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其实沈若宓看得出来,潘宝珍这错认得极不情愿,但既然目的已经达到,沈若宓也懒得跟潘宝珍讲道理了。

几个丫鬟将哭哭啼啼的潘宝珍扶了下去,裴少廉会陪着她去春华堂向裴曼瑛认错受罚。

潘宝珍如何向裴曼瑛认错,此事暂且不提,却说这夫妻二人前脚离开之后,潘常彦后脚就来求见。

沈若宓和裴翊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潘常彦时常出入裴府,自他与詹茗薇有了私情之后,来往更加频繁,这次裴曼瑛定亲,潘常彦自然也来观礼。

果然,潘常彦刚一进门就将詹茗薇从地上扶了起来,急切地对裴翊道:“裴大哥,你要怪就怪我,求你别责罚茗薇!”

他一听说詹茗薇被裴翊拿住时便立即赶过来救她,潘宝珍嫌他碍事,就叫人将他直接关了起来,一副势要活吞了詹茗薇的样子。

潘常彦一脱身就赶来了九辨院,想求裴翊放詹茗薇一条生路。

裴翊:“夫人。”

沈若宓看向裴翊。

裴翊说道:“女眷的事情我便不插手了。”

说完他就走了。

沈若宓看着他走远,心中有疑惑,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

她对潘常彦和詹茗薇说:“你俩起来吧,我不会处罚表姑娘,想来太夫人也不会,但恐怕面子上得意思一下。”

詹茗薇流着泪道:“多谢大奶奶,恩情茗薇无以为报。”

这一次,她是真的感激沈若宓。

因为沈若宓其实完全可以不承认陷害潘宝珍的事情与她有关,置身事外,以二人从前的恩怨,甚至可以利用她来鹬蚌相争,看她和潘宝珍两败俱伤。

沈若宓却淡淡地说:“我对你并没有什么恩,如果不是你,或许今日受辱难辩的人便是我,所以从前的事情,不论对错,咱们往后便一笔勾销吧!”

“好!”

詹茗薇跪在地上,给沈若宓重重磕了个头。

潘常彦还没明白过来这意思,詹茗薇苦笑一声,起身对他说:“阿彦,你随我走,我有话对你说。”

……

解决完一切,沈若宓回了芳菲馆。

她静静等着,一直到赵家的人离开,没过多久,春华堂便传来消息。

据说裴曼瑛一怒之下打了潘宝珍两个耳刮子,将要打第三个时候,被裴少廉拦下了,那一个巴掌就落在了他的脸上。

总之,有詹茗薇作证,那支七宝珊瑚手镯是找到了,太夫人到底不舍得詹茗薇受罚,再说她在裴家除了她这个姨祖母无依无靠,毕竟也是被潘宝珍所胁迫的,便下令命她在翠微居闭门思过一个月。

至于潘宝珍,裴少廉是想大事化小的,奈何他这个二妹战斗力过于强悍,坚持要潘宝珍的爹娘,韩国公夫妇都过来给她道歉这事才肯作罢。

当夜潘宝珍和裴少廉便一起去跪了祠堂,翌日一早韩国公与韩国公夫人果然来了裴府,夫妻二人也了解自家女儿的性子,自小娇生惯养,见不得闺女受罚,嘴上说着要狠狠处置潘宝珍的重话,到了真要处罚的时候又不舍得。

尤其韩国公夫人,当着太夫人的面掉眼泪,抱着潘宝珍哭成了个泪人,裴曼瑛可不惯着潘宝珍,叫婆子把母女二人拉开,韩国公一时又恼羞成怒,与裴曼瑛险些又争执起来。

得亏有裴铳与裴翊出面,韩国公府本是理亏的一方,在这父子二人斡旋之下,韩国公一家都向裴曼瑛道了歉,潘宝珍也关在房中反省抄写佛经,三个月不准出门。

一直争论到近傍晚时分,此事才算总算是暂时了结。

送走了韩国公一家,众人都陆陆续续离开了春华堂。

突然太夫人把她那根紫竹拐在地上敲了敲,叫住沈若宓。

“老大媳妇留下。”

沈若宓猛地顿住脚。

太夫人这语气,不太妙。

她深吸了口气,只能转过身,谦卑地走到一旁站住,等候太夫人发话。

咦——忽然想到今日既已打了潘宝珍,不如顺便也打一打太夫人的脸,看她是个什么反应?

“孝均,这里没你的事,你先回去吧。”

对裴翊,太夫人就换了个语气。

裴翊却抬脚走了进来,对太夫人道:“祖母,孙儿正巧得闲,愿与夫人一道聆听祖母教诲。”

太夫人只得道:“也好,你坐吧。”

裴翊没坐。

太夫人皱起了眉,已有些不悦。

“孝均,你告诉祖母,何为贤妻?”

“孙儿年轻不懂,祖母以为呢?”

“自然是不嗔不妒,谦恭谨慎,三从四德!”

太夫人当即扭头瞪向沈若宓,“沈氏,你嫁进裴家两年却至今未给孝均生下男嗣,身为宗妇,不帮衬着调解两家矛盾不说,反在其中挑拨离间,你真是好大的排头!我裴家和潘家闹至今日这番境地,分明皆因你而起,你倒袖手旁观,置身事外,如今你可满意了!”

沈若宓抬起头。

什么叫做裴家和潘家闹到今日,皆因她而起?

“哪里满意了,孙媳也才打了潘氏一个巴掌而已,若能再打上十七八个心里才算爽快!”

沈若宓在太夫人匪夷所思的目光中诚恳地道:“祖母,还求你不要给孙媳扣这顶挑拨离间的大帽子,孙媳不敢戴,潘氏栽赃嫁祸孙媳,孙媳才是苦主,怎么能为了顾全大局委屈我自己?若是此刻孙媳我打你一巴掌,祖母难道能为了裴沈两家的和睦原谅孙媳、息事宁人吗?若是您都能的话,孙媳也是肯打掉牙齿往肚里咽的!”

“你、你——”

太夫人气得站了起来,指着沈若宓道:“翊哥儿你听听这小蹄子对长辈说了些什么不成体统的话?!你与潘氏素来不合,因陈翰之故,与瑛姐儿更是关系了了,若是这两人能生出些是非出来,你岂不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还说你不是挑拨离间!”

“祖母为何总是对阿沈如此求全责备,莫非崔氏、潘氏和曹氏便处处贤德吗?莫非就因为阿沈是宗妇,宗妇便不是人,不是您的孙媳了?”

裴翊打断太夫人的话道:“孙儿以为,孙儿娶的是人,不是祖母口中三从四德的‘木偶’,能与孙儿并肩而立的女人便是贤妻。潘氏三番两次找阿沈的麻烦,不过是看阿沈好欺负罢了,少廉是我的亲兄弟,他不但不从中劝阻,反而愈发纵容,说到底不是潘氏的错,是少廉纵容之过,也是我这个做大哥的失责,还求祖母不要再责怪阿沈。”

太夫人愣住了,怎么这一个两个今天都吃错药了,居然敢这么跟她说话!

她说:“浑说,这与你何干!你们男人整日在外奔波忙碌,忧国忧民,家宅之间都是女人家的事!”

“先人所言女人主内,男人主外,并非各不相干,不过各有侧重罢了。皇后能襄助舅舅处理朝政,深得舅舅倚重,二弟妹未出阁前便有‘女诸生’之称,我想若是叫二弟妹去科举,她未必不能考取功名。”

太夫人变了脸色,沉声道:“翊哥儿,你莫非还要为了她置自己的手足于不顾?你今日这般处置此事,这不是打了韩国公府与你三弟的脸面吗!沈氏她身为宗妇,大房的孙媳,若是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住,以后如何支应整个偌大的裴府!”

“母亲不主事,父亲仁善,若是再容忍潘氏欺负到阿沈头上,那便是打大房的脸,难道我大房便是好欺负的?祖母以为这不过区区女人之间的龃龉,有没有想过实则是潘氏从未将我这个裴家宗子放在眼里!您是否应为我与阿沈做主,为何反而要对阿沈求全责备,何况她的确什么都没做!”

沈若宓也忍不住看向了裴翊。

在她的认识之中,裴翊大部分时候都是从容不迫的。或者说,他是个喜怒不形色的怪人。

偶尔微笑发怒都是转瞬即逝,就连她这个枕边人也压根儿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外人看来他是个不苟言笑的端方君子,在她看来却是天性凉薄淡漠,这也是她始终无法与他更加亲近的原因。

而现在面对自己最亲的祖母太夫人,他的话语中竟毫无掩饰地透出了怒意!

为什么?

沈若宓实在纳闷,裴翊可不是那等深情款款的男人,他曾经为了兄弟连送给妻子的绸缎都能再拱手让出去,会视大房的尊严与她的委屈重于他与裴少廉的兄弟之情?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裴翊已握住了她的手。

这样冷的天,又站了这么久,他的手掌依旧温热,在触到她冰冷的手指时,他微微蹙眉,接着将她的五指完全地纳入了自己的掌心。

“自阿沈嫁入裴家这两年来,日夜为祖母晨昏定省,几乎无有差错,她与潘氏性情如何祖母应当再清楚不过。孙儿话尽于此,还望祖母能明辨是非,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允许任何人欺辱她,欺辱大房。”

说罢,裴翊就拉着沈若宓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若宓回头去看,太夫人也是惊愕住了,叫她痛快的同时还有些心有余悸。

太夫人自然不会对自己的大孙子怎么样,可别明天变着法儿折磨她这个可怜的孙媳妇!难不成以后真要天天跟她对着干?

她真是冤枉的!

回了芳菲馆,她便问::“大爷你刚才那样说,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

听她这话,裴翊抬起头盯着她问:“你以为我是何意?”

他既然开口问,沈若宓索性说了,“太夫人是气不顺,觉得丢了将军府和裴家的脸,原本她就觉得是我挑拨的你兄弟阋墙,如今大爷你一帮我说那些话,岂不是坐实了太夫人的想法,问题是大爷你可是那等轻易就被挑拨的人?”

她分析得是句句在理,谁知裴翊却道:“哦,夫人以为我帮你在祖母面前说话,是别有用心?那你何不挑拨一下试试,说不定我也是少廉那等被美色迷得晕头转向的肤浅男人。”

沈若宓:“……”

沈若宓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知道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假如我希望你是这个意思呢。”裴翊问她。

沈若宓瞪大双眼。

其实裴翊知道,两人刚成婚时,她虽年轻稚嫩了些,却也懂得利用自己的美色去达成一些目的。

他年长她几岁,察觉到她的美人计也不过是心知肚明不去捅破罢了,毕竟美人计能奏效,他也没少享用沉醉其中。

后来他帮她和方蘅打赢了官司,她终于能同他亲近一些,对他亦生出了感激之意,但那些亲近却又转瞬即逝,没过多久她又变回了从前那个贤良淑德的“木偶人”。

元宝被潘氏虐死,他本想着从中劝和,亦不想一家人闹得不可开交,却不想潘氏却蹬鼻子上脸,居然又想出一出毒计,要在裴曼瑛的订婚宴上嫁祸给她。

即便发生这样的事,她宁愿独自站出来捅破一切,也不愿如潘氏对少廉一般向他撒娇告状。

若是沈若宓愿意,裴翊是会对詹茗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可是,她没有。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是做好了受罚的准备。

说到底,是沈若宓不信任他,也不信他会愿意护着她。

所以,这一刻裴翊才彻底明白了那日裴子衡话中的言外之意。

因为他先前的冷漠与袖手旁观,妻子的心已经离他太远太远了。

裴翊看着沈若宓的眼眸,忽自嘲一笑道:“我说三弟恩怨不明,眼瞎心盲,其实我亦是如此,怪不得我与他是亲兄弟。是我的错,从一开始我就错了,令你受了太多的委屈。早在我得知元宝死的时候,便应该为你出头,而不是从中说和,劝你息事宁人。”

“身为长兄,从小到大我便肩负着家族兴旺和睦的使命,可我从前却只想着一家人和睦,却忽略了你是我的妻子,你心中的委屈,倘若我那时有所作为,或许便不会有今日。”

沈若宓愣住了。她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是什么样的表情。

她是听错了吗,裴翊是在反思自己?

他也是会反思的人?

他又有什么必要和理由对她反思?

还是说他心里又在打什么别的坏主意!

“你不必如此。”

直过了好一会儿,沈若宓回过了神,她警惕地试图将自己的手从他掌中抽出。

“大爷,实话实说,你本来也不欠我什么,我们这场婚姻,原本便是各取所需,你应许过会给我妻子的尊重,给我的儿子世子之位,至于你是否纳妾,是否护着我,我并没有多余的要求,何况你也救过我的性命,我以为,我们二人不必如此的……”

尽管早有预料她心中所想,可等到沈若宓真正开口告诉他时,裴翊的心却还是会因她的话而堵得慌。

本应最亲近的夫妻,一个丈夫却被自己的妻子如此防备,甚至于妻子会对任何一个人露出明媚的笑容,唯独面对他时便总是沉默寡言。

裴翊说道:“你不必计较的那样明白,既然我们二人已是夫妻,自然是奔着白头偕老去的,自然要同心同德、齐心协力,何必终日过得小心谨慎?难不成你防备着我,是担心有朝一日我裴家会向你姑姑发难?”

沈若宓哑然。

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居然就从裴翊口中这么说了出来!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说:“也不是……不管你怎么想,我都没做过对不起你,对不起裴家的事。”

裴翊说道:“我信你。你自己也想想,如今陛下共有五子三女,大皇子许王乃宫人所出,不成气候,二皇子早夭,三皇子为庶人徐氏所出,性情执拗,太子殿下和五皇子、六皇子皆为皇后所出,只有太子晋延天性聪慧,宽厚仁善,其余皇子皆不能比,以陛下的年纪和对皇后的宠爱,恐怕日后亦不会再有别的皇子了。”

“良禽择木而栖,拥立太子,我裴孝均便是太子的姐夫,倘若居心叵测,一心想另择新主,凭着曾是太子姐夫的身份,又有哪位皇子敢信任我,我又能得到什么?”

“你真是这么想晋延的?”沈若宓不敢置信地问。

裴翊举起三指对天说道:“我可以向你保证,沈年年,我给你嫡子,让我们的儿子做裴家宗子,此生也绝不会再有除你以外的其它的女人,只要皇后不针对裴家,除了陛下,我裴家第二效忠之人便是皇后和太子,绝不反悔,如违此誓,身首分离,客死异乡。”

他慢慢走上前,攥住沈若宓的肩,仿佛扼住了她的喉咙一般,低下头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说:“但作为回报……你也总得有对我的回报吧?我要你对我的忠贞,我也不要你日后再做劳什子贤德之妇,如个木偶人一般对我敷衍,便如今日这般嬉笑怒骂,只要你不作出有违伦理道德的出格之举,凡事有我给你扛着,裴家你说了算。”

是,他要沈若宓的忠贞。

他不想再整日耗费心神防备着自己的枕边人,不想在沈皇后向裴家发难时毫无防备。

倘若有朝一日沈玉萼居心叵测,图谋不轨,他更要沈若宓站在裴家之侧,他要沈玉萼机关算尽付诸东流。

也贪得无厌,想要得到那样鲜活可爱的沈若宓。

裴翊想,也许如裴子衡所言,他的确是个冷血无情的男人,生性凉薄淡漠,儒家所谓的孝悌恭亲之道,这些都是他自幼便清楚应该去做的,为官清正廉洁,与其说他品性高尚,不如说把这些事做好、做得完美是他的心中执念。

他只会比旁人做的更好,即便心中对这些人并无多么深刻的感情。

对沈若宓何尝不是如此?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沈若宓嫁给他动机不纯,沈皇后最擅长玩弄人心,以美貌和心机在朝堂之中呼风唤雨,所谓的裴沈二家联姻,不过是沈皇后用来蚕食裴家家族根基,抬高寒族的手段而已。

何况那盖头下的新妇在满室喜烛的映衬之下是如此的美艳动人,这无疑是一场针对于他裴孝均的美人计。

所以他处处防备沈若宓,故意刁难她,因为假如这个女人连他的家族亲人都对付不了,那她也不配余生与他比肩而立。

他需要一个德言容功处处都完美无暇的妻子。

他最终也得到了,但那样的沈若宓如同提线木偶一般淡漠无情。

看着在与桓易简信中嬉笑怒骂的沈年年,在密云围场偶然流露出少女娇憨的沈若宓,看着她听到二妹裴曼瑛与赵景熙绯闻那样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她在打潘宝珍时嘴角得意的笑,以及许久之前她执意要在他上面令他回味无穷的那一回……

想到自己那似乎无论何时都需得波澜无惊面对一切的一生,心中不知是妒忌还是苦涩。

他竟又贪得无厌,想要得到那样鲜活的沈若宓。

或者说,他不是没有得到过。

只是因为他的愚蠢和大意,再度失去了。

他会重新得到的。不止是她的人,亦有她的心。

裴翊的骤然逼近,令沈若宓毛骨悚然。

她几乎被迫仰起头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他深邃英俊的眉眼之中,流动着她看不懂的熠熠光辉,叫她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这无疑是个极大的诱惑,沈皇后机关算尽,将她嫁进裴家,所求的不就是裴家的忠诚吗?

而现在,沈皇后的目的竟然就要达成了。

倘若真如他所言,这也代表日后她与裴翊将再无嫌隙,而代价便是她最忠贞的一颗心。

沈家之中,她自然不在乎沈继宗沈嗣祖兄弟如何,这二人与沈越都死了才好。

她唯一希望姑姑沈皇后能够继续母仪天下,太子表弟晋延能够顺顺利利继位,那样她日后在裴家才能坐稳自己大奶奶的位置,才能活得痛快。

“我答应了,”她说:“不过……你只对我姑姑忠诚便好,若是我那父亲、叔叔和堂弟有什么过错,你千万不要徇私才是,尤其是沈越……”

裴翊看着她滴溜溜乱转的眼睛,自然看穿了她心中的想法,他有些想笑,但想到眼下二人讨论的是极其严肃之事,便强行忍住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我不是徇私之人。不过年年你需得明白一件事,你就算再厌恶沈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的父母兄弟一旦出了事,你的姑姑也逃脱不了罪责,何况对于如今沈皇后而言,沈越也是她手中的一把不可或缺的利刃。”

“此事需得从长计议,你要记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要过于急于求成,他既然敢对我也下手,我是绝不会放过他的。”

沈若宓便有些后悔自己嘴太快:“你不会以为是姑姑要你性命吧?”

裴翊笑了:“她没那么蠢,只有沈越那等睚眦必报之人做事才会不计后果,你姑姑若知晓他欲杀你我之事,也绝不会放过他。”

其实自从密云秋狝结束之后,裴翊便私下搜集了沈越的把柄,叫沈越不敢再对他们夫妻二人动手。

只不过此时却不好告诉沈若宓,免得被沈若宓以为他是在私下收集对付沈皇后的证据。

沈若宓觉得裴翊真是过于谨慎了,若是等到有利的机会,她一定要先杀了沈越,沈家又不是只有沈越一个儿子。

不过她还有一事不明白。

“我不明白,如果你只是想要忠贞,别的女人也可以给你,也不必你为此付出些什么。”

“又如何?”

裴翊倨傲地道:“我裴孝均既娶你为妻,你必然要对我一心一意,我不贪恋女色,偶尔放纵,你亦能给我身心愉悦,何必外求?何况庸脂俗粉,未必能入我之眼,你的容貌家世皆为上乘,性情么……”

他顿了顿,瞥着她上下扫几眼。

“装一下也勉强算是柔顺了,家中大小事务你都能为我打理得井井有条,替我孝顺爹娘,还为我生下菱姐儿,或许马上我们就要有儿子了,我有什么不知足的?”

沈若宓:“……”

沈若宓气得咬牙,这到底是夸她还是损她?这话听着怎么听着这么不顺耳!他就这么自信,笃定自己一定会对他一心一意?

“还是说……难不成你心里其实藏着别的男人,想要日后与我和离,同他双宿双栖?”

话说到此处,裴翊突然话锋一转,缓和了语气问:“年年,左右已敞开了,不如你就同我说说,你从前在临安,相好过的少年有哪些?”

他嘴上温声说着,一双凤眼却犀利地盯住了沈若宓,显然是不准备放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