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她倒是想……

沈若宓有些懊丧地想,如今她孩子也有了,同阿简哥哥是不可能了,她便是想效仿京中不拘小节之女子,裴翊却不是那好等糊弄的男人……

若是女人也能如男人一般坐享齐人之福,她何至于发愁呢?

裴翊缓和了语气,柔声说:“年年,左右已敞开了,不如你就同我说说,你从前在临安,相好过的少年有哪些?”

“你不必藏掖,我这人向来大度,你又不是不知。”

沈若宓又不笨,矢口否认道:“当然没有,你也晓得我从小在道观中长大,哪里能见到什么外男?何况我娘去世得又早,我为她守孝三年,也没心思去想这些,服孝结束以后没多久,我便嫁给你了。”

裴翊却笑了起来,“哦,没有了?你说便是,我真不生气。”

前尘往事,与沈若宓而言如过往云烟。

她与桓易简的一切,从嫁给裴翊以后便只想深埋心底,不愿再与他人分享,亦不愿成为他人口中的笑谈闲话。

“真没有。你说的,我会考虑,只是你真的觉得这样好吗,我受了潘氏的委屈还好说,若是你祖母和你娘要欺负我,你该如何护我?”

“我娘的为人你放心,只要你不做错事,她便不会欺负你,即便她真有心追究你的过错,你就抱着她的腿哭便是了。”

这意思嘉善长公主是讲理且心软的。

沈若宓想了想,自从她嫁进裴家,嘉善长公主好像的确没有刁难过她。

那太夫人就是不讲理的了。

“至于祖母……”

裴翊微微一笑。

“这也好办,我有一个法子,不如你从芳菲馆搬出来,搬去我的院子住,一则是做给祖母看,我铁心要维护你,二则祖母从不轻易进九辩院,倘日后她找你麻烦,你便缩在屋子里头装病,只要你不出门,祖母不能拿你如何。”

“这……当真有用?”

“当真,我何曾骗过你?”

以往裴翊只是隔三差五宿在她房中,最近来的勤快许多,也不过是方便生儿子,搬去九辩院,岂不是要日夜与他相对?

沈若宓就有些犹豫。

“不过我通常年底会愈发忙,恐怕要时常宿在宫中和大理寺,不能陪伴你。”裴翊补充道。

沈若宓心想,与裴翊日夜住在一起,她还不自在,倒不如自己住,只不过眼下太夫人的确是个麻烦,不如先答应裴翊住进主院,等太夫人消了气她再寻机会搬回来。

“无妨,还是你的正事要紧,既如此,那我便搬去九辩院住吧。”

今夜裴翊依旧留宿在芳菲馆。

裴翊倒是还有精力去哄菱姐儿,沈若宓今日费尽了心神累得不行,索性就把菱姐儿丢给他了。

菱姐儿半年前就在陆陆续续地断奶,奶娘只是偶尔给她几口尝尝味儿,这段时间跟裴翊熟悉了不少,是以并没有太黏沈若宓。

夫妻二人商议着明日搬些什么去九辩院,沈若宓不太喜欢他那院子和房间,看起来像是个单身汉住的似的,一丝活人气儿都没有。

至于菱姐儿,裴翊的想法是把偏房依葫芦画瓢,改成菱姐儿现在住的房间的样子,如今菱姐儿大了,该读书识字了,顺道给她装上小书桌和书架。

再在院子里辟出一个小花园来,搭建起秋千和小凉亭,这样天气暖和的时候菱姐儿可以在天井里玩……

沈若宓觉得裴翊想得太远,她又不准备在他院里住那么久,但是累得眼皮子上下打架,懒得再去反驳他。

夫妻二人洗漱完就上了床。

她前脚匆匆上床,裴翊后脚就跟了过来,上床前顺道吹灭了灯,只留下一盏床头灯亮着。

沈若宓迷迷糊糊间,听到背后男人似是叹息了一声。

他的大掌钻入被底,来到她的腰窝间,甫一触到那处温热的肌肤,沈若宓便骤然惊醒,一个激灵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抓住他搔着她痒肉的手,笑得前仰后合,“你干什么?你干什么!”

“别……好痒,好痒,快……求你快放开我!”

“我还以为夫人睡着了……”

“我……我当然睡着了!”

“你不要儿子了?”

男人终于从背后彻底地搂住她,他轻轻扳过她的脸,两人面朝面。一线皎洁的月光射入帐中,映照在她粉嘟嘟的脸颊上,她瞪大一双琥珀色的杏眼看着他,檀口微张,还在微微地喘着。

裴翊俯下身,含吻住了她的唇。

有些急促的一个吻。

沈若宓闭着眼,却再难入睡了。

片刻后,他亦喘着粗气停了下来,那双狭长的凤眼,此刻被情。欲浸透,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从他深不见底的瞳仁中,沈若宓看见自己潮红的脸颊,似含春水的眉眼。

“夫人你如此聪明,怎么就没想着要学一学潘氏,在我耳边吹一吹枕边风?”

裴翊低沉的话语,尾音带着丝荒谬的温柔酥麻,轻轻飘入了她的耳中。

在这温暖如春的室内,地龙热热地烧着,床边炭盆旁的暖风徐徐吹在人的脸上,竟热得有些醉人。

“我愿听夫人的枕边风。”

裴翊口中说着洗耳恭听的话,身体却干着不够恭顺的事。

“我,我要一个极大的花房,里面载满了奇珍异草。”

“好。”裴翊毫不犹豫。

“我,我还要……”沈若宓艰难地想着,“太夫人身边的王妈妈我看她不顺眼,总是对我阴阳怪气,叫她明天从裴家收拾包袱走人。”

“好。”裴翊也果断应下。

蓦地,沈若宓弓起腰,飞快地想要抬起身子按住他的肩。

“你又做什么?!”

她满脸都是震惊羞耻的绯红。

然而她的身体却动弹不得分毫,因为裴翊紧紧地压住了她,她不想,也想不明白他为何会有这种独特癖好。

只是与他强悍的精力相比,她的力气是那样的弱小而不值一提。那张白天能言善辩的嘴此刻吐出的不再是振聋发聩的金科玉律,而是那些令她难以启齿入耳、想入非非的浮浪之言。

沈若宓咬住了唇,她强忍着口中发出含混的嘤咛声,指尖滑入他的发,被他啃咬湿润之处,宛如羽毛不停搔弄心口。

待他终于结束离开之时,她紧绷的身子终于能得片刻喘息,也睁开了眼。却看见那人宽阔的上半身全然地笼罩了她仍在颤栗的身子。

他不仅是自上而下地俯瞰着她,还当着她的面用巾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唇角的水渍,好像在提示什么一般地擦了许久……

沈若宓偏过滚烫的脸,突然想到他头顶的发却是凌乱的。

那是适才情急之时被她揉乱的。

这令她莫名联想到某种古老的祭祀仪式,祭司在膜拜神明之前通常要献祭猎物,此刻的她既像是被他顶礼膜拜的神明,下跪时将头几乎抵到了最低以显示自己的虔诚,而等他站起来时,自己这个神明又像是即将被他杀死在身下的猎物,等着被他剥皮去骨,用最锋利的刀刃杀死。

终于……

沈若宓哭出了声。

-

方蘅近来遇上了一则麻烦事。

说来话长,她初到京都城时无依无靠,每日除了伺候张同便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后来与表妹沈若宓相认,她跟爹娘搬进了大宅中,沈若宓又将一部分嫁妆产业赠予她,她自幼没什么经商天赋,因先前家中在临安时曾帮爹娘经营书肆,故而也会算账,便每日在店里算算账。

偶然结识了书肆对面一家名为“锦衣堂”成衣铺店老板的女儿慧君和慧君的表姐夏丽娘,这二人与方蘅平日意趣相投,关系颇为要好。

一日丽娘邀请慧君与方蘅到夏家做客,起先丽娘也在,三人品了会茶,开始弹琴作画,这时丽娘便借口如厕离开了。

慧君与方蘅坐了约莫一个时辰的功夫,期间隐约看见那对面的阁楼上,有小厮们簇拥两个男子对她们指指点点。

起先她并没有当回事,只是觉得有些不大好意思,因而品完茗后便匆匆回家了。

不料没过多久有个名叫王文柏的男人带着家奴找上门来,气势汹汹地说方蘅联合那夏家的丽娘骗婚,眼下他退了与夏丽娘的婚事,却看中了方蘅,扬言要纳方蘅为妾。

这几日方蘅被王文柏烦得够呛,王家有两回找上门来,嚷嚷着方蘅与夏家联合骗婚,要纳方蘅为妾,方蘅自然不愿。

褚姨母近来去永兴庵上香极为勤快,又是为沈若宓和沈皇后供奉长明灯,又是求平安符给方蘅和沈若宓,又是捐了不少香油钱乞求佛祖保佑方蘅早日觅得良缘,是以方蘅每隔半月便要陪着褚姨母去永兴庵上香。

这日方蘅为了躲王文柏,索性陪着母亲褚姨母去永兴庵,预备在永兴庵住几日避风头,走到半路忽觉不对,她们这段路本是要经过闹市,只有在最后一段一刻钟时辰的小巷路才安静下来。

这车程还没多久,外头便没声儿了,叫月娘等人,也听不见回应,只有马车还在咕噜噜滚着。

方蘅拉开帏帘一看,果然外面路根本不是去往永兴庵的那条熟悉的大道,马车已不知何时悄然来到了无人的巷子里。

蓦地,只听马车外“咣当”一声刀响,旋即时“哗啦”几声铁索之类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褚姨母登时抖若筛糠,方蘅连忙将母亲护在怀中,拔下发上的金簪握在手中。

待外面的匪徒掀开软帘,刀刃直直冲着她的咽喉撞来,却又在即将撞上的那一刻急速悬停。

阳光刺眼,她只能看见马车外站着一个高大魁伟的黑衣男子,便举起藏在袖中的金簪冲那贼子的脖颈扎去。

然而她毕竟是个柔弱女子,反应慢了一步,男人飞快地扭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她便吃痛松开了手中的金簪,旋即整个人都被他反手擒在怀中。

“方蘅,十日前便是你骗婚王家?”

那为首的男人捏抬起她的下巴,粗糙的指腹如肉刺般拂过她的惊惧的眉眼,一双幽黑的桃花眼覆上一抹沉沉暗色,似要将她看穿。

分明是表姐妹,这方氏气质病弱似仙,样貌竟与艳美的沈若宓毫无相似之处。

那蠢货张同娶了这等美貌妇人,怎么舍得日夜欺辱殴打?

方蘅强忍着恐惧说:“这位大爷,我当真对骗婚一事毫不知情,那日亦是陪着丽娘与慧君去夏家做客而已……”

男人的手指抵在她的唇边,方蘅不得已闭了嘴。

他慢慢俯下身,贴着方蘅的耳如情人般低语道:“方姑娘,我自是信你的,你这般美貌,怎么会去骗人呢,只不过日后可莫要再轻信于人了。”

说到美貌二字时,他突然朗声大笑,笑得肆意浪荡。

方蘅才蓦地意识到他举动间的浮浪之意,登时俏脸一阵红一阵白,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男人却哈哈大笑了起来,一跃上了马,临行前头也不回地道:“方蘅,后会有期!”

原来这男人不是旁人,正是王文柏的表弟沈越。

王文柏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自己未婚妻夏丽娘的画像,看见画像上夏丽娘的真容气得直要吐血,这画像上的女子塌鼻子小眼睛,与那日相看时肤白貌美气质如仙的女子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于是他愤而退了这门亲事,还将夏家名声一通辱骂,自此夏丽娘羞的再出门见不了人,终日在家中以泪洗面。

王文柏却对那冒充夏丽娘的方蘅又爱又恨,恨她如此美貌气质却不是夏丽娘,恨她跟着夏家一起骗他感情婚事。

毕竟这京都城天子脚下,宰相门房七品官,他有一亲表弟位高权重,正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儿沈越沈大人,何不请沈越来替他查验此事?

王文柏跟表弟沈越一说,沈越想起来了。

先前他与沈若宓结下梁子那回,可不正是沈若宓在顺天府给她弃妇表姐打官司?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与沈若宓将彼此视若仇寇,如今裴翊拿捏了他的把柄,他是不能对着夫妻二人如何了,但若能把沈若宓的软肋拿捏住何乐而不为?

收了王文柏孝敬他的五百两,沈越命人打听了方蘅母女的行踪,第二日就将这母女二人去往永兴庵的马车截停在了小巷中。

……

等沈越等人走远,方蘅连忙回车厢看褚姨母。

原来褚姨母早已吓晕了过去,所幸沈越离开时放了丫鬟们和车夫,方蘅赶紧与月娘几人一道将褚姨母送去了医馆。

事后方蘅六神无主,生怕得罪了什么京都城的大官惹上祸事,待褚姨母苏醒无恙后便立即亲自去了裴府,将此事来龙去脉告知了表妹沈若宓。

这事沈若宓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但她想到裴翊那日对她的许诺,正好可以借着此事看看裴翊是个什么态度,便叫素娘去请来了裴翊拿个主意,听听他的意见。

恰巧那日裴翊也在家中,听罢之后说道:“若我没猜错,表姨恐怕是遇上了‘戳包儿’。”

“何为‘戳包儿’?”沈若宓和方蘅都不解。

“相亲时惯用的李代桃僵之法,那夏氏样貌不佳,便伙同表妹慧君诓骗表姨来代她相亲,”裴翊看向方蘅,“表姨,你适才说,王文柏已派人前来找你算账过了?”

方蘅担心地道:“正是,裴大人,不过那人倒没将我如何,恐吓一番后便离去了。”

裴翊沉吟片刻。

这事是有些蹊跷的,就方蘅所说,夏家是不知她的身份,但倘若王家已经知晓了方蘅的表妹是永福县主、妹夫是裴翊,还敢屡次上门来恐吓,说明他们不仅知晓方蘅的身份,还不畏惧她的身份,怎么最后又如此轻易将方蘅放走了?

不论如何,方蘅和褚姨母没有事便是不幸中的万幸。

临走前裴翊叫来府中四个护卫将方蘅护送回家,沈若宓也安排了几个粗壮的小厮,将卖身契一并给了方蘅。

因方蘅和褚姨母用不惯小厮,先前沈若宓便只买了些婆子和丫鬟在宅中,如今想想也是她的思虑不周,姨夫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方蘅和褚姨母又过分柔弱。

不论是出门在外还是在家中,方家还是需得有些年轻力壮的男人保护着才是。

过两日正巧是腊八,于是腊八这日夫妻二人便声势浩大地去了方家亲自探望褚姨母,亦借此机会告知街坊邻里,住在宅中的这户人家是裴家和沈家的亲戚,如此贼人欲行不轨前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到底有没有这本事得罪皇亲国戚。

一听是裴翊和沈若宓来了,褚姨母连忙披着衣服,由方姨夫从床上扶下来。

“裴大爷怎的过来了?年年,我不是让蘅儿同你说了我没什么大碍么,你与裴大爷平日里那样忙,不必专门过来的!”

褚姨母埋怨着方蘅。

沈若宓还没来得及说话,裴翊便主动上前扶住了褚姨母,应道:“都是一家人,姨母和姨夫都不必客气,唤我的字孝均便好。再说许久没有过来看望姨夫姨母,也是我的疏忽,才令贼人有了可乘之机,今日也让街坊邻居们都看看,姨夫姨母是裴家的亲戚,我倒要看看有谁敢欺负裴家的亲戚!”

裴翊这番话掷地有声铿锵有力,竟将褚姨母感动地掉下了眼泪,语无伦次。

说实话,他们一家子从来没敢把自己真把当成裴家和沈家的亲戚,至于裴翊那声姨夫姨母,她与方姨夫更是受不起。

但裴翊却丝毫没有世家贵族那副拿乔作势的嘴脸,语气淡然温和。

既无鄙夷不屑,也无过分的平易近人,而是一种她难以形容的感觉。

褚姨母感动之余,也觉惭愧,好像自己配不上与这位外甥女婿坐在一处,因而连坐她只敢坐半个屁股,总觉着不踏实。

说实话,打从第一眼见到裴翊,这青年丰神俊朗,位高权重,待人接物更是彬彬有礼,她虽十分满意,却始终担心裴翊看不上沈家,叫外甥女吃了委屈。

不得不说这人裴翊的确是八面玲珑,对着两个老人也能相谈甚欢,面面俱到,沈若宓都插不进去话,便索性去了灶房和方蘅一起张罗今日的午膳。

方蘅忽然想起小时候姊妹俩在灶房里做饭的场景,感叹道:“许久没吃过表妹点的卤水豆腐了,我只记得表妹的豆腐做的又香又嫩,十里八村的人都做不出那样的豆腐味儿来。”

沈若宓笑道:“这有何难,表姐想吃,我这就做上一道拿手的小葱拌豆腐给你们尝尝鲜。”

方蘅赶紧按住她的手,“表妹别动,我也就是说说而已,你如今是贵妇,怎能还在庖厨之间点豆腐?有失身份,何况做豆腐也不是件易事,我让月娘出去买两块豆腐回来就好。”

沈若宓笑道:“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大家贵妇那是演给旁人看的,在表姐面前,我还是原来那个乡下丫头。”

两人置办了一桌子的菜,回去的时候方守阳还在跟裴翊闲聊着,褚姨母时不时插两句嘴,似乎在说前不久刚结束的秋闱。

用过午膳,沈若宓去了方蘅的房间姐妹俩说起了私房话。

这几年方蘅过得极苦,尤其是和张同成婚之后,过得比婚前还苦。

绝婚后褚姨母总是催方蘅再婚,担心自己和方姨夫一走没人护着方蘅。

也有些仰慕方蘅品性主动上门求亲的,褚姨母有两个还挺满意,方蘅却始终不肯松口。

“其实我娘在我小的时候给我算过一卦,那算命先生说我命犯桃花,情事坎坷,我累了,再早没有那个心气儿去折腾了,都说初嫁从亲,再嫁由身,余生我就陪着我爹娘过清净日子吧。”

说到此处,方蘅关切地看向沈若宓,“年年,你怎么样,这段时日过得可还平安遂心?”

“遂心的,表姐不要担心我。”

沈若宓说着,鼻尖却有些酸涩。

一来是心疼方蘅,二来,平心而论,自打夫妻二人把话敞开说过之后,裴翊待她是很不错。

和从前相比,简直可以说是个极其合格的丈夫了。

自打潘氏诬陷她那事之后,太夫人瞧沈若宓愈发不顺眼,找机会就想给她穿小鞋,她搬到九辩院住后,裴翊便叫她以伺候自己为由停了每日去春华堂的晨昏定省。

不仅不用应付太夫人了,还能每天睡懒觉。

但凡是他不宿在大理寺值夜的日子,不论多晚都会回来陪她和女儿。

至于她提的那些要求,他也尽数都应下,为她重新扩建了花房,还赶走了她在府中讨厌的嬷嬷。

就连从前一个月屈指可数的夫妻敦伦之礼,如今这两个月也变成了只要她没有月事在身,他几乎夜夜都要与她行房,说是为了赶紧生个孩儿堵住太夫人的嘴巴。

沈若宓自是愿意跟他生孩儿的,只是以前一月至多陪他五六回,眼下每月只能歇五六回,她实在是疲于应对,只盼着肚子赶紧大起来,生完儿子好完成任务。

除了在这档子事上劳累,其余事倒是都顺心多了。

可有时沈若宓仍是会心里发堵。

丈夫终于能够做到尊重、敬爱她,这已是许多妇人终其一生都追求不到的婚姻,她年纪轻轻便得到了,难道这些还不够吗,她究竟还想要什么?

她似乎也没想再去奢求什么了,只是这个丈夫似乎是过于合格了,合格得不现实,这样的日子也过得过于舒心了,舒心到她的心里毫无波澜,没那么痛快而已。

“年年,没有十全十美的完人。”

方蘅叹了口气劝道:“表姐也是过来人,晓得其中的苦。只是表姐还是想劝你一句,所有人、所有事都没有你自己活得舒心才是重要的。若是裴孝均他敢欺负你,你也千万莫和我从前那样忍着,你是皇后娘娘的侄女,可你也是我们方家的外甥女,只要有你一句话,我与爹娘定是赴汤蹈火,为你在所不辞,绝不贪恋裴家一分一厘的权势。”

姐妹俩说了一会体己话,眼看时辰不早了,方蘅从橱柜中捧出个锦盒来交给沈若宓。

“前阵子爹娘整理库房,找到一些姨母住在我家时留下的遗物,娘说要我给你,你看看这些是不是姨母的东西。”

沈若宓打开锦盒一看,是几件衣服和旧书。

书倒好认,书上都有褚氏做的标注,衣服她就认不出来了。

不过褚姨母身形丰满,褚氏的身形则纤弱一些,这些衣服的腰身和胳膊等地方都裁剪得十分纤瘦,褚姨母一看就知道是姐姐的东西。

酒足饭饱,沈若宓和裴翊登上马车回了家。

“你表姐给你什么,抱在怀里神神秘秘的。”裴翊问她。

他伸手就要去接,本以为沈若宓会递给他,谁知她却飞快地移开说:“女儿家的东西,没什么好看的。”

她的情绪显然是有些低落的。

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对他“大爷”长“大爷”短的。

裴翊收回自己空空如也的手,顺势拂了拂衣摆上的灰尘,好显得自己没那么尴尬。

“王家日后应是不敢再登门了,不过他表弟便是你堂弟沈越,我看这事十有八九也有他在怂恿,既然他死性不改,那不如我们也给他点教训,叫人吓唬吓唬他?”

他这话是询问沈若宓的意思,沈若宓自然没有意见,“你准备如何吓他?”

不等裴翊回答便自顾自地答道:“他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吓唬我表姐,虽然没动手,但也把我表姐吓个够呛,我听闻此人向来不近女色,从前有婢女企图爬他的床,他将那女子从床上光着身子拽下来,亲手鞭打了十几下逐出了沈家,你不如……”

沈若宓凑近裴翊耳边,说出一条自以为的毒计来。

沈若宓原本有些得意,但见他那副见鬼般难以置信的模样,咳嗽了声道:“你怎么这样看我……不成吗?”

她突然意识到适才说的那些话似乎有损自己贤良淑德的个人形象,赶紧找补道:“你别误会,我这是从话本子里看来,话本子里都是这么惩罚恶毒坏人的!”

裴翊:“我以为夫人这法子极好,我看沈越以后不敢再动表姨一个指头了,不过我帮夫人去干这等‘污秽’之事,夫人可有奖励?”

沈若宓问:“你要什么奖励?”看他盯着自己膝上的锦盒,她连忙抱走道:“不给你……哎呀哎呀……你干什么……哈哈哈!我给……”

沈若宓突然止不住地笑了起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袖口稍宽的衣裳,裴翊手便直接从她宽阔的袖口探入到她的腰窝处搔她的痒痒肉。

他现在对她身上的痒痒肉简直算是了如指掌!

沈若宓痒得笑出了泪,只得气喘吁吁地求饶,把锦盒交给他。

裴翊打开锦盒,发现里面是几本泛黄的旧书和旧衣服。

“那是我娘的旧物。”沈若宓说。

裴翊翻着看了看衣服,的确是女人的东西。

衣服下面几本书,他一本本都打开仔细查看,待他拿起最后一本准备翻开的时候,沈若宓赶紧抢了过来塞进自己的袖子里。

“都是我娘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裴翊“哦”了一声,把盒子扣上,交给沈若宓。

沈若宓松了口气,正当她要将盒子抱回来的时候,裴翊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向她的腰侧。

沈若宓浑身如触电一般打了个激灵,还没等她叫出来,被她收在袖中的书就甩了出去。

好巧不巧瘫在地上,露出书中不堪入目的一页,左侧书页是一副男女赤裸相拥的插画,右侧书页上则密密麻麻地写着字。

沈若宓腾得脸如火烧般烫了起来,急忙将那书从地上捡了起来,羞的想找个地洞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