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在她身上闻到了别人的信息素。

【016】

马尔兹是被兰斯用枪指着脑袋绑来的。

一路上,他设想过很多种和陆吾会面的场景。

却没有料到,向来不允许旁人轻易近身的陆吾,这次竟然会像个寻常纨绔子弟一样,怀里还抱着个小情人。

甚至在他进来之后,也没有要放开手的意思。

见惯了陆吾在一堆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之间左右逢源、不落下风的样子,难得见他会干些,他这个年纪的年轻Alpha该干的风流事。

马尔兹不由侧目多打量了一眼。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他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美人,能把铁石心肠的陆大执政官,也哄得年少轻狂起来。

这个情报倘若卖出去,怕是能卖个相当丰厚的价格。

毕竟,多的是人想要讨好陆吾,却不得其法。

可惜的是,陆吾已经先一步用自己的外套,将怀里的人藏得严严实实的,连头发丝都不肯让外人多瞧一眼。

只有那对遮不住的小腿从风衣下摆探出,半悬着点在沙发上,脚踝纤细,像一截莹润的玉,最适宜让人把玩。

但下一秒,马尔兹就感觉到脑后一寒。

——是陆吾警告的视线。

他立刻就识趣地挪开了目光,举起双手,主动往后又退了一步,不再招惹一个高阶Alpha的独占欲。

陆吾也懒得铺垫那些没意义的开场白。

他直接开门见山:“马尔兹,这事可就是你做得不地道了。”

“都是合作这么久的老熟人了,我以为你应该很了解我才对。你知道的,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也该知道,那些敢骗我的家伙,最后都是些什么下场。”

说到这里,陆吾短促地笑了一下。

却没有丝毫笑意。

他将下颌抵在了怀中人的发顶上,居高临下地看向马尔兹,但口吻近乎温和,笑得好看极了。

“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所以请你来问问。”

即便陆吾并没有刻意用信息素施压,马尔兹却依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骤然紧缩,仿佛被人用力攥在手心里,生杀大权被控制在股掌之间。

没有人会不恐惧站在对立面的陆吾。

看到昏迷倒在地上的伊甸园经理,他也没有再浪费口舌狡辩,而是直接把自己的诚意摊到桌面上。

“作为赔礼,接下来要续约的生意,在之前的基础上,我再额外让利三成给你。”

“你想说的就是这些废话?”

陆吾嗤笑一声,根本不为所动。

“还是抓紧时间,说点有用的吧。那些导致信息素连环失控的Omega,是不是你安排的?”

马尔兹当即一口否认,而且理由充分。

“对你出手,我落不到好处。”

陆吾也相信这句话。

所以在昨天出事之后,他才没有把马尔兹列为第一序列的怀疑对象,而是先回了趟陆家。

但这就说不通了。

难不成,他昨天遭遇的新型兴.奋.剂和信息素连环失控,真的就只是一个巧得不能再巧的意外?

陆吾不相信“意外”。

指尖在膝上轻轻敲击,他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正准备开口的时候,却忽然一顿。

连带着马尔兹和兰斯等人的视线,也一同锁定了过来。

——刚才一直都安安静静藏在陆吾怀里的那一小团,忽然从黑色风衣的领口,探出了一只纤细的手。

而且,还很不要命地扯了扯陆吾的前襟,示意他低头。

像是在拽宠物的牵引绳。

马尔兹觉得这恃宠而骄的情人要完了。

可下一秒,他居然看到陆吾竟一脸好脾气的,真的顺势低下了头,甚至态度颇为乖巧!

没在意马尔兹快要瞪出来的眼珠子,陆吾一垂眼,就看见了季池予被闷得有些微微泛红的脸。

白皙里透着可口的淡粉色,看着非常柔软的样子,让人莫名就有了食欲。

想尝一口试试看。

这欲.望来得突然且不讲道理,但陆吾向来信奉及时行乐的原则,从不亏待自己,更不懂什么叫“克制”。

他俯首,准备就这么付诸行动。

却不料季池予反客为主,先一步主动向他靠近。

并不知道自己的高危预警范围,已经从“后颈”扩展到了“脸颊”,季池予一边托着风衣、继续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一边趴到了陆吾肩上。

她覆到陆吾耳边:“马尔兹可能受到了药物或者精神控制。”

和亲昵的举动不同,季池予的声音很冷静,一开口就直切正题。

“马尔兹有涉嫌非.法贩售抑制剂的记录,我们信息素安全管理局之前和他有过接触,但最后因为证据不足,还是让他无罪释放了。”

“他是那种特别多疑又谨慎的性格,不会轻易冒险。既然他这么忌惮你……你们这次交易的金额,真的有达到让他能失心疯的地步吗?”

季池予对陆吾和马尔兹是怎么黑吃黑的,没有任何兴趣。

但倘若这件事涉及到新型兴.奋.剂,那就是她的调查范围了。

根据马尔兹的交代,这种新型兴.奋.剂,是黑市的话事人供货给他的,而且期间有暗示过他,可以控制剂量,用在需要一点“小帮助”的谈判场合。

所以,黑市的话事人,目前应该是嫌疑最大的。

怕被马尔兹听到,季池予分析的时候,刻意凑近了、压低声音,看上去如同情人秘密的喁喁细语。

那些潮漉漉的、带着温度的吐息,也成了聪明但缺少警惕心的小动物,不自知赠予的亲昵。

让陆吾忍不住笑了一下。

——和他的猜测,不谋而合。

忽然就又重新有了耐心,陆吾学着季池予的样子,也贴到她耳边,用同样亲密的耳语回复。

“或许他没有自己说得那么怕我。”

陆吾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魔鬼。季池予专员你都看到了吧?我才是那个被坏人陷害的可怜受害人啊。”

季池予想给他一拳。

然而她不能。

用力地深吸一口气,季池予默默坐回原位,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她继续催眠自己:你是海○捞的陪吃娃娃,你没有感情,你什么都听不到……

但季池予还是听到了坏猫得意的笑声。

而马尔兹也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是被人设计做局了。

他背后冷汗直冒,忍不住破口大骂。

“那龟.孙子抽的哪门子邪风!老子刀尖都绕着他狗窝走!靠老子的人给他运.粉.儿的时候,他可没放半个臭屁!现下倒掀桌子了?呸!”

巧了,陆吾现在也很好奇这个答案。

或者说,他觉得对方更有可能是在针对他,而不是马尔兹。

马尔兹这次不过是被人当枪使了。

……黑市的话事人啊。陆吾半阖着眼思考。

虽然他的确仇人多到列不完,但至少他印象里,自己应该和黑市没什么深仇大恨才对?

还在思忖间,却先听到了马尔兹吵吵嚷嚷地拍着胸口,主动请缨,要和他一起对付话事人。

陆吾不由挑起眉。

他笑着,慢条斯理地反问:“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你一道了?”

马尔兹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僵。

事到如今,已经完全脱离原本计划好的剧本,他强撑着笑容,再没有一开始的底气和从容。

“这个玩笑可不好笑。陆吾,我需要你的人脉,但你也需要我的商队。我们向来合作愉快,不是吗?”

听到这句话,蜷在风衣下面的季池予,默默捂住自己的耳朵。

这人已经没救了。她想。

在听到陆吾的回答之前,被他圈在怀里的季池予,就先经由贴在一起的肌肤,感受到了Alpha胸口愉快的振动。

仿佛是另一种代表狩猎的危险信号。

陆吾玩味地笑了笑之后,好心替马尔兹纠正错误。

“——所以我需要的,是你的商队,而不是你啊。”

话音尚未落尽,一直站在马尔兹身后的年轻男人便突然发难,将马尔兹护在身后的同时,从袖中抽出一把袖珍手.枪,瞄准了陆吾!

只是还不等他扣下扳机,兰斯就先一步击中了他的手腕,将他反绞双臂,踩在了地面上。

另一边,马尔兹也被俞研拿下,压着双膝跪下。

而坐在沙发上的陆吾,甚至动也没动一下,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连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欠奉。

只有在季池予迟疑着探脑袋、想确认自己是否还安全的时候,他才抬起手,又把那颗脑袋按了回去。

马尔兹咬紧牙关。

养尊处优太久,他这一下痛得直冒冷汗,但还是厉声疾色地警告对面。

“陆吾!他.娘的刀子莫往根上剜!别把事情做得太绝了!星海这片浑水,还轮不到你这个躲在安全区里的官老爷来立旗杆!”“想吞老子这块硬骨头?你牙口也没那么好!当心崩了你满嘴牙!要是敢在这杀了我,你也别想把我的商队吃下去!大不了两败俱伤,谁也别想好过!”

可陆吾理都没理他,只是将视线落到了那个年轻男人身上,忽然开口。

“我记得,你是马尔兹的养子,叫‘哈珀’对吧?”

像是没料到陆吾会记得自己的名字,一直都为养父充当影子角色的哈珀,下意识仰头看向对方。

却正迎上一张神色温和的脸。

“我当然知道你。前几年的生意,都是你负责和俞研接头的吧?他跟我夸过你不少次,说你干得不错。”

“而且你还这么年轻……跟马尔兹那个胆子越来越小的老东西比起来,你足够勇敢、有冲劲、也不缺少野心。真是让人欣赏。”

拿出了长辈似的态度,陆吾的关怀中,满是鼓励与认可。

随后,他话锋一转。

“可惜马尔兹不肯放权,死也要死在首领的宝座上。要是等他真正退下去,到时候估计你也老了吧?”

说到这里,陆吾停顿了一下,等待语言的种子生根发芽。

然后,他才含笑着问:“如果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哈珀,你能好好抓住它吗?”

“陆吾——!”马尔兹目眦欲裂地挣扎。

“哈珀你别听他的挑拨离间!他是想拿你做傀儡当过渡,然后再慢慢把我们的商队吃下去!你是我的养子!我的财产最后都是要留给你继承的啊!”

陆吾却像是听到了个不错的笑话,忽然笑出声。

他拖长声音:“只是养子啊,又不是亲生的。马尔兹你不是藏了十几个私生子吗?是搁哪儿去了来着?”

从不记这些没用的垃圾信息,陆吾扭头看向俞研。

于是俞研报上了一长串名字与地址,还顺便按照年龄从大到小,帮哈珀算了一下排序。

他行六,上面还有四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下面最小的妹妹,去年才刚出生,还不足一岁。

而这一切,马尔兹连一个字都没跟养子透露过。

这才是陆吾为马尔兹准备的最后一把刀。

原本还隐约有些动摇的哈珀,在看出养父被说中秘密的惊愕后,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连最忠诚的养子也叛变了,孤立无援、再也没有翻盘余地的马尔兹,仿佛灵魂也被掏空一般,脱力跪在地上。

他没有追问陆吾是什么时候查到的,只是问陆吾:“为什么?”

马尔兹不明白:他也是中了别人布下的陷阱,并不是刻意要谋害陆吾。陆吾明明也相信了这一点。

为什么?他都愿意割让那么多利益作为赔礼了,为什么陆吾就不肯原谅他这一次?

他们都是商人。

对商人来说,万事万物都可以放上天平,用砝码精准衡量出价值,然后进行取舍——说来说去,没有利益不能解决的问题。

难道陆吾不该也是这样想的吗?

“我其实从不介意你利用我,马尔兹。因为商人之间,利用是相互的,只要能双赢就好。可你这次中了别人的圈套,又企图威胁我。”

陆吾淡淡道:“前者让我失去了对你能力的信任,后者让我想杀你。但看在我们共事了这么久的情面上,我也可以再最后给你一点优待。”

“俞研。”他抬手示意。

早有准备的俞研,递过去了一份尚未签字印章的合同书——是昨天,双方原本该在这个包厢里签订好的续约协议。

陆吾把协议丢到马尔兹和哈珀面前,然后又扔一把短刀压在上面。

他向二人微笑。

“我和商队的合作会照常进行,不过,只有一个人能走出来,和我签订这份协议。”

“马尔兹,虽然哈珀要比你年轻,但他的手腕受了伤,我再给你一把武器,这样你们两个也差不多算是势均力敌。”

陆吾看向马尔兹,用眼神示意他拿起短刀。

“你是星际海盗出身,拼杀和掠夺才是你的本职工作。那这一次,就继续用你的方式来决出赢家吧。”

“我允许你以一个海盗的身份死去。”

………………

…………

……

马尔兹和哈珀被关进了包厢内的一个独立单间。

在伊甸园花费重金的隔音设计下,没有任何令人惊心的动静溢出,平静得如同无事发生。

直到俞研简单清扫完现场,陆吾才松开了隔着衣料、按在季池予肩背上的那只手。

安安静静闷了这么久的季池予,却迟迟没有动静。

直到陆吾不耐烦,直接动手将人从风衣里剥了出来。

保持着捂住耳朵的姿势,季池予真诚地提问:“如果我说,刚才我其实没听到全部,执政官阁下您愿意相信一下吗?”

陆吾弯起眼睛,没有任何异议。

“当然。是我不小心疏忽了。”

然后他扭头就让俞研把马尔兹和哈珀放出来,说决斗暂停,要把刚才那一场戏再重新演一遍,保证每一处细节,都让季池予专员仔细欣赏过目。

季池予:“……”

好猖狂的法外狂徒。当着警.察的面搞黑吃黑就算了,竟然还不许警.察假装自己不知情。

果然在神.经.病这个赛道上,人类是赢不过坏猫的。

她面无表情地举手投降。

陆吾这才笑了笑,让真的已经走到门边的俞研停下。

“全部听到也没关系。”他回答了最开始的那个问题,然后又饶有兴趣地追问起另一件事。

“关于那个新型兴.奋.剂,你是怎么察觉出舞池喷雾有异常的?”

是那种带着理所当然的随意口吻。

就好像他们已经合作颇深,是“自己人”的关系。

这下有点麻烦了。季池予心想:调查归调查,她可没打算要被绑上陆吾这条黑船。

离得越近,就越有可能被陆吾察觉自己身份上的秘密。

而这位变脸比翻书都快的执政官阁下,看起来,甚至不像等下会放她一个人离开的样子。

得想个办法脱身才行。

指尖摩挲过藏在袖口里的信息素子.弹外壳,又慢慢撤开,季池予重新组织好了说辞。

只是,在她开口之前,包厢的门却被人从外面轻叩了三声。

“——客人您好,恭喜您抽中了今天的幸运名额,我们伊甸园的经理为您准备了一份免费的惊喜礼物。请问我现在可以进去吗?”

原本的话题戛然而止。

连同陆吾和季池予在内,屋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依然昏迷在地上、生死不明的经理。

门外的人在说谎。

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兰斯当即吹了声口哨。

他喜欢人多热闹。

不需要陆吾下指令,他便自觉抽出了随身的匕首,准备上前开门,放那个自投罗网的骗子进来,大家一起聊聊。

季池予却在那一瞬间,突然福至心灵。

“……等等!先别动手!”她急呼喊停。

兰斯没有犹豫。

而门后,暴.露在视线之下的,是一身侍者打扮的简知白。

他还是来了。

即便她再三用暗号强调过,让他可以先行撤退。

匕首被抵在简知白的喉咙上,季池予下意识想起身去接应,但被陆吾拦住了腰。

刚才还仿佛很好说话、没什么存在感的手,这时候却圈住了她。

力道不重,也没有带来任何疼痛,可令她无法轻易挣脱。

季池予只能匆匆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陆吾。

她的语气不徐不缓,并不慌张。

“不好意思,他是来找我的——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这次调查任务的搭档、简知白。”

陆吾也很自然地,将视线落到门口那边的Beta身上。

大概是没有在舞池大厅逗留,而是直奔二楼包厢的缘故,对方身上并没有沾染上太杂乱的味道。

所以,陆吾很轻易就分辨出了属于Beta的清淡信息素。

好像有点熟悉的感觉。

是在哪里接触过?

不到一秒钟的反应时间,陆吾便迅速找到了这股熟悉感的源头。

——是他前不久,刚从季池予身上嗅闻到的那道信息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