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禅总觉得静渊尊者伤成这样是大事, 那法则伤口是有可能变成无药可治的道伤的,更何况还那么多道。结果傅云晔没事人似的,美其名曰闭关修炼个三年五载, 人也是不动的,他好歹还会动两下,怎么就叫有事了。
他平时不会真身出现在人前, 晚上入梦叫徐禅道统, 每三日便会入梦叫徐禅和奉朝晖阵道、入梦道、器道和器道。
几乎没几个人知晓他的身体状况。
而傅云晔对外宣称闭关了, 谁也不知道他闭关的地方是徐禅的房间。
徐禅扶着傅云晔在房间内走动, 房间里其他的家具摆设,徐禅全都收了起来, 包括床、衣柜、案几、罗汉床、多余的桌椅等,只留下了傅云晔写字的书案。
而徐禅平日修行,只需要一个蒲团,入梦的时候再把床拿出来即可,那床他也弄了个很窄的, 贴墙放着,离傅云晔的书案有点远,给他腾出了还算宽敞的活动空间,可他还不怎么满意,但徐禅让他去别处闭关, 他更不情愿。
傅云晔的左腿骨头被洞穿了个窟窿, 走路会有点僵硬,他慢吞吞地走了几个来回, 依旧不自然。
徐禅道:“你自己走试试。”
傅云晔紧握住他的胳膊,道:“不,要你扶着。”
徐禅:“……”
徐禅:“我扶着你, 你走路也还是一瘸一拐。”
傅云晔道:“我不走了。”
徐禅道:“别闹脾气。”
傅云晔依旧道:“不走了。”
“师祖说,你如果不好好走路,哪怕法则伤口愈合了,你的腿也还会不灵便一段时间。”徐禅十分不解地道,“你为什么偏偏让腿骨受伤了。”
傅云晔眼睛一挑,道:“在你看来,我是能想伤哪儿,就伤哪儿的吗。”
徐禅道:“所以真是意外?”
傅云晔不置可否。
徐禅声音低了一些:“是生辰那天,我突然跟你联系,让你分心了,你才受伤的吗?”
就是那次聊过之后,傅云晔就失去了联系,他有点担心是他的缘故。
傅云晔摸了摸他的头,道:“跟你没关系,是我大意了。”
徐禅仍旧有点不快:“你以前也这样吗?”
傅云晔道:“哪样?”
徐禅道:“出去一趟就会受重伤,一养就好几个月?”
知道傅云晔装病的时候,徐禅怀疑过他受伤都是故意的,就为了要他照顾,但而今看来又觉得这样想有点太自大了。
傅云晔轻唔了一声,道:“以往鲜少这样,最近异象频出,厉害的东西冒出来不少。”
他又说道:“不只是我受伤,其他宗门的大乘境也这样,之前对战黑蛟龙,就有不少大乘境受了重伤,我受的伤都是轻的……”
徐禅又问:“伤你的那头会法则攻击的东西怎么样了?死了吗。”
傅云晔道:“自然,留着是祸害。”
说着,傅云晔拿出一块血红色的晶石出来,道:“里头蕴藏有法则之力,你若想参悟,可以用这个。”
虽说化神境参悟法则简直天方夜谭,但他这徒弟不是一般人,听说可能触及了空间法则领域,所以多参悟一些时间,或许真能领悟里头的攻击法则,反正傅云晔一时半会也不打算卖掉或者用掉这块法则之心。
徐禅唰地松开了傅云晔的腰,双手捧过这块法则晶石。
傅云晔猝然没了他的支撑,腹部和腿都疼,身体不由得弯了下,扶了下膝盖,单脚站稳。
徐禅持着这颗晶莹剔透的晶石爱不释手,魂力探入其中感知了下,那股平静又暴虐的波动席卷他的魂力,眨眼间好像将他的魂力切割成稀碎的片段,他的感知瞬间消弭于无形,那部分探进去的魂力也消耗了,探入灵力也是如此。
那法则之力,居然能轻而易举地将无形的魂力、灵力进行切割碾碎,感悟的时间只有一瞬间,不过不同于身体被法则之力洞穿后留下创口,魂力、灵力被切割后,虽然消耗了那部分,却不会伤及他的体魄,明显更加温和一些,就是只有片刻的接触,可能需要长时间的尝试和消耗,正好他白日上课的时候几乎都没什么事,可以持续不断地尝试、感悟。
徐禅道:“参悟法则,是需要大乘境的修为吧。”
傅云晔道:“参悟主要靠悟,大乘境的魂力,或许也有可能做到,不过若要施展法则攻击,可能需要大乘境的修为。”
徐禅道:“或许,可能。”
傅云晔道:“按理说修为低于大乘境是不可以,但听说你感悟了空间法则?”
徐禅一脸茫然,道:“空间法则,我不知道。”
傅云晔道:“你能调动空间来防御,便是触及了空间法则领域。”
徐禅记得之前外界传言说他领悟空间法则,但他只是把心脏空间的入口开在身上,让对手的攻击没法落在他身上而已。
不过他体内有空间神种,所以他也不知道那是不是空间法则领域。
见徐禅一头雾水的样子,傅云晔又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或许等你突破大乘境就明白了。”
他毫不怀疑自己会突破不了,徐禅心头一暖。
傅云晔叮嘱道:“这块法则之心,不要让别人看见。”
徐禅把玩着红色晶石的手一顿,法则之心,所有后缀是“心”的东西都很了不得,算是世间顶尖的至宝,十足的可遇不可求。
没想到师父居然随手给他玩,但凡他是个有私心的,给卖了……徐禅重重地点了下头。
徐禅收起法则晶石,一手揽过傅云晔的肩,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道:“继续走。”
傅云晔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要想不被察觉地正常走路,只需习惯两只脚落地时的轻重。
“可以了。”
傅云晔松开了徐禅的肩,然后迈开步子,往前走了几步。
徐禅愣住了,刚才还一瘸一拐,这就能正常走路了,他很惊讶:“怎么回事!”
傅云晔道:“左脚只能轻轻用力,那就让两只脚都轻轻用力,只需动用点灵力,让身体轻盈即可。”
也就是身轻似燕、踏雪无痕。
徐禅心头一紧:“既然可以走路了,那你要出去吗?”
傅云晔定定地望向他:“疼。”
徐禅:“……”
不出去也好,就留在他这里,天天晚上带他入梦修行。
“师父。”徐禅喊了他一声。
“嗯?”
徐禅道:“你给我一个能显示你位置的宝物,或者有什么术法可以让我知道你所在的位置。”
傅云晔一顿:“你要这个做什么?”
徐禅只静静地看着他:“想给你收尸?”
傅云晔噗嗤一笑,他知道徐禅是不放心他外出遇险,但能让他遇险的地方,徐禅去了更有危险,他轻轻地拍了拍徐禅的头,道:“不用如此,师父不会有事。”
徐禅:“不行,我就要。”
傅云晔又说了几句,徐禅态度十分坚决,傅云晔碍不过他,于是拿出一个罗盘来,罗盘之上是修真界地图,傅云晔划破手指,鲜血滴入罗盘之中。
罗盘之上沧海宗的地盘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水滴状虚影,那细小的水滴悬浮在沧海宗内宗所在处,徐禅魂力感知那片地图,能感知到浮华宫的位置。
但具体是浮华宫何处,却不得而知。
不算极其精细,但多少知道傅云晔的所在处,徐禅接过罗盘,用魂力炼化,罗盘化作一道光没入他识海之中,悬在灵台之上,他心念一动就能唤出,就能看到傅云晔的所在。
徐禅这才满意了,傅云晔却又拿出一块罗盘来:“你的位置。”
徐禅顿时犹豫了下,不过礼尚往来,他也在那块罗盘上滴入了自己的血。
傅云晔弯起唇角收了起来,像是十分满足。
徐禅来到学殿,端坐在案前,袖中手握着那块法则之心,魂力探进去参悟,旁边的奉朝晖见他翘起的唇角,道:“你心情很好啊?”
徐禅抬手压了下嘴角,笑意便从眼角眉梢透出来,道:“还行吧。”
奉朝晖又道:“你知道静渊尊者最近怎么了吗,一直是分神来跟我们上课。”
徐禅道:“不知道,可能有事吧。”
奉朝晖讶异地瞥了他一眼:“最近提起静渊尊者,你都不生气了。”
徐禅道:“他也没做什么让我生气的事。”
奉朝晖:“?”
浮华宫住处。
徐禅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蒲团上,低头看着躺在他腿上的人。
“你这样让我怎么入梦?”
徐禅额上青筋跳了又跳。
傅云晔磨蹭起来,天天修行,天天修行,他一条胳膊揽过徐禅后腰,把脸朝向徐禅腹部,徐禅一忍再忍,拳头紧紧握住。
傅云晔道:“那就到床上去。”
他又道:“你把大床拿出来,我不要睡你那个小床。”
他还挑剔上了!
徐禅气沉丹田,确实他日夜兼修,在他这个年纪很正常,但师父……他学的东西对方早就玩透彻了,每晚教他半年,就相当于忙半年,然后休息一个白天,这一个白天,傅云晔还得写器书,所以他就相当于没有空闲的时间。
徐禅如他所愿将大床拿了出来,然后试图起身,傅云晔还是躺着不动,直到睡到地上,徐禅看到他落地的头发,眼皮又是一跳:“师父,地上脏。”
傅云晔用了几个清洁术,然后直接瞬移到床上去,从头到尾眼睛都没睁开。
徐禅也跳上床,在他旁边躺下,正要闭上眼睛进入梦境,突然一只手横过来,掌心捧上他的脸,将他的头推向旁边,面朝着傅云晔。
傅云晔凑上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然后是脸颊,最后唇瓣停在距离他嘴唇半寸处,徐禅瞳孔微缩盯着眼前试图越线的人,呼吸都有点急促。
傅云晔到底是没有越线,他的鼻尖和徐禅相抵,最后在他眉心吻了下。
徐禅蹭地一下坐起来,满脸胀红,恶狠狠地看着始作俑者。
傅云晔像是没睡醒般半睁着眼睛,眼尾上挑,徐禅道:“别装睡,我都没累,你怎么可能累!”
你可是大乘境啊!
而且跟我相处,教我修行,会疲倦吗!你不是说喜欢我吗!而且我应该不是那种会让教我的人觉得愚钝无聊的人吧!
徐禅突然又收敛了神情,试着问道:“你是不是因为伤势没好,所以格外容易疲惫一些?”
傅云晔眼睛顿时清明了,他睁着双目,道:“没有的事。”
“真没有?”徐禅一脸怀疑。
傅云晔一本正经:“师父何时骗过你?”
徐禅:“……”
你根本就没有信誉好吗。
徐禅瞬移到自己的小床上睡下,那床窄小得只能睡下一个人,然后沉入梦境,片刻后,白海之上,便多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梦境中的傅云晔明显精神了许多,一派师者威仪,谈吐从容温和,一如往常,他确实如他所说不会在教他的时候做出不当之举。
房间中,傅云晔躺在宽敞的大床上,侧过身来,无比幽怨地看着靠墙小床上的徐禅。
能摸,能抱,能亲,就是不能更进一步。
傅云晔看着他绝美的侧脸,百蚁挠心般无法满足。
傅云晔起身,来到浴房,褪去衣袍,身体浸入冰泉之中,缓缓闭上了眼睛,掩住了眼底的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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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