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今年全国游泳冠军赛定在四月初。

所以这会儿即使冬训结束、回了A市, 时述也不见得能有多少个人时间,比赛开始之前,训练和复盘始终都得放在第一位。

五点从家里出来, 他就径直赶回基地。

当日的训练日程已经明确,照例进到更衣室,抓紧时间脱了衣服,低头瞥见什么,才隐约觉察不对, 身后就已经传来一阵爆破式的惊叹。

“我去——”

“哥你玩得有点花啊!!”

“昨晚没回来就是背着我们出去野了吧!??”

他宽肩窄腰, 胸背紧实, 肌肉线条有多优越,这会儿横亘在上头的抓痕、吻痕、咬痕, 就有多瞩目!

密密麻麻,从脖颈蔓延至后腰。

回过身时, 才看到喉结与肩膀也有不少。

胸膛与腹部零星,到了左下腹, 又逐渐变得密集。

简直了——

脑海里画面都出来了!!!

常阳一眼没眼看的表情, 手指上下比划着说:“哥你最近不会是青春期吧?又是纹身, 又是这儿、这儿、还有这儿的。”

“啧啧,很叛逆啊。”

“那可不得叛逆嘛!这都多久没见了,嫂子不闹脾气才怪!看把你给揍的,疼不疼啊?”

“哈哈哈哈哈哈——”

“痛并快乐着吧!要不也能连夜上赶着回去挨揍啊……”

时述:“……”

练游泳就这点不好,没太多隐私可言。

他的经验也不充足。

上上次还是大年初二,主要是在书桌和床上,她有处可依,抓痕就不那么夸张,到回k市复训又隔了两天, 各种痕迹基本也都消失一空了。

但昨晚在浴缸里,她只能依附在他身上,一应痕迹不仅新鲜,甚至还能从深浅程度,看出她究竟都承受了些什么。

他没什么可辩驳的,却也不禁有些头疼,就像这事虽然再正常不过,却也不足以为外人道一样,只耐着性子回了句:“都不用训练了?”

见对面几个顿时梗着脖子,讪讪闭嘴,才回过头来继续更衣。

上午训练结束。

午休前他拿起手机,明知可能性不大,还是保持着一空下来就想给她发消息的习惯,问了句醒了没。

一直到下午训练也结束,都始终没有得到答复。

已经睡了十几个小时。

再睡下去又该不舒服了。

晚饭过后,时述就找了个清静的地方拨出视频。

但她睡觉时习惯开静音,即使是视频也是听不到的,铃声响到一半,他正打算等自动挂断后,就用智能家居把人喊醒,画面却又忽然连上了。

光线很暗。

还在主卧的大床上。

镜头晃了一会儿,像是拿不稳手机,半天才在枕头和床垫中找到平衡,然后慢吞吞地翻了个身,神情郁结地面向屏幕。

身上穿着他的t恤,领口偏大,动作时从肩侧滑落,露出同样密密麻麻,更过之不及的斑斑红痕。

肉眼可见的绵软乏力。

眼睛却清凌凌的。

看着应该已经醒一会儿了,一直躺在床上怀疑人生,直到屏幕亮起,才像是抓到“罪魁祸首”般,鼓着脸,满眼恼怒地盯着他看。

时述喉结微滚:“……”

上午才刚从家里出来,现在就又想越过屏幕,把人拢进怀里。

倒也不一定非得做什么,就是觉得这副模样分外柔软,不由地让人想伸手摸一摸、揉一揉。

此时却只能压抑着问:“醒多久了?”

苏途不说话,眼睛又睁大了些,更加凶狠地盯着他。

以此来谴责他的避重就轻。

时述将她的愤怒收进眼底,轻缓牵唇:“怎么了。”

苏途觉得他根本就是在明知故问!

也有点气自己,居然真被一句“要走”危言耸听,辛辛苦苦地奉献了一整晚,结果一觉醒来发现他还是走了,而她也没法闹脾气让他现在立刻马上就回来!

于是这会儿浑身酸胀,像被拆筋解骨一样独自丢在这里,不免就会有种极为强烈的、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崩溃。

而他居然还在这里装傻!

她瞪着眼睛,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绷住地放狠话说:“我一个月……三个……”

“半年都不要再跟你做了呜呜呜……”

时述唇角轻扬,眼底泛着餍足的清爽,没接这话,只从它处弥补说:“陈姨下午来过,晚饭应该已经做好了。”

“起床收拾下出去吃,嗯?”

老实说,挺温柔的。

苏途听完却更委屈了。

因为之前两次事后,都是他抱着自己去洗漱吃饭,她都已经习惯了,可昨晚其实比前两次都还要辛苦的多,他现在居然要她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她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顿时就有种被吃干抹净后翻脸不认账的憋屈,哭的更大声了:“你真的好渣啊呜呜呜……”

“……?”

时述不太清楚她的心路历程,但大抵也能感觉到她对自己的依赖,像是想扑进怀里撒娇,却又不得已必须忍耐,甚至连抱怨一句都不行。

因而只能这样闹脾气似的,乱七八糟的骂上两句,来压抑快要将自己淹没的想念。

他心中一软,眸色黯了下来,却也只能放低声音哄着:“先起来吃饭。”

“等放假,我就天天在家陪你,行么?”

苏途轻哼了声,像是在说“那不是应该的吗”,但因为他态度端正,勉强也有点被哄到了,便伸手抹了把眼泪,抹完之后又开始不对劲了。

因为她发现,他在的时候,所有眼泪都是会被亲掉的,根本就不用自己动手抹是呜呜呜……

她突然就变得很娇气,然而其实在他回来之前,一切明明都还是可以忍受的,但他来了又走,承受能力就会直线下降。

就像她原本住在一个小房子里,窝在一张小沙发上,没有空间可以容纳更多人时,其实是不太能感觉到孤单的。

而现在突然搬到这么大的房子里,躺在这么大的双人床上,华丽是很真实的,但相应的,孤单也会变得鲜明又具体。

时述默了会儿,在这一点上,他也只能庆幸自己还有点先见之明:“听话。”

“兔子自己待一天了,起来去看看?”

要不怎么说为母则刚呢。

听到这里,苏途才愣了下,条件反射往门口看去,很快又支着胳膊坐起来,满脸都是居然把小东西忘了一天的惭愧。

再低头看向屏幕时,顿时就换了副表情,冷酷无比地说:“我挂了。”

时述:“…………”

-

简单收拾了下。

苏途就匆匆出了主卧,走到宠物房前,摁下门把。

看到兔子正肚皮朝上,四仰八叉地瘫在地板上,边上的玩具被捣鼓的乱七八糟,四散在房间的各个角落,此时也已经尽数失宠。

还真是自己待了一天,一副无聊透顶的模样,听到动静才在地上翻了个身,看到苏途时眼睛都亮了一下。

很快便支棱起小短腿,兴冲冲地蹦跶过去,凑到脚边,眼睛又咕噜噜转了几转,有些疑惑地仰头盯着她看。

苏途跟着向下看去,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腿,连支撑站立这样的动作,都艰难到在轻微打颤,而裸.露的腿部皮肤上,同样散布着可疑的指痕与吻痕。

想起他闭着眼睛亲自己大腿的样子,动情时大掌总是会无意识地施加压力,揉捻感犹如实质,倏然附着在身体的每一个地方……

脸颊又蹭地一下涨红起来。

尤其是这会儿站在小东西面前,被这样探索的目光盯着看的时候,更有种做了少儿不宜的事情,又被当面抓包的窘迫。

当即便蹲下身来,捧着它的脑袋将视线移开,并果断撇清干系:“都是你爸干的!”

“是不是很过分?”

说完又觉得本来就是这么回事。

他就是很过分啊,把自己吃干抹净,提上裤子就跑了!

她不满地哼了一声,把兔子抱起来,边往外走边说:“等下次回来,你记得要狠狠咬他一口!”

没过两秒,又顿了一下。

她没养过狗,知识储备不丰,说起狗咬人的第一反应就是狂犬病相关。

神情一滞,立马就又揉了揉它的耳朵,像要把刚刚的话从脑袋里清空,自我推翻道:“算了算了,还是别咬了,给他一拳就行。”

她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把兔子揉得在怀里嘤嘤叫着,还非要抓着爪子教它该怎么出拳:“就是这样、这样……

“再用力一点。”

“学会了没?”

从宠物房到餐厅。

短短一段路,兔子的四肢都被动活络不少,再恢复自由身时,蹭一下就跑远了。

苏途凌晨被喂了半杯牛奶到现在,确实已经饿得不轻,看着它在边上溜达了会儿,便转身进了厨房。

陈姨应该刚走不久,台面上的保温设备显示的时长还很短。

她打开盖子,把锅里的菜品尽数端上餐桌。

糙米饭,鲫鱼汤,韭黄炒蛋,酸辣藕丝……

很家常,也都是她爱吃的。

提起筷子,兔子又巡逻回来,在脚边转转悠着,不时蹭她一下。

苏途眼角弯弯,食欲又好了不少。

分别尝了一些后,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本想再打个电话,却见晚训时间又快到了,正要放下,手机忽然又震动起来。

郭家韦:【我明天的飞机,估计后天落地】

苏途眨了眨眼,不由有些兴奋。

很快放下筷子打字:【我去接你?】

郭家韦:【不用啦】

【我都多大人了还用你接】

【而且是跟我爸妈一起回,你去了不尴尬嘛】

和苏途一样,他小时候是被放在巷子里,由家里老人带大的,直到初中快毕业,奶奶去世,才从巷子里被接走。

因此连他自己和父母都不是特别熟悉,更别说是苏途了。

她也不擅长社交,打照面的话,还真的会有点尴尬,便也没和他拉锯:【那好吧】

【到了记得和我说一声】

郭家韦应和:【行】

【等我安顿好就去找你,刚好家里房子要翻修,到时候去你工作室坐坐】

苏途:【可以啊】

其余琐事不算,她现在有三分之二的设计工作都分摊给同事了,新办公室的设计也已经敲定,个人时间相对还算充裕:【到时候给你插个队】

郭家韦大笑:【不错不错,也是让我走上后门了】

过后又说回正事:【对了,上回说的聚会,基本就定在下周六晚了,你有问题吗?】

苏途迟疑了下:【不能改成工作日吗?】

周六休息,本来是没什么事的。

可某人现在也回A市了,能打报告出来的话,肯定都是会回来的。

虽然周休是在星期天,但偶尔也有周六晚上提前回来的情况,更别说他还有点神出鬼没的属性。

像昨晚那样,冷不丁出现,她要是不在家的话,可能就会有点难以解释……

郭家韦:【你周六有事?】

苏途:【也不算吧……】

郭家韦又猜:【男朋友不让?】

苏途干笑:【哈哈哈……】

郭家韦震惊:【不是吧苏涂涂!】

【家庭地位这么堪忧的吗?朋友一起吃个饭都不行??】

苏途讪讪找补:【如果你上回没有瞎喊那声老婆的话,其实是可以的】

她会大大方方介绍说,这是她的发小。

可他那样喊了,当天晚上在雪场酒店,她都差点没能从从床上下来,要是再被当面撞上……

不敢想。

完全不敢想。

郭家韦闻言,顿时又不干了:【什么叫瞎喊??】

【你之前忽悠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苏途回想起来,也有点社死:【那不是年轻不懂事嘛】

郭家韦继续声讨:【那就可以不用负责了?】

苏途一脸惆怅,赶忙绕开话题说:【好好好!】

【就周六就周六!】

郭家韦这才哼了声,解释说:【改倒是也能改,就是大家现在都在上班,不到周末不好凑齐】

【而且我觉得你还是有必要提升一下自己的家庭地位,硬气点行吗?】

苏途苦笑:“……”

她倒是也想,但首先是不是也得有点底气才行?

而事实是不仅没有。

还极度心虚……

隔天傍晚视频的时候,她就有点眼神飘忽,支支吾吾半天,才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你周末要回来吗?”

时述顿了下,如实说:“不确定。”

得看报告能不能过。

苏途“哦”了声,又问:“那要是回来的话,是周六还是周日?”

时述抬眸,眼底透着审视:“怎么了。”

她可能不知道,她在期待他回去的时候,表情不是这样的,语气也会更生动,撒娇或抱怨,都有可能。

却不会是试探。

“就是……”

苏途眨了眨眼,刻意放软声音,理由也找的冠冕堂皇:“你要是回来的早,我就提前把事情处理完,早点回家等你嘛。”

时述点头,不疑有它:“那就尽快处理。”

苏途愣住:“……”

片刻后又清了下嗓子,才想起来似的:“但我周六晚上好像还有个客户要见,可能会晚一点回家,你要是回来的早,就在家里等我一会儿行吗?”

“……”

没问呢。

自己就招了。

时述倒也没说什么,只像给她机会似的确认了遍:“客户?”

苏途点头:“嗯嗯。”

还自觉坦诚地补充:“就见面吃个饭,再聊下方案什么的,结束之后就立马回家!”

确实也是客户。

过几天还得做他家的旧房改造方案呢。

时述“嗯”了声,不冷不热地说:“早点回。”

她但凡上点心,就该听出还少了句“我去接你”。

可她不仅没有,闻言还像是松了口气般,立刻应声:“好!”

过后还洋洋自得。

像在证明自己的实力一般,给郭家韦去了条消息:【搞定!】

-

又按部就班过了一周。

到周六中午,苏途先开车去了趟新办公室,在工地现场转了一圈后,就调头去了郭家韦位于市区的老家。

她把车停好,独自带着量房工具上楼。

房门打开,看见里头站着个清爽高挑的陌生面孔,还以为自己走错了。

郭家韦见人一副准备要道歉离开的样子,当场气笑:“傻了你?我就不能痛定思痛,努力减肥并且成功了吗??”

“……”

苏途有点意识到了这个结果,包括之前在雪场通话时,也是因为他的声音变轻快不少,没原来那么粗重,才没能及时听出来。

可亲眼看到成效,还是不免感到震惊:“但你也、瘦太多了吧?”

太夸张了。

起码瘦掉了半个人!

郭家韦就当这是在夸奖了,也半点不惭愧地,捋了把刚剪的中式前刺说:“你就说帅不帅吧?”

苏途笑起来,捧场道:“帅的帅的。”

比起原来的颜值,肯定是有提升的。

而且确实也是练体育的,瘦下来看着都阳光多了。

郭家韦满意地“嘿”了声,又说:“有没有点后悔,想把你那霸道强势的男朋友甩了,回头是岸的冲动?”

苏途没半点犹豫,却很无语地绕开他,往屋内走去:“那倒没有。”

“他比你还是帅了不少的。”

就算颜值有争议。

也还有身材。

她学过好几年美术,画过不少人体,迄今为止,还没有见过比他更完美的形体。

更别还有体能、体贴、体量……

咳。

不能想!

一想又没法认真干活了。

而郭家韦显然不服,随手把门带上,便跟进屋理论:“你那就是恋爱上头的滤镜,有本事把人喊出来比啊!”

苏途顿了一下,当即认怂:“…那还是算了。”

他不想活她还想活呢!

好不容易糊弄过去了,再主动把人舞到面前,和上赶着送死又有什么区别?

郭家韦“嘁”了声,认定她就是怕了,就是被一个霸道强势,长得还不怎么样的男的给cpu了!

之后整个量房过程,都在不停劝告她要么分手,要么就把人喊出来让他把把关!

听得苏途脑壳都有点疼,又解释不太清楚,最后只能应付说:“知道了,等下回他休息了再说。”

话题才勉强揭过。

量完房,又聊了会儿大致需求。

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聚会定在晚上六点。

位置在附近的一家老牌中式酒楼内。

郭家韦刚回国,还没来得及置办车辆,中午也是打车过来的,这会儿自然就是搭着苏途的车一块儿过去。

路程不远,没聊几句也就到了。

苏途停好车,又不太放心地看了眼手机,见置顶框里一条未读也没有,才隐约觉得有点奇怪,郭家韦就打击道:“这就是你说的搞定?”

“吃个饭就这么战战兢兢的,你平时过得到底都是什么日子啊??”

苏途噎了一下:“……”

很快便收起手机,以此来找回一点场子,同时瞪了他一眼:“赶紧走!”

早聚早散。

她还得早点回家,以免酿成大祸呢。

包间定在三楼,两人一前一后踩点推门时,大家基本都已经到了,听见声音,全都偏头往门口看去。

人影纷杂,视线也有些密集。

苏途上一秒还在因为这样的场合而赧然,下一秒就因为和对角处的黢黑瞳孔对上视线而原地僵住!

她睁大眼睛,满脸失措,脑海里雷声轰鸣。

想起自己几天前信誓旦旦的托词,双腿一软,差点没当场昏过去。

边上郭家韦和众人打过招呼,还不忘搭着她的肩,嬉皮笑脸的,又往熊熊燃烧的烈火里添了一把柴:“都记得吧。”

“我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