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与游身子一僵, 脑子霎时间一片空白,少女的唇,柔软,温热, 将他沾染上口脂香, 浅尝辄止,让人想再尝一遍——
他也没跟女孩子亲过嘴啊!
陆与游喉结轻滚, 低下睫, 不敢对上她的眼,伸手替她揩眼底的泪, 心脏跳了又跳, 还故作淡定说:“十八岁还在口欲期啊?”
梁絮睁着水汪汪的眸看着他,努着嘴:“嗯?”
“婴儿用嘴巴探索和认识世界, 没有安全感时就会想亲嘴。”陆与游用指尖细致抹着她眼尾的泪痕,一本正经说, “下次难过别随便亲人嘴了,这次我被你占了便宜就算了,女孩子家家的影响不好。”
梁絮却否认这好大一个台阶:“不是随便。”
陆与游抬睫:“嗯?”心脏一跳,扑通。
梁絮睫毛颤着泪花,踮脚, 又亲了他一下, 落下高跟鞋,清脆踏在暮亭中,像惊起一滩鸥鹭:“想亲你。”
陆与游猝然对上她的通红眼眸, 微微掀起唇,心脏像一块璞玉,被高跟鞋踩中,* 又重重跳了两跳,扑通扑通扑通。
“小鸡啄米呢?”陆与游这人平日里花言巧语,把老的小的哄得开开心心,这会儿却顶不会说话,半天就蹦出这么几个字。
梁絮不开心蹙起眉,长眉如烟柳。
“再亲一下?”陆与游一挑眉,试着逗她。
然而又是一出昏招,梁絮眉蹙的更深。
陆与游悠悠偏过头,漫无边际找补:“谁还不是个宝宝了。”
“宝宝。”梁絮努起嘴叫他,眼珠子里晃着水灵灵的软水晶。
陆与游瞬间没招,感觉这会儿梁絮捅他一刀他也会乖乖受了,也没人告诉过他梁絮撒起娇来这么要人命啊,看她不是,不看她也不是,最后还是看她,又躲闪着她的目光,低头无可奈何笑。
梁絮这时又说了一句捅他一刀都想不出来的话,她仰起眸子,巴巴看着他,像不明就里的婴儿:“你怎么还不亲我?”
陆与游脑子轰然一瞬炸开,盯着她,微张唇,又陷入那种,画地为牢的被动状态,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梁絮却,抬腕搭上他的肩,又仰身,另一手勾下他的脖颈。
他完完全全尝到了她的口脂香。
明眸怔怔,在小亭暮色四合里,看着她,她双眼通红。
他全然不知,她是出于何种心理,以为她也喜欢他极了。
彩蝶金满地的好料子终究没浪费,他搭上她的腰,她被抵到了亭角。
湿热,空气,被困方寸之间,昏暗,落不尽的夕照,残水,模糊,梁絮泪眼朦胧,像一条缺水的金鱼,不住吮吸所需的生命物质,却感受到了一种濒死的快感。
吻至情深处,旧园的一扇门突然被推开,游客不知从哪个方向来。
两对有说有笑的夫妇,女人旗袍,男人衬衣西裤,一个漂亮的小男孩牵着一个羊角辫的小女孩,从澄斋内蹦蹦跳跳出来,童稚的清脆音色再次将暮色昏昧的园林唤醒。
“有人吗?”
陆与游一瞬间被击中,恍然匆匆数十载。
好半天,他才回头,手仍搭在梁絮腰上,将她护进怀里,隔着长亭秋水,朝那面澄斋下喊。
“闭园了!”
闭园了。
梁絮缓缓坐到长椅上,陆与游拎起长椅上的风衣,要坐到她身边,梁絮忽然仰头看着她,双眼通红,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她同他说。
“陆与游,我要抽烟。”
陆与游盯了她两秒,风衣仍拎在手里,随即,俯身,伸手从她眼底一抹,将立在指尖的那片美瞳给她看,笑她:“哭的眼珠子都掉出来了。”
梁絮忍不住跟着一笑,又想哭,抬手,将另一片美瞳也取出来,似乎也没那么困难,总不是惶惧一下的事,那一片美瞳搁在手心,却又低头,努起嘴。
手心的一片美瞳被取走,落上1916和打火机。
陆与游替她披上风衣,坐到她身旁,陪她抽完了一整包烟。
一包1916有二十支,从前梁絮要抽一个星期往上。
一支烟正常吸完需要五分钟,昨天晚上拆的这包1916,中午乌篷船上吃完饭,回来时才缺两三支,这会儿已去了大半,在陆与游没看到的时候,剩下的近十支烟,梁絮抽完二十分钟都不要。
一地烟头,到最后,梁絮将烟盒也掷到地上。
缓了片刻,寒亭风大,还是一身烟草味,探不清的烟雾缭绕孤凉眼眸,陆与游也被完完全全浸染。
梁絮胸中气去了点,将打火机塞进兜里,弯身,要去捡地上的烟头。
残局总得自己收拾。
陆与游却抬手挡住她,自己弯下身,替她将烟头一个一个捡起,包着纸巾,拿在手里,连同那一对美瞳。
牵着她往园外走去,路过垃圾桶。
梁絮想起来问:“美瞳呢?”
陆与游给她看,那一对美瞳,干裂成了塑料片,像是一碰就粉碎,他随即连同烟头丢进了垃圾桶:“丢了。”
“裂了就丢了吧。”
两人出了故居,锁上门,陆与游将钥匙送去街上一家铺子。
又路过那家茶叶糖饼店,门口卖着兔子,梁絮多看了两眼。
陆与游拉她过去,掏出手机。
梁絮立马又把她拉走:“不要,我不想养。”
又去了LU&YOU,陆与游直接拉着她进了电梯。
陆与游父母在酒店的套房,在顶楼总统套房下面一层,布置的很家庭样式,随意散落茶几的杯子报纸,一尘不染,客厅还摆着一个麻将机。
梁絮看着套内几个房间的布局,问陆与游:“你的房间在哪?”
陆与游捞起门边的纸袋子,说:“隔壁。”
LU&YOU六层只有两个套间。
陆与游也没问她,直接拆了一条富春山居,盒子丢了,五包烟塞进她风衣口袋。
坐电梯下去,梁絮拆烟,眼睛已恢复平日冷淡,捏起那包富春山居,好笑看着他,问:“干什么,想我觉得奢侈少抽?”
陆与游看她一眼:“你会觉得奢侈?”
梁絮不会觉得奢侈,梁絮只会觉得没必要,她低头咬起一支烟:“不会。”
“我不想你就能少抽?”陆与游又说。
“不会。”出了酒店旋转玻璃门,梁絮捧起打火机点燃。
那不就成了。
陆与游牵着她走到街上,说:“不会给你五包。”不想就不会给你五包。
梁絮吸了一口烟,偏头:“嗯?”
“我爸妈要回来了。”陆与游说出真实原因。
“什么时候?”
“大后天。”
两人没走几步,就碰上了吴由畅。
吴由畅骑着电动车从街那头溜过来,远远瞧着,以为在做梦。
街尽头,梁絮盘发抽烟,旗袍风衣,陆与游牵着她,衬衣风衣,皆是大地色,像旧世纪的一幅画。
拍民国爱情故事呢。
等吴由畅没几秒骑过去,停在他们面前,看破不说破,微笑调侃意味:“又偷着我去哪约会了?”
两个刚刚偷偷接过吻的人,梁絮夹着烟看陆与游,陆与游牵着她没松手,也目光懒淡去看她,笑笑没说话。
吴由畅骑着电动车转头就走了。
“我姐让我来叫你们回去吃饭啦!”
“你们快点!我累一天了好饿!!!”
回到铺子里。
吴可怡正拿着账单帮吴父清点刚进回来的螃蟹,用一包包塑料网兜装着,标着个头大小,吴母在里面穿着雨鞋给水产缸清理放水,桌上菜端出了几盘,珠珠姐又端了两盘出来,看到他们,说回来了,嗯,回来了,吴由畅说好饿,珠珠姐让他随便找点东西吃,马上吃饭了,淀粉肠也进回来了,街边摊子还没收,邵科开了卡炉串了几支烤上,吴由畅连忙凑过去,开到最大火力油炸,孩子实在是太饿了。
梁絮丢了烟,过去说自己那支要番茄酱。
忙碌了一天的吴师傅说好。
陆与游也凑过来,悠悠说:“畅畅,我也要番茄酱。”
吴师傅不干了,干活可以,狗粮不吃,狗逼滚走,将自己的那支淀粉肠挤满番茄酱和沙拉酱,就将两支瓶子往陆与游手里一塞:“自己挤。”
摊子留给陆与游和梁絮。
梁絮笑着捶了他一下:“都怪你,快点!”
陆与游躲着去干活:“急什么,你刚刚不是不饿。”
梁絮接过挤了番茄酱的淀粉肠,就咬了一大口,抽烟不够,还是碳水能满足:“我饿!”
街边这时晃过来三个小姐姐,是昨天那三个舞蹈学院的,依旧是刚收工,还带着舞蹈装和玩偶头套。
梁絮一见了,就知道又来买冰粉的,说:“冰粉没了。”
“没了?”一个睁大眼。
另一个掀开冰粉桶的盖子,叹气:“真没了。”
第三个看他们在烤淀粉肠,拿起手机扫码,说来五支淀粉肠吧。
梁絮说刚进货回来的,本来也没的,又问是不是三支拿着两支打包,对方说是,又问明天能不能留几碗冰粉,梁絮说不能保证。
陆与游就跟着开火烤淀粉肠。
等着热油煎炸,也无事,一个小姐姐看见梁絮放在手边的包,看了她两眼,忍不住问:“yunun,你背的真是超A啊?”
“啊?”梁絮愣了两秒,没反应过来,随即笑弯了腰。
解释清楚。
另一个小姐姐鼓起勇气问:“yunun,能不能借你的香奈儿给我们拍下照?你的包真的超级漂亮,我们就拍一下下……”
梁絮高兴咬着淀粉肠,嘴边糊了番茄酱,拎起香奈儿就大大方方递过去。
这个年纪女孩子对美的追求嘛,好理解。
几个小姐姐连忙道谢,跟着小心翼翼拎着包一顿拍拍拍,一个拍完换另一个拍,又问梁絮能不能合照。
梁絮说可以,跟着就糊着一嘴番茄酱,傻傻拿着淀粉肠,要走到摊子前方便她们拍照。
陆与游捻起一张纸,叫她:“梁絮。”
“嗯?”梁絮咬着淀粉肠转过头。
陆与游低头,帮她把嘴边番茄酱仔仔细细擦干净,跟着往后打量了下她的形象无误,说:“好了,去拍照吧。”
三个小姐姐在摊子前,看着他俩,等他俩转过头,两人都是一身大地色,一样套着卡其风衣,极为相配的穿搭,三个小姐姐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话不敢说。
其中一个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这么快就追到了啊?”
梁絮睁眼看着陆与游,瞬间扑哧一笑。
等送走三个小姐姐。
陆与游关了卡炉,慢条斯理将桌上抹布叠成方块,悠悠挑起那双风流眼,扫着她说:“这么快就追到了啊?”
梁絮咬着淀粉肠,傲娇偏过脑袋,没说话。
-----------------------
作者有话说:秋:追到啦(比耶)
韫:不说话(装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