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千檀现在很焦虑, 这处洞穴虽然狭窄,却并不让人觉得温暖,穿堂风一直呼呼地吹着, 她这会儿静下来了,就越坐越冷。
和玉巫人打斗时出的汗已经被风吹凉了,她不得不努力把自己缩起来,去抵御这份寒冷。
至于李灵厌, 他昏过去了……
俩人刚刚正讨论着那张纸条到底是谁写的呢,李灵厌就突然不说话了。
岳千檀还以为他又有了什么新发现, 谁知他脑袋一歪, 就直接倒她身上了。
她去扶他时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发了烧, 每一寸裸.露在外的皮肤都烫得厉害, 气息也变得很虚弱,不过联想到他受的那些伤, 他能强撑着跟她说那么多话已经很夸张了。
岳千檀看了李灵厌一眼, 更加焦虑了,她能感觉到他在克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发了烧的人本来就格外容易冷,加上这里还一直在吹穿堂风,她是真怕他就这么直接咽气了。
“你能吃消炎药吗?我包里有, 我给你拿点?”
岳千檀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她也不知道李灵厌能不能听见, 只能把他的脸托起来, 尝试着把他叫醒。
李灵厌明显不是什么正常人,谁知道消炎药对他有没有用,别再给他吃死了,在征求他的同意之前, 岳千檀可不敢贸然行动。
在她第三遍询问时,他终于微微睁开了眼睛,轻“嗯”了一声。
还好还好,至少还能搭理她。
岳千檀赶紧从包里翻出消炎药。
东北太冷了,在户外想喝水的话,需要把水装进保温杯,岳千檀的保温杯本来是灌满了的,但这一路折腾,她早就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
背包的侧边倒是塞了瓶矿泉水,但那瓶水已经完全冻成了冰,根本喝不了。
岳千檀犹豫着看向了阖着眼皮的李灵厌,他靠着她的肩,朱红色的铜钱耳坠轻轻耷拉在他的脸颊上,衬得他的肤色格外苍白,他倒是难得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岳千檀又看向手里的消炎药,终于一咬牙,将冻成冰坨子的矿泉水抽了出来往怀里一塞,哆嗦着道:“你稍等会儿,马上就有水喝了。”
不过她刚说完这话,就有点后悔了,因为实在是太冷了,她本来就觉得冷,现在又抱了一大瓶冰水,她愣是被冻得牙齿都开始打架了。
但考虑到李灵厌毕竟是伤患,还伤得这么重,喝口水说不定能让他的情况好转一些呢?
李灵厌起初好像没怎么听清她在说什么,直到她突然抖了起来,他才勉强掀起眼皮,有些疑惑地抬头来看她。
“你在做什么?”
“我、我不是说了吗?给你弄点水喝啊。”
她嘴唇打着颤,冻得连话都有点说不利索了,语气却非常地理直气壮。
李灵厌皱眉:“我不喝水,你赶紧拿出来。”
“你客气什么,我身体好着呢,而且我都没怎么受伤……”
她话还没说完呢,李灵厌就失去了耐心,他非常直接且精准地将手从她的领口探了进去,把那瓶冻得硬邦邦的矿泉水抽出,丢在了一旁。
快到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他那只滚烫的手就离开了,岳千檀却像被人突然按下了暂停按钮,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住了。
本着不能让肚子着凉的原则,她刚刚把那瓶水塞的位置稍有些偏上,也就是说,李灵厌是直接上手从她胸口里把水给掏出去的。
按理来说,东北的冬天这么冷,厚厚的外套里一定会有厚厚的内搭,但岳千檀生性好动,穿不住太厚实的衣服,也忍受不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状态,所以她里面就只有一件保暖内衣和一件柔软贴身的羊绒衫,李灵厌把手伸进来时,那种触感就格外明显。
也是因为穿得太少了,岳千檀现在才这么冷。
“你、你、你怎么能、怎么能……”
她好半天才回过了神,她一下子抱住了胸口,后背缩到了墙壁上,看向李灵厌的眼神也充满了惊恐。
“我怎么了?”
李灵厌像是毫无所觉,他一副丝毫没将羞愤欲绝的岳千檀放在眼里的模样,甚至还很若无其事地将放在一旁的消炎药拿了起来,又掰出两粒吞下。
做完这些,他将披在身上的那张毛毯扯下,直接丢在了岳千檀身上,然后往后一仰,倚上了身后的墙。
毛毯轻飘飘的,但岳千檀还是像被什么重物砸到了似的,抖了一下。
因为那张毯子实在是、实在是太热乎了,上面带着不属于她的体温,暖烘烘的,让岳千檀忍不住想往里钻,又恐惧着真钻进去之后,自己也会随之陷入某种爬不出来的情绪中。
她狐疑地看着神色坦荡的李灵厌,别扭得更厉害了。
“你给我这个干嘛?你不是发烧了吗?”她把毯子往他怀里推了推。
“我没事。”
岳千檀想说,你这都时不时就昏迷一下了,还能叫没事?
不过想到李灵厌竟然能做出亲手把矿泉水从她怀里掏出来这种事,她就觉得这个人太不知好歹了!。
“随便你吧!”
她有什么好劝他的?
岳千檀将毯子一揪,就将自己整个地裹了进去,未散去的体温,和那股熟悉而浓郁的甜香也随之将她裹住。
寒冷逐渐被驱散,岳千檀环抱着自己,突然就沉默了下来。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张毛毯太软了,她心底的那份生硬的别扭也莫名被软化了,岳千檀忍不住偷偷去看李灵厌。
他已经再次闭上了眼睛,安静得像睡着了似的。
他没再像刚刚那样靠着她,但两人的距离还是很近,近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热气。
他还在发烧……
发烧的人怎么可能会不冷?
岳千檀攥紧了身上的毯子,随后她突然很慢很轻地挪动了一下屁股,然后又一下,直到洞口和刺人的穿堂风被她完全挡在背后,她才停了下来。
整个过程里,她的眼睛都盯在李灵厌身上,在确定他真的又昏迷了过去、什么也没发现的时候,她稍松了口气。
但随后她又气恼了起来,她有什么好害怕的?她是觉得坐在这儿更宽敞才移过来的!才不是要给他挡风!
岳千檀用力将脑袋一甩,不再去看李灵厌,而是再次观察起了四周。
暂时来看,这处洞穴的确是安全的,且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也没有产生类似于认知污染之类的情况。
当然,就算现在真出现了什么危险,以他们这个状态,也很难有什么反抗的能力。
墙壁一直在“流动”,一旦想出去,就必定要面临着会走散的问题,李灵厌又受了这么重的伤。
也不知道他需要休息到什么时候,等他彻底清醒之后,他是不是就要提议和她分开行动了?
既然不可能同时走出这处墙洞,那想要离开这里,就势必要分开,这让岳千檀克制不住地担忧害怕。
她晃着手电,一寸寸地扫视着墙洞内部的情况。
也不知道小姨他们怎么样了……她们带着的那名杂志社员工,受伤比李灵厌还严重,他们最后真的能从走出这里吗?他们身上的问题又该怎么解决呢?他们会来此,本就是为了寻找龙骨。
岳千檀的脑子乱糟糟的,想法一个个地往外冒,这期间,她的目光时不时就会落到李灵厌脸上。
一想到他就是阿烛,她总觉得很不真实;又或许她也该想到的,毕竟在此之前,她就总觉得李灵厌对她好得莫名其妙。
就算他骗过她,甚至抢走了妈妈留给她的遗物,她也只是因这一件事而有些生他的气,她心底深处,其实并没有真的把他当成敌人。
在长白山的矩阵里他就救过她,她能感觉得出来他对她是没有恶意的。
虽然阿烛这个身份始于欺骗,但李灵厌似乎并不否认他们相识多年的关系。
但是……他到底为什么要男装女!她可是叫了他好多年姐姐,他不心虚吗?
手电光又一次晃动,岳千檀的目光也下意识跟随着,然后她就突然顿住,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也戛然而止。
“那是什么……”
只见在正对着他们头顶的上方,竟有一个可供一人钻入的洞口。
岳千檀将手电光打了过去,但洞穴实在太深了,尽头隐在漆黑之中,什么也看不清。
这是一直就有的吗?还是突然出现的?
她和李灵厌刚进来时,因为一直关注着外面的情况,根本没注意头顶。
岳千檀紧张地仰着脖子,僵持了整整一分钟后,她终于可以确定并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从那处洞穴里爬出来。
她又开始想,这古怪的洞穴是通向哪儿的呢?
可惜李灵厌已经昏迷了,要不然她还可以和他讨论讨论。
又观察了好半天,岳千檀才将手电放下。
关于之后的探索,她现在有两个想法。
第一就是从面前的洞口钻出去,重新回到甬道之中。
虽然墙壁在流动,但他们为什么不能在手上绑绳子呢?她身上这张毛毯,折起来就是一条大号围巾,到时候就用它把她和李灵厌的手捆起来,她不信这样还能走散。
当然,现在还有第二条路可以选,就是头顶上那个奇怪的洞。
岳千檀甚至觉得,这个洞可能才是真正突破口。如果他们重新回到甬道,那面临的就还是之前的问题,那就是不管他们怎么在甬道里绕,都只是在过去和未来之间乱窜,很难找到真正的出路。
而头顶的洞穴,则真的可能让他们从这里走出去。
不过那个洞太未知了,看起来危险度更高,黑漆漆一片不说,还只能容下一个人。
也就是说,如果她和李灵厌像钻进那里,就得一个一个往里面爬。
不说洞穴里面是否有能让他们借力向上攀爬的凸起,光是这种无法转身、只能直上直下的状态,就已经非常被动了……
岳千檀决定等李灵厌醒来后就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他,她个人是更倾向于向上的,虽然危险,但未知有时也代表了新的希望。
四周万籁俱寂,耳边只有李灵厌轻轻的呼吸声,岳千檀想着想着,竟产生了些许倦意,她实在太累了,昨晚就没睡好,又兜兜转转在这个古怪的地方忙活了那么久,又是找路,又是对抗玉巫人的,愣是高强度转了快十个小时,中间甚至没腾出时间来吃饭,此时一歇下来,她也像是松下了一股劲儿。
岳千檀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朦胧间,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的她仍缩在洞穴之中,只是她的身体却呈现出了一种难以理解的扭曲,她的脖子拉得很长,弯折到了胸口,而她的头则没入到了胃里,恰卡在胃壁之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四处寻找着出口,想将自己的头抽出来,却怎么也找不到路,还越陷越深。
之后岳千檀就被吓醒了。
她发现自己靠在一个温暖到有些发烫的怀抱里,柔软的毛毯盖在她身上,将她和那环抱着她的人都罩住。
她整个人都埋在他的胸膛上,像是在睡梦中下意识去寻找暖源,也再感觉不到风和寒冷,只是因为噩梦,她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打湿了。
“醒了?”
李灵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岳千檀一下子坐直了,脸上还带着茫然无措的神情。
“我睡了多久?”
“不知道。”
李灵厌摇头。
她睡着的时候他也正昏迷着,当然不可能知道她具体睡了多久。
岳千檀深慢慢吐出一口气,总算彻底从噩梦里缓过了神。
她也终于注意到她和李灵厌的位置竟然变了,原本她是坐在洞口前、背对着洞口的;李灵厌则坐在里面靠着墙。
但此时却变成了李灵厌坐在洞口处,而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冷了,竟然钻到他怀里去了。
岳千檀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会这处洞穴里也出现了类似于时间空间错乱的问题吧?搞不好在他俩都睡着的时候,发生了点儿什么呢!
她这么想着,就紧张地把猜想告诉了李灵厌,李灵厌的表情却突然变得很古怪。
他沉默着,像是被她的话噎住了,好半天才道:“是我把你挪进去的。”
“你为什么要挪我?”
岳千檀很是莫名其妙,难道说这里有什么别的问题吗?
她非常警觉地四处扫视了一圈,还专门看了一眼身后的墙壁。
那颗来自玉巫人的后脑勺已经差不多彻底没入了墙里,只留下一小片圆润光滑的凸起。
“还是先说正事吧,”李灵厌好像懒得跟她讨论这个话题,“你刚刚是梦见什么了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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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李灵厌不是想占檀儿便宜才去掏水的,因为那瓶水只是塞在了外套里,不是塞在所有衣服里面,而且这么冷的天气,外套里面一般也穿得比较多,但是檀儿不喜欢穿很多层衣服。
李灵厌也是发现了檀儿穿得很少,才把毯子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