐跑过去。
破庙四处漏风,屋顶也露着光,但好在有避雨之处。
姜宁穗寻了个角落坐下,歇了一会后,从布包里取出干粮细嚼慢咽,干粮又干又噎,她吃了半个便差不多了,逐又喝了点水才将干粮装起来,而后失神的望着破庙里往下滴答的雨水。
雨势渐大,滂沱雨声砸在屋顶,闷闷的,让走了快三个时辰的姜宁穗有些昏昏欲睡。
她环住膝盖,右边脸颊压在双膝上,眼皮耷拉着望着庙门外的雨帘。
姜宁穗不禁想。
裴铎可从朝上回来了?
他可有看见她留下的信?
她的字虽不如他写的好看,但能让他看明白却不难。
他…应不会寻她罢。
姜宁穗想着想着,湿热滚烫的泪水又溢出眼眶。
她将脸埋在臂弯里低低啜泣了几声,随后又擦掉眼泪,去想接下来该去哪里。
她想寻一个无人认识她的小镇,找点活计,挣点文钱能够养活自己便好。
就这样平淡的过完一生。
于她来说,足矣。
姜宁穗埋在臂弯里,听着雨声,在迷茫伤怀的心绪下渐渐地昏昏欲睡。
春夏交替间,雨水最是频繁。
空气里漂浮着潮湿的泥腥味。
小道上一人驱马疾驰而来,马蹄践踏而过,带起无数泥点子。
雨水浸透了青年身上的暗绯色官服,官服紧贴于身,隐约窥见单薄衣袍下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雨水打在青年紧拢的眉骨上,沿着眉骨纹行滚落颊侧,他单手紧攥缰绳,赶到前方破庙处勒马停下。
一直藏在暗处的暗卫瞧见主子前来,上前等主子问话。
裴铎立于雨中,隔着雨幕看向不远处的破庙。
此次若非他的好舅舅,他一个时辰前便能找到穗穗。
可真是他的好舅舅!
关键时刻,给他使绊子!
裴铎:“她可安恙?”
暗卫忙道:“姜娘子无恙,方才有一波人想来庙中避雨,奴才怕吓着姜娘子,已将那伙人驱赶。”
逐又将姜宁穗这一路所遇之事尽数告知主子。
裴铎抬步走进破庙,一眼便瞧见坐于角落的姜宁穗。
女人环膝,小脸埋在臂弯里,呼吸均匀绵长,听着是睡熟了。
他注意到她身上的粗布单衣。
他方才已知晓,是与食肆女店主所换。
穗穗倒是聪明。
只她穿这么单薄在雨季中熟睡,也不怕染了风寒。
裴铎走过去蹲于姜宁穗腿边,垂眸盯着女人露出来的小半张脸颊。
他抬起手,温凉的指肚轻轻抚过女人瓷白肌肤。
女人似是感觉到颊上传来淡淡凉意,纤薄的身子下意识的颤了下。
姜宁穗本就没睡沉,察觉脸颊温凉的摩挲触感时,睡意霎时间褪去。
她惊恐的抬起头,却看见身前蹲着一个熟悉的人。
——是裴铎。
他穿着那身暗绯色官服,浑身湿透,墨发也被雨水打湿贴在肩上。
他离她很近。
几乎近在咫尺。
那双乌黑的眼珠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
姜宁穗倏地瞠大了杏眸,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之人。
是她在做梦吗?
不然,裴铎怎会出现在这里?
她出来时,并无人跟踪她,他定不会知晓她现下在何处。
“你——”
姜宁穗张了张嘴,好半晌言不出一个字。
她试探地伸出手触摸裴铎的脸,想试试,究竟是在做梦还是真实的。
只她的手刚伸出便被对方捉住了腕子。
这种被箍住的真实感让姜宁穗彻底清醒。
并非是梦!
裴铎真的寻来了!
她想挣脱他的禁锢,却被他攥的更紧。
青年单膝抵|进她两膝间跪下,抓着她的手,让她手心紧密贴在他脸庞。
他说:“穗穗,我找到你了。”
姜宁穗怔怔的看着裴铎,贴在他脸颊的手心渐渐温热。
她忍不住蜷起指尖想要避开,却被他盖住手背。
他牵着她的手从脸颊一点点移向下颔,喉结,锁骨,最终落在心脏处。
她的手心清晰的感觉到了青年震荡有力的心跳声。
姜宁穗因心虚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别开头,与他好言道:“裴铎,你放过我罢,我们并不合适。”
“你该有更好的未来,将来与你成婚之人也该是最
好的女子,那个人不该是我,亦不能是我,我们之间本就是一段不该有的孽缘,你也应允过我,待殿试结束,便与我桥归桥路归路,你莫要言而无信。”
裴铎另只手捧起她脸颊,迫她直视他。
他让她的手用力按着他心口:“我一开始便与穗穗说过,我心悦之人,想娶之人,共度余生之人,都唯穗穗一人。”
青年那双清俊的黑眸甚是委屈的看着她:“穗穗分明心悦于我,可为何不要我了?”
此刻的他浑身湿透,语气委屈,又用这般可怜的眼神看向她,颇向是被主人丢弃在路边的落水狗。
瞧着可怜极了。
姜宁穗实在受不住裴铎露出这幅可怜相。
她垂下眼睫避开,让他莫要这般说。
裴铎低下头含住姜宁穗唇畔,用舌尖一点一点怜惜的舔|舐她的唇形。
他的舌|湿濡温热,侵入她齿间。
青年既痴迷又疼惜的贪恋她的味道。
他的舌退出她齿间,看着姜宁穗被他亲的红肿的唇畔。
满意极了。
他道:“穗穗若是因你我身份悬殊而不要我,那这些身份我不要也罢。”
“我会抛弃一切跟着穗穗。”
“穗穗去哪,我便去哪。”
“穗穗莫想再抛下我,我会缠着你,一直缠着你,我会像影子一样,时时刻刻跟着你,让你这辈子都甩不掉我。”
姜宁穗被他这番言辞吓到了。
她未曾想过,裴铎的想法竟这般偏执。
“不可。”
姜宁穗劝他:“我不值得你如此。”
裴铎指腹按住她的唇,乌黑的眸直勾勾的盯着她,一字一句道:“穗穗莫要妄自菲薄,这天下唯你值得我放弃所有,纵使那些身份再好,若无穗穗陪在左右,即便是当今圣人那个位置,我也不稀罕。”
姜宁穗错愕的看着他。
他那些话犹如一颗颗石子砸在她心口,溅起一圈圈涟漪。
她委实想不通,裴铎为何对她用情如此。
她哪一点值得?
姜宁穗始终不敢迈出这一步,她害怕,怕裴铎现下只是年岁小,对她抱有一时新鲜罢了,待新鲜劲过了,便没了这股尽头,届时,她该何去何从?
她摇头,想以此回绝他。
裴铎看着姜宁穗又如先前那般躲在龟壳里不愿出来。
他看着女人那双湿乎乎的杏眸,似看透她内心,将她心底所恐惧,所忌惮的事尽数窥入眼底。
他问:“穗穗可是怕我与那废物一样,会将你弃之?”
姜宁穗不曾想裴铎亦如先前那般再一次看透她心中所想。
她想否认,却见他松开她的手,指天起誓:“我裴铎向天起誓,若我将来弃了姜宁穗,便让我裴铎今生今世,永生永世——”
姜宁穗忙捂住他的嘴,让他莫要再说下去。
可裴铎却拽下她的手,继续道:“便让我裴铎今生今世,永生永世所愿皆不得,让我孤苦一生,不得善终,让我——”他的唇被堵住,女人温软的唇紧紧贴着他,用眼神祈求他莫要再说下去了。
这是穗穗第一次主动亲他。
青年眸底浸出浓深笑意。
他扣住她后颈,反守为攻,舌尖撬开她的唇,贪婪的汲取她嘴里的气息。
他含住她舌尖,在她舌尖上拨|弄。
姜宁穗难得没有抗拒,被他亲的身子骨发|软。
她缩在墙角边,小小一团,一张清丽秀美的面颊红艳如霞。
唇畔发麻,舌根发酸。
姜宁穗微张着嘴呼吸着灌进来的空气。
她不知何时被裴铎圈进怀里,他衣裳被雨水浸透,又湿又潮。
青年始终抵在她两膝间的膝盖磨||蹭|着。
姜宁穗咬紧唇,指尖死死攥着他衣襟,想推开他,却毫无力气。
裴铎含住她耳垂,在她耳边低语:“穗穗,别丢下我好不好。”
“求穗穗怜我,莫要再对我这般狠心了。”
他话虽这般说,可膝盖的力道却只增不减。
姜宁穗言不出一个字,被他欺的额头抵在他肩上,紧咬的唇畔里发出不可控的颤音。
他怎能这般。
太坏了!
“穗穗,你开口了。”
“你应允我了,万不能再言而无信了。”
“穗穗,穗穗,穗穗……”
“听听,穗穗的声音多好听。”
姜宁穗在他一声声的呼唤中,杏眸的湿意越来越重,最终身子绷直,脚趾蜷紧,攥着他衣襟的指尖根|根|用力。
屋顶漏雨,将地面晕了一片片水渍。
而姜宁穗所坐之地,亦浸了些水渍。
她软在裴铎怀里,被他抱起放于他腿上。
姜宁穗许久才缓和过来。
她不明白事情怎就发展到这一步了。
裴铎下颔轻轻蹭着姜宁穗额顶,清润的嗓音多了些低沉的沙哑:“穗穗不想在京都城待,我便带你去一个无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与穗穗快活的度过余生可好?”
姜宁穗摇头:“不可。”
万万不可。
裴铎读了这么些年的书,如今高中状元,怎能说弃便弃。
且他亲人与好友都在京都城,他还有爹娘,怎能说走便走。
他本该是天之骄子,是京都城的贵人,怎能与她奔波在市井间去过清苦日子。
裴铎捏住姜宁穗两颊,抬起她的头,迫她看向他。
他一字一句道:“穗穗去哪,我便去哪,你甩不开我的。”
最终的选择权都在姜宁穗这里。
她若走,他便跟着。
她若留下,他也不走。
姜宁穗看着眼前这张昳丽俊美的容颜,自与他相识,他对她的种种好她都记在心里。
他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关心与偏爱。
他时时刻刻护着她,让她免于劫难与痛苦。
他太好了,处处都好,好到姜宁穗自觉配不上他。
此刻姜宁穗深知,若她坚持要走,他定会放弃所有跟她离开。
可她万不能那般自私,因自己之意,而毁了裴铎的一切。
姜宁穗透过青年那双乌黑的瞳仁看到了她自己。
她张了张嘴,唤他:“铎哥儿。”
裴铎指腹轻|揉着她下唇,声线温柔极了:“我在。”
姜宁穗:“你日后若是有喜欢的姑娘,莫要瞒着我,要与我言明,我不会让你为难。”
青年的视线一错不错的盯着她:“穗穗把心放肚子里,永远不会有这一天。”
他抱紧她,埋首在她颈窝,好似被丢弃的小狗终于寻得了主人,在她颈窝低喃:“我只愿穗穗日后别不要我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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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差不多周日就正文收尾啦~到时番外宝子们想看什么,可在评论区留言~[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