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
【015】
这个回答可就有点“出乎意料”了。
暂时收起了自己准备好的那个提议,陆吾饶有兴趣地挑起眉,示意她继续说。
但季池予却并没有看着他,而是看向了旁边的兰斯和经理。
季池予注意到,兰斯手中的那支针剂,并没有被一次性打完,注.射.器内还有半数药剂在摇晃。
她听简知白提到过,这种手法通常是为了控制剂量,保证对方的神智能够维持清醒,不至于思维混乱或是陷入昏迷,影响讯问效率。
然后,季池予低下眼睛,又看向自己的脚下。
她刚巧踩在了一块巨大的单向透视玻璃上。
这同样是来自伊甸园的精心设计。
这块视线极佳的“观赏窗”,是为了让坐在二楼包厢的贵宾们,只需一垂眼,便能清晰地俯瞰整个舞池,欣赏这一场荒诞的欲.望狂欢。
黄金鸟笼与围绕它展开争夺的所有人,都是这场“特殊表演”的一部分。
而季池予也终于借此,成功串起所有的线索,拼凑出了昨天的真相。
“昨天,执政官阁下应该就是在这里,被伊甸园爆.发的信息素连锁反应波及到,才引发的失控状态吧?”
“不管是后续伊甸园的紧急封锁,还是第十区巡逻治安队的异常状况,也都是源自这件事。所以我向管理局提交的搜查申请才会被压下去。”
“而且我被绑.架走的地点,也是在第十区。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季池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了陆吾。
主动迎上陆吾的视线,她忽然弯起眼睛,露出了微笑。
“刚才忘记跟您汇报了,我已被行动组任命为特别调查员,这次就是要潜入伊甸园,来搜查近期接连发生的信息素失控案的诱.因。”
“而且我已经初步掌握到了一些线索,正好就是和那位经理有关的。”
“——所以,这个‘利息’,您还满意吗?”
看着季池予直视自己的眼睛,陆吾也不由跟着笑了一下。
剥落了进门后就开始装聋作哑的温驯假象,这个人终于忍不住,又恢复了张牙舞爪的本态。
指尖落到手腕侧处的那个咬痕上,陆吾轻轻摩挲过去,心想:满意啊。怎么不满意了?
他对季池予接下来会做什么的好奇,甚至压过了对经理所隐瞒之事的势在必得。
左右也不急这一会儿功夫。
陆吾懒洋洋地冲兰斯扬起下巴,又做了个“请便”的手势,让季池予开始她的表演。
季池予深吸一口气,走到经理的面前站定。
虽然接收到了陆吾给的信号,不过,兰斯并没有松开钳制住经理的手。
或者说,如果没有他作为支撑点的话,经理早就软成一滩烂泥,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了。
见季池予靠近,兰斯还很好心地抓住了经理的下巴,捏着他的脸,让他正脸迎向对方。
季池予也弯下腰来,仔细观察经理的状态。
对方被那支针剂所折磨,浑身都已经被冷汗打湿,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失.控.痉.挛。
可即便如此,他也依旧保持了意识上的清醒,不得不清醒地忍受这一切。
足见兰斯的剂量掌控得很精准。
季池予又想起,兰斯之前还威胁过,如果敢逃跑就打断她的腿,还说自己的技术是最好的。
这家伙,说不定真是个刑.讯专家。她想。
而经理却在看到面前的人换成季池予后,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能在伊甸园这样的地下会馆当经理,最要紧的就是识人的眼光。
他一眼就能确认,这个Beta身上连一丝血腥气也没有,和看似天真的兰斯不同,绝对不是那种常年浸淫在人命修罗场里的屠夫。
换而言之就是:单纯,好骗,容易糊弄。
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但陆吾和兰斯对她的态度都不太一般,或许是个可以尝试的突破口。
不需要酝酿,泪水就已经盈在了眼眶,经理正准备摆出一副弱者哀求的姿态,却听到季池予冷不丁地问他。
“——刚才投放到一楼舞池大厅的那些粉色雾气是什么?你往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没有任何的铺垫,开门见山且一针见血的提问,也没有给对方留下任何思考的余地。
猝不及防之下,经理的瞳孔骤缩了一瞬。
甚至他的表情都没有变化,就只是这样的一瞬而已。
但落在目不转睛的季池予眼中,已经足够她验证自己的推论。
她侧过脸,看向站在身后的陆吾。
陆吾终于收起了那种作壁上观的看乐子表情。
不需要季池予再开口,他眼也不抬地吩咐:“俞研。”
俞研点头,径直大迈步离开了包厢,准备去调查伊甸园使用的舞台喷雾。
见事情已经败.露、无可挽回,经理原本还苦苦绷紧的那根弦,一下就断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突然挣开兰斯的束缚,疯了似的往前一扑,抓住季池予的衣角。
“不、不可能!为什么?为什么?你怎么会知道……”
但他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便被兰斯一把擒住,死死压扣在了地上。
注意到季池予的衣服上,因此留了个黑乎乎的手掌印,被弄脏了,兰斯还心虚地眨了眨眼睛。
他一边道歉,一边想把人拖远一点。
季池予却屈膝半蹲,主动迎上了经理愤恨的目光。
“摆出这幅‘受害人’的表情看我做什么?在这里,最没资格这么做的,应该就是你了吧。”
说话间,她低着眼睛,正好能透过“观赏窗”,看到一楼舞池大厅中央,那个被人群与兽.欲所吞没的黄金鸟笼。
季池予收回视线,捡起了地上还剩半支的针剂。
她随手把注.射.器在经理的面前晃一晃,对方就立刻停下了挣扎,表情被恐惧侵.占。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心理防线就是这样,一旦没撑过那口气,哪怕只是打开一个小缺口,都会迅速全线崩盘,甚至变得比正常状态还要更加脆弱。
在经理的情绪即将崩溃时,季池予却忽然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不过你很幸运。我是中央区信息素安全管理局的特别调查员。按照规定,就算是再罪大恶极的坏蛋,在法律面前,也还是有一点基本的人权的。”
“所以,我可以最后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她将指尖调转,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了指身后旁听的陆吾。
“如果你老老实实地配合我,我可以承诺,你最后会以‘犯罪嫌疑人’兼‘证人’的身份,落到我手里,被带回管理局,等候法.院宣判。”
“但要是你还敢自以为聪明地耍小花招,那我可就什么都保证不了了。”
“毕竟,执政官阁下他,好像还打算邀请你的孩子和伴侣过来,补上满月酒的礼呢。”
季池予当着正主的面拉踩,也一点都不心虚。
反正她只是陈述事实经过而已!
看着已经难以维持伪装、露出挣扎神色的经理,季池予适时弯下腰,推了他最后一把。
示意兰斯把人放开,她将没有拿针剂的另一只手,递到了经理的眼下,用近乎温柔的口吻诱.哄犯人。
“怎么样?是要选择相信我,还是相信执政官阁下这次会高抬贵手、宽恕你?”
这其实是一种语言陷阱。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比起不限范围的询问,人们在面对拥有具体选项的抉择时,会更容易选择经过对比之后,认为相对较好的那一个。
即便那个决定,并不是他一开始的最优解。
更何况,现在有陆吾这个大恶人做她的对比项,季池予觉得,经理哪怕多犹豫一秒,都是对执政官阁下的不尊重。
经理的动摇清晰可见。
他咬紧牙关:“……我能信任你吗?”
在旁边待命的兰斯闻言,立刻不满地竖起眉毛。
常年跟在陆吾身边当保镖兼打手,习惯了头儿的行事风格,他条件反射,正准备叉腰呛回去一句“你以为你有的选?”。
季池予却先回答了对方:“当然。”
她看着经理的眼睛,淡淡道。
“配合调查之后,你既是犯罪嫌疑人,也是证人。在你被宣判之前,我都有责任保护你的人身安全,不然局里会给我记过降薪的——还有什么问题?”
经理沉默地摇了摇头。
因为针剂的药效仍在发挥作用,在兰斯松开他之后,他就失去了支撑点,只能像团烂泥瘫在地上。
但他还是吃力地扶着地面爬起来,将自己摆成了一个跪坐的姿势。
然后,他抬起手,慢慢伸向季池予留给他的那只手。
不觉得对方还能威胁到自己,季池予以为他是仪式感比较强,想要握手成交,就没动,耐心地任由对方靠近。
却没想到,经理并没有握住她的手,而是托起了她的指尖。
——对方亲吻了她的手背。
说是“亲吻”也不准确,因为经理并没有真正触碰到她。
是经理低头时,视线扫过季池予裤腿上的深色手印,忽然想起,兰斯刚才抱怨他弄脏了这个人的衣服。
所以他在触碰到对方之前,就停下了动作,留住那一线的距离。
但这个礼已经行完。
一直旁观的陆吾不由挑起眉。
身为平民的季池予或许不清楚,但这样跪下亲吻高位者的手背,是向主人献上忠诚的一种礼节,常见于皇室和贵族内部,后面也陆续被商会和黑.手.党效仿。
是低位者的尊敬和服从,象征着完全的信赖和臣服。
虽然陆吾有自信,哪怕经理有那个胆子,敢再弄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花招欺瞒,他依然能把真相全部都榨出来。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目前看来,的确是季池予的手段更高效快捷。
在绝望中,人果然还是无法克制趋光的本能,比起单纯的暴.力,更容易对“光”屈服。
即便这道光并非是一味的包容和原谅。
倒不如说,正因为如此,才显得更加真实、更具有可信度。
那么,这会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驯服游戏”吗?
忽然生出几分好奇心,陆吾仔细审视着季池予,没有错过她在被亲吻手背时,脸上露出的茫然和错愕。
看来不是装傻,是真傻了。
不太意外的陆吾又顺势琢磨了一下,以后自己要不要也试试看这一套。
但还没假设两秒,他就嫌弃地咋了下舌:感觉就算他愿意演,也没有蠢货会愿意信……兰斯估计是第一个撑不下去笑场的。
而且,光也是需要阴影来衬托,才显得那么迷人。
要是没有他配合,本色出演这个大恶人角色,宽厚待人的季池予专员哪能这么顺利就把人哄到手?
于是陆吾理所当然地把功劳分了自己一半。
又在季池予“爱咬人”的备注后面,加了一条“擅长训狗”——虽然没有一点技巧,全靠本能。
他勾起唇角,兴致勃勃地等着后文。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一改此前的车轱辘话策略,如今已经无路可退的经理,颇有种破釜沉舟的意味。
面对季池予的提问,他对答如流,事无巨细都自觉交代清楚。
经理承认,自己昨天是受了马尔兹的指示,在陆吾和马尔兹所使用的那个包厢里,提前在通风系统的出风口涂了东西。
是和一楼舞池大厅的粉色烟雾中,相同的添加成分。
“那是最近刚出现的一种新型兴.奋.剂。”
“做成喷雾的形式,少量混在空气里,可以提高中枢神经兴奋性,短期增强体力、抑制疲劳、提高心率,让人感到梦幻的松弛和欢欣感,长期使用还可以诱发成.瘾。”
“总之,能让客人玩得更嗨,掏钱也更爽快。”
将阴影里的秘密都摊开到桌面上,经理平静地解释。
“像伊甸园这样的地下会所,在空气和酒水中混入兴.奋.剂,是大家都默认的不成文的规矩。”
“但事关执政官,不管是我们还是马尔兹,都没有那个乱来的胆子。据马尔兹所说,他也只是想用点辅助手段,让执政官阁下更容易答应他的交易条件而已。”
“所以,剂量是被严格控制过的。和一楼不一样,那种程度,最多只是能够让人感觉轻飘飘的、降低防备心。”
“昨天接连出现的信息素失控事故,并不是我们策划的。我对此也一无所知。”
季池予觉得对方没有说谎。
她看了眼陆吾,见陆吾没有介入的意思,又继续盘问起自己最关心的那个问题。
“这种新型兴.奋.剂的来源是什么?”
像是带着几分痛恨和快意,经理毫不犹豫地出卖了始作俑者:“是马尔兹。”
虽然这类兴.奋.剂,是法律明文规定的违.禁.药.品。
但马尔兹本就是星际海盗出身,即便现在洗白了,他率领的私人商会舰队,也依然干着不少灰色地带的生意。
而且他门路广、客户遍布各大星系,很多新试验出来的货物,都会先找他代为分销,作为打出知名度的第一步。
伊甸园也是马尔兹的老顾客之一。
“这种新型兴.奋.剂,跟目前市面上还在流通的老货,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纯度更高,效果好得出奇。”
“伊甸园私底下也会贩售兴.奋.剂。我第一次上手的时候,就知道这玩意以后绝对会卖到脱销,赚得盆溢钵满。”
“然后,在我和马尔兹谈二级分销合作的时候,他就提出了,要我帮个‘小忙’,作为合作的诚意。”
经理明知道,这件事一旦被眦睚必报的执政官发现,必然会招来报复。
但看着被放在自己桌上、触手可及的那瓶新型兴.奋.剂,就仿佛看到了一座金山。
他最终还是无法克制贪欲,抱着侥幸心理,铤而走险了一回。
可惜他赌输了。
经理咬紧牙:事已至此,既然他已经逃不脱了,那就一定要把马尔兹也拖下水来,谁也别想跑!
“哇哦。”兰斯听完忍不住感慨,“这年头,大家都嫌自己命太长吗?”
不管是这个伊甸园的经理,还是胆敢对头儿动手脚的马尔兹。
该怎么说来着……哦!胆子大得能把天都包起来!
顺手用匕首演练了一下切割的手法,兰斯现在倒真有点好奇,马尔兹的胆囊是不是会比常人更大一点了。
将匕首插.回靴底,他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地看向头儿,像是摇着尾巴、等待起跑哨声的小狗。
陆吾笑了笑,解开了系在狂犬脖子上的绳子。
“去,把马尔兹请过来吧。”他仿佛温柔地提醒,“记得客气点。我要活的。”
兰斯离开,俞研又尚未回来,包厢里便只剩下了三人,仿佛骤然显得空旷了许多。
破罐子破摔、全都一口气交代完的经理,重新被恐惧掐住喉咙。
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他现在唯一能够仰赖的筹码,就只有那个人的承诺。
呼吸声难掩急促,经理战栗地仰起头,没敢去看陆吾的脸色,只是像囚徒祈求神明垂怜一样,等待那个人的宣判。
季池予俯身捡起了那支还剩一半的针剂。
她将注.射.器递给陆吾。
“人有先来后到,既然他谋害执政官阁下在前,那理应先由您来处理——不过,麻烦您温柔点。我也要活的。”
“他是从犯、是棋子,马尔兹才是主谋。您要是现在就杀了他、顶格处罚,那等下马尔兹该怎么办?账可就算不平了。”
诡辩。陆吾漫不经心地想:那当然是一个杀了,另一个生不如死,才符合他这里的公平。
正义的季池予专员恐怕不晓得,这世上多得是手段,能让人觉得死亡都算是一种仁慈。
陆吾向来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个好人。
他看过了这个人不情不愿、却只能忍气吞声装乖的样子,也见过她笑眯眯对付别人的神气模样,都觉得十分有趣。
也就很难不去设想,要是他再做些更过分的事情呢?
季池予是会舍弃承诺、装傻保全自己?还是又会想出什么新奇的主意,用好听的话来哄他?或者干脆像上次那样,气急了就咬人?
他哪一样都好奇,都想看一看。
不过,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吧。
出乎季池予的意料,陆吾这一次竟然答应得很爽快,把剩下的那半支针剂给经理注射完之后,就将昏迷抽搐的人丢到一旁,真的不管了。
连她用来讨价还价的台词,都没来得及念完。
季池予不敢置信。
倒是陆吾,抬眼瞧见还在半信半疑、满脸写着警觉的季池予,忍不住笑了一下。
“过来。”他坐在沙发上,懒洋洋地向季池予抬手示意。
季池予看了一眼他的手,然后果断往后连退了三步。
见状,耐心不佳的陆吾扬起眉。
他本身就是那种过于具有侵略性的俊美,五官轮廓都吻合世人对完美Alpha的期待:凌厉、危险、极具压迫感。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在面对陆吾时,比起这幅出色的相貌,留下更深刻影响的,是仿佛被大型掠食者盯上的窒息与畏惧。
低阶Alpha和Beta甚至很难在他的视线下,保持独立思考的能力。
信息素压制是可以直接作用于生理的。
可季池予却不但没服从命令,反而跑得更远了。
陆吾这才想起来,在对方的国民身份信息档案里,标注的那行“先天性.腺体萎缩,无法分泌或感应到信息素”。
……难怪胆子那么大,还爱咬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Alpha呢。他想。
没办法靠信息素直接说明情况,陆吾只能耐下性子,从头开始解释。
“过来——我可能受到了那种新型兴.奋.剂的影响。你和兰斯从一楼舞池大厅回来的时候,身上应该是残留了那里的高浓度喷雾,所以带进了包厢。”
一听这话,季池予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后颈。
按照经理此前交代的证言,昨天她之所以会被绑架,就是因为陆吾在伊甸园吸入了新型兴.奋.剂,导致信息素失控。
季池予可不想再面对一次失控的陆吾。
好在,这一次是出任务,她带的装备很齐全。
右手果断从后腰储物匣里翻出一支抑制剂,季池予停在了离陆吾几步远的安全距离,仔细观察,试图判断对方的身体状况。
陆吾却拒绝了抑制剂。
“暂时还用不上这个。大概是这种兴.奋.剂的剂量不够,还不到让我失控的地步……而且,等下我还有客人。抑制剂会影响我的状态。”
话虽这么说,但季池予还是能看出,陆吾眉眼中隐隐透露出的躁意。
不妙。一个烦躁的、状态不稳定的陆吾,可比笑面虎状态的陆吾,要恐怖多了。
这根本是“不定时炸.弹”级别的灾难。
季池予只能希望,这颗炸.弹至少别又炸在她手里。
在陆吾有些过于专注、仿佛进入了狩猎状态的目光下,季池予只能依他的意思,把抑制剂暂时放回储物匣里。
她深呼吸,谨慎地再次确认:“需要我做什么?我去帮你叫俞研回来?”
总不能这次也只有她一个人倒霉吧!
已经是第三次了。陆吾蹙起眉,开始怀疑,先天性的腺体萎缩是不是也会影响听力。
跟俞研有什么关系?他只要她过来。
因为此时此刻,他躁动不安的信息素,正在渴.求着面前这个人。
或许是昨天才刚刚进行了临时标记的缘故,以至于身体和本能,都还残留着对对方的生理性依恋。
虽然那个标记并不算成功,受到影响的似乎也只有他一个人。
凭借S级的敏锐五感,陆吾哪怕不刻意去嗅闻,也能够清楚地分辨出,现在缠绕在季池予身上的气息。
成分相当杂乱。
有一楼舞池的劣质香水、酒精、香烟……以及很淡的、属于兰斯的信息素。
可能是季池予没有腺体,自身也不会产生信息素的缘故,任何事物都很容易将她染上自己的味道。
就像是在白纸上涂抹色彩,不对,应该说,是在沙滩上描绘印记。
因为时间,自会将所有被人为留下的痕迹抹平。
就像他早就散干净了的信息素。
虽然脑内没有相关的记忆,可已经记住那种温软触感的犬齿,也蠢蠢欲动地想要冒出尖。
陆吾舔了舔牙,心想:消得可真快。明明昨天咬得挺深的才对。
盯着还在磨磨蹭蹭的季池予,他挤出了所剩不多的全部耐心,最后一次重复。
“——过来。到我身边来”季池予察觉出,这下已经没了再讨价还价的余地,只能不情不愿地靠近。
几乎是在她离着还有两步远的时候,陆吾便无法再忍耐了似的,捉住她的指尖,将她拽进了怀里。
是那种小孩子抱洋娃娃一样的生硬抱法,不太熟练的样子。
季池予听见了很明显的呼吸声。
有一瞬间,她幻视了昨天在地下密室里的陆吾。
也是这样热衷于嗅闻和舔舐,像是动物在圈占领地,又像是人类疯狂吸猫的动静。
“……
执政官阁下?”季池予小心翼翼地开口。
她需要确认陆吾是否还保留理智。
“没失控。别动,让我抱一下就好。”
将脸埋在季池予的肩颈一线,陆吾惬意地眯起眼睛,忍不住又深深嗅了一口。
得到了渴求之物,躁动不安的信息素终于肯稍微平息下去。
受本能驱动,他像是心满意足晒着太阳的大猫,状态不再焦躁,整个人懒洋洋的,从喉咙里发出了表示愉快的咕哝。
甚至还有了开玩笑戏弄人的余力。
“再怎么说,我们也是昨天才刚刚进行了临时标记的关系。季池予专员,你就这么提起裤子翻脸不认人,未免也太冷酷无情了吧?”
似乎是为了让她能够听清自己的声音,陆吾低下头,距离近得季池予甚至能看清他眼睫投下的阴影。
季池予:?
就算是执政官也不能乱造谣啊!只是咬了一口的关系而已,不要说得他们好像做过什么一样好不好!
没有腺体的地球人却忘记了,在这个ABO世界,信息素的临时标记,是比上.床还要亲密得多的行为。
但下一秒,脖子上传来的触感和重量,就彻底夺走了季池予的注意力。
陆吾仅用单手就圈住了她的颈脖。
陆吾戴着黑色的皮质手套。
皮质手套是冰凉的,与人类的体温截然不同。
而皮革表面粗糙的纹理,摩擦着肌肤,更加重了那种毛骨悚然的、被彻底掌控的束缚感。
见过地下密室里,那些被挠成猫抓板的合金墙壁,季池予很清楚,陆吾如果真想对她做点什么,她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像蚂蚁试图反抗大象一样。
所幸,那带着致命力量的手指并未收紧。
像是对此感到了不满足,陆吾又很快咬住指尖的皮革,将手套脱下,随意扔到一旁。
因为信息素的活跃,他的掌心近乎灼热,存在感极强。
如同在抚摸一只不太听话的幼猫,陆吾隔着薄薄的衣料,把掌心贴在季池予的后颈上。
态度温和却不容质疑,控制住她的一举一动。
陆吾温柔地覆到她耳边低语:“我可是病人。病人的情绪是很脆弱的。麻烦季池予专员多体谅一下了。”
脸皮厚得理直气壮,不要脸得坦坦荡荡。
能屈能伸,向来是季池予的优点之一。
于是,她也非常识相地选择了……装死。
季池予心平气和地劝自己:行吧,就当是Alpha的易感期,提供一点职责之外的人道主义关怀。
毕竟陆吾要是真的在这里发作,对谁都没好处。
好在,季池予对Alpha的易感期,倒还算是有点应对的经验。
虽然季迟青的状态一直都比较稳定,受信息素波动的影响相对少一点,但当年刚分化的那段时间,也有过类似的情况。
会变得很粘人,几乎片刻都离不开身,而且还伴随着严重的肌肤饥.渴.症。
总之,她现在是被猫狂吸的猫薄荷,是海○捞的陪吃娃娃,是没用Alpha的平替Omega真人等比手办。
季池予就这么努力催眠自己。
即便陆吾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拽过她的手,像捏小猫肉垫一样,来回捏她的指尖,她也忍了。
但注意到,陆吾不知何时起,又盯着自己后颈看的时候,季池予觉得这个真的忍不了。
她眼疾手快地反手将后颈捂严实,扭头看向陆吾,委婉地抗议:“这个不在服务范围内。”
陆吾其实是闻到了陌生Beta的信息素。
和一楼舞池沾染上的味道不同,虽然很淡,但似乎比兰斯残留的信息素要更深入一点。
所以,他才会只有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才察觉出来。
令人不快。
陆吾觉得藏在口腔内的犬牙又开始发痒了。
他眯起眼睛,咕哝着抱怨了一句:“真小气。”
不满地拖长尾音后,陆吾又低下头,用脸颊去厮磨那一块毫无防备的肌肤,留下属于自己的气息。像撒娇的猫。
他没有咬。
但季池予很快就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落在后颈上的湿.热吐息和触感,一下叠着一下,存在感极强,似乎并没有比疼痛要容易忍耐多少。
而在她不知道的维度,她浑身都已经被陆吾的信息素所浸染。
闻起来,和被成功标记也差不多。
………………
…………
……
直到完成任务的兰斯,兴冲冲地推开了包厢的门。
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陆吾餍足的神色,以及从那件眼熟的黑色风衣下面,探出的一截光洁的小腿。
有人被藏在了陆吾的怀里。
高大与纤细、冰冷与柔软的矛盾,奇异而和谐,让兰斯莫名愣住了一秒。
他眨了眨眼睛,总觉得这场面有点似曾相识。
很快,他就想起了自己过去在地下斗兽场的时候,曾经见过那些人刚从情人床上下来、一副爽到不行的样子。
看起来和现在的头儿有点像。
因为Alpha的欲.望和体质,都不是Beta能应付得了的,印象里,那些Beta情人通常都会被玩得很惨。
脑海中有一瞬浮现起季池予的脸,兰斯下意识深嗅了一口。
确认包厢里并没有血.腥.气之后,他就又恢复了没心没肺的阳光小狗模式,立刻乖觉地挪开目光。
终于意识到现在情况不妙,他一个骨碌跳起来,躲到门后边,只敢心虚地探出一对眼睛,小小声地试图补救。
“那个……头儿?人已经带过来了。那我再过一个小时,呃,还是多久再过来啊?”
说话的时候,兰斯隐约听到了,旁边的俞研忽然笑了一下。
他震怒:可恶!难怪这家伙刚才会待在外面不进去!竟然也不提醒他一下!太坏了!真的太过分了!
兰斯默默攥起拳头,又给俞研在自己的记仇小本本上添了一笔。
但很快,屋内就传来了答复。
是陆吾懒洋洋地说了句“滚进来”。
听到声音,兰斯忍不住又眨眨眼睛,扭头冲手里的马尔兹笑了笑。
他真心实意地感慨:“你运气不错诶!”
——因为头儿现在的心情超级好。
而且,还不是那种代表有人要倒霉的心情好,而是被太阳晒得懒洋洋的心情好。
于是兰斯也开开心心地把马尔兹推进门后。
假装没有看到俞研,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反手将门锁上,然后笑眯眯地搭上了马尔兹的肩。
“所以你想好,要怎么编假话骗我们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