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休假刚结束, 训练的主要目标是为了激活适应,逐步恢复身体机能。

通常会采用渐进式负荷等较为科学的训练规划,首周的强度基本控制在休假前水平的50%-60%, 之后再根据适应情况每周递增。

可饶是如此,身体在长期修整过后的恢复阶段,也还是会因为对运动强度的不适应,导致不同程度肌肉酸痛、心肺耐力不足的应激现象。

一天的训练下来,个个表情都有些难看。

就算是活着熬到饭点, 其实也是没什么胃口的, 却又不得不按时吃饭, 才能保证体能恢复,从而继续第二天的训练。

时述倒是一直都有保持运动强度, 平时没特别规划的话,每天晨起到中午的时段, 惯例都会在健身房或泳池里待着。

因此适应起来还算轻松。

但此刻面上也依然没什么好脸色。

一方面因为日常面无表情。

另一方面是他左边唇角,不知怎么就惊现一块伤口, 加之一贯冷肃的磁场, 让整个人看起来都更凶残了。

一整天下来都没什么人敢搭话, 也就彦添凯无知无畏,并且这会儿又实在有点儿味同嚼蜡,再不找点话题下饭的话,根本吃不下。

便还挺关心的问了句:“哥,你怎么这个天气还上火啊?要我一会儿找队医去给你拿点药不?”

时述瞥他一眼,脑海中晃过一张被亲狠后嗔怒的小脸,与自己第二次被赶出去后啪一下关上的门板。

情绪不是很高。

也没什么解释的意愿。

见状,立刻又有人反驳:“你傻啊!都说这天气了,谁还上火啊?这一看就是不小心磕到哪儿了, 要拿也得是拿药膏去吧。”

话题聊开,大家这才畅所欲言起来:“啊?我怎么看着像有点感染了?”

“应该是之前长了什么吧……”

总之。

一桌人叽叽喳喳说了半天,也愣是没一个猜到正点上。

而时述既没有给人解答的闲情逸致,也没什么奇怪的炫耀心理,却多少是觉得有点吵,也确实已经吃不下了。

不多时便端着餐盘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见人走远,一直暗自沉默的常阳,这才斗胆发言:“……只有我一个人觉得,那好像是被人咬出来伤口的吗?”

“切~”

有人摆手:“想什么呢,谁敢咬他啊?不要命了吗,再说有什么事情非得动嘴才能……”

“靠——”

有人反应过来:“该不会是——嫂子咬的??”

“是不是嫂子还两说吧?”

“他之前不是说要追人的吗!”

“那你看他那样像是追上了吗?”

“看着像没追上,急了就直接给人按门上强吻,结果却被反咬一口,又扬手甩了一巴掌,最后毫不留情地让他:滚出去——”

“好惨……”

“难怪这一整天都是那副欲求不满的死脸,太恐怖了……”

“不过你讲实话,是不是看他不爽很久了?怎么猜着猜着,还给你猜出了种扬眉吐气的爽感?”

“嘿嘿,你就说你爽没爽到吧?”

“那必然——多少也是有点的哈哈哈哈哈……”

……

晚间力量训练结束。

再回到宿舍,就已经是八点多了。

时述把门带上,便弹了个视频出去,而后拖开椅子坐下,手机却“咚”的一声,显示通话已被拒接。

他愣了下,打字问:【在干嘛?】

这个时间她通常已经到家,接电话应该是方便的,而如果是和客户有约还在外头的话,他就更有必要确认情况了。

稍等了下,就要继续拨号,对面却直接回复:【加班】

意思就是在家。

但不是很想接。

时述:【……】

他自觉理亏,没再硬来:【能先暂停会儿么】

虽然扰人工作不太好,但他也只是想开视频看看,甚至都不必单独占用她的时间,只要把手机放在一旁就行。

她却很有原则:【不能】

过后还给他发了个聊天截图,是富雅的商务正在和她敲定业务细则。

没有文字说明,想表达的意思却很明显:我本来是有时间的,但你给我找了这么多工作,不处理怎么行呢?

可他这么做的本意,是想挤掉别人和她共处的时间,又不是自己的,心态顿时就有些冤:【苏途】

他每次喊她名字的时候,神情不是有些无奈,就是有些踌躇。

大概就是想让她顺着自己的意思,却又拿她没有办法,便只能这样喊一下,来试试看会不会有用。

本质而言。

其实和撒娇也没什么分别。

想到这里,苏途瞬间就有些忍俊不禁,更愈发有些故意:【干嘛】

他绷着脸:【让我看看你】

她继续装愣:【看我干嘛】

时述:【……】

他其实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够踏实,也没有太多实感,尤其是在自己强逼着人点头,又被恼羞成怒的扫地出门之后。

虽然她应该不至于反悔,他却总是会有这样的担心,还需要更进一步的确认。

可封训期间,他出不去,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也就是视频通话了,何况仅仅只是这样,也并没有太多时间可以迂回。

因为运动员需要规律作息,晚间的休息和白天的训练同样重要,而他才刚结束训练,到这会儿都还没来得及洗漱。

时述:【快到休息时间了】

顿了半天,苏途就收到这么句一板一眼的提示,看得都不由有些迷惑了:“……”

正常情况下,这种时候不都应该说:我想你了,所以要看看你吗?

快到休息时间了是什么意思?

威胁吗?

要看赶紧。

再不看就看不了了?

很好。

她顺着他的话说:【那你早点休息】

并从善如流:【晚安】

时述:【……】

彦添凯刚一进门,就见人气压低沉地坐在那儿看手机,连他凑过去瞅了一会儿都没发现。

直到手机自动黑屏,才似回过神般随手丢在桌面,而后撩起眼皮,没什么情绪地看过去。

“哈……”

偷窥被抓,彦添凯立马挠了挠头,没话找话地说:“那什么,嫂……苏、苏老师是不理你了吗?”

大家傍晚议论的时候,他其实还不是很信,但这会儿看来,他哥好像还真是不太会追人啊……

以及那个伤口,难道还真是强吻不成……

他简直没法想象。

他居然真能做出这种事来!

同时也有些苦恼,不知道该怎么劝他这样是不行的,以及该怎么做才有可能帮得到他。

想不出来。

就只能去找人一起商量。

于是第二天。

整个基地就开始流传起不低于八个版本,某人费尽心机,却还是爱而不得,最终身心俱损,黯然退场,只能将自己沉浸在无休止的训练中苦苦疗伤的故事……

-

苏途今天确实很忙。

且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只会更忙。

因为原本的日程安排就不太宽松,这段时间各种突发事件,也让工作有一定的滞后。

这两天又因为担心某人多想,还额外接了个商务推过来的地产项目。

到这里就已经有点忙不过来了。

他还把房子装修的事也交到了她手里。

上午还没睡醒,曹工就来了电话,让她今天抽时间去趟工地,验收一下木作。

事情倒不算复杂,只是她下午已经有约,等处理完再赶过去,天都已经快要黑了。

站在里面的心情也挺微妙的。

尤其是绕到主卧时,脑海几乎是瞬间就晃过了那句:以后主卧归你,我住哪里,也全都看你。

也是到了这时,她才后知后觉。

自己好像又被忽悠了。

说的好听。

全都看她。

可真要到了那时候,她不准他进主卧,他又真的能听自己的吗?

就像昨天表白一样,看似在问她的意愿,实际又哪里有让她拒绝的余地?

只不过是拖了一会儿。

就被摁在那里恐吓。

亏她之前还觉得被他亲着挺舒服的,原来人家是一直收着呢,真要往死里亲的时候,就算再借她两个肺,估计都还是憋不过他。

要不是最后真喘不过气了,应激加颤栗着猛嗑了一下,她今天都还不一定能出现在这儿呢。

不过话说回来,那一下又真的嗑的有点狠。

昨晚光线那么暗,看起来就已经挺吓人的。

她最后会把人赶走,其实也有一部分是因为不小心干了票大的,有点害怕会被当场追责……

包括今晚拒接视频。

其实也是一半故意,一半心虚。

她怕他指着自己的嘴唇。

一本正经地问她打算怎么办。

干脆就把问题扼杀在摇篮里,让人趁早去睡,反正他本来就没有多少时间,作息规律也真的很重要。

而她也确实该加班了。

要是再不合理消化掉手上的案子,估计过不了多久,她的存款就全部都要变成赔款了。

熬了半个通宵。

第二天到工作室时精神都有些恍惚。

再被大家追着问前天那句“马上”的后续时,也只是很认命的表示肯定:

是是是。

都是他说的那样。

然后游魂一样,爬回到二楼继续干活。

但很快,赵旋就往群里丢了个链接,并@她:【师父快看!】

电脑登着微信,她随手点开,看到那是条微博链接。

发博人是彦添凯,下方9张照片却都是时述。

看着像是抓拍,聚焦度不高,离得也有点远。

画面比较日常,诸如在泳池边喝水、力量区训练、食堂里吃饭、或是仅仅只是走在路上。

但无一例外,都是形单影只的一个人。

额外还有一张,像是冒着生命危险拍的特写。

下唇的伤口不知是不是因为长时间泡水,仍然特别新鲜血淋,突然转过来时,黢黑的视线亦带着浓重压迫。

一眼看去就是心情极差,甚至还有点凶残,似乎是把拍照的人吓了一跳。

手抖了,画质就有点糊。

应该是大众媒体的原因,不太好随便发言,配文便只有一个叹气的表情。

但整个营造出来的氛围,却无疑是个孤独、可怜、待认领的男人。

至于是要让谁认领。

懂得人自然都懂。

苏途一一看完,神情顿时就变得复杂。

有点脸热,也有点讪讪。

伤口果然很严重。

要不是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可能都会怀疑,是不是被狗咬的……

可以看出来,彦添凯应该是想帮忙引起关注,让她可怜可怜他。

但作为“肇事者”,当下的感想却是毫无疑问的……

更心虚了。

-

之后几天。

两人的相处也都有点生疏。

因为都很忙,时间也凑不到一起。

往往是他早上醒了,发了条消息,她到中午才会回,而他又刚好准备午休。

到了晚上,时间稍微富裕一点,他都会先试着弹下视频,但也无一例外都被拒接了,理由通常是在加班,偶尔是没忙完还在外头。

之后就算是文字聊天,其实也说不上几句。

一方面是时间不多,一方面他也没有合适的话题。

明明已经是恋爱关系,也还在同一个城市。

状态却还远远不如之前。

所以一连几天,时述的心情都十分低淡。

终于熬到周六,因为隔天休息,晚上的时间就相对自由点,便想着今天不管等到多晚,都一定要把视频打通。

哪知刚回宿舍,刚拨出几秒,竟就直接被接通了。

意外到他脸上出现了很明显的愣怔,隔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还没回去?”

背景是在车上。

没开灯,轮廓有些黯淡,也看不出倦态。

苏途点头:“嗯。”

声音很淡,视线也有些飘。

状态有些怪异,却突然接了视频,时述眼皮轻颤:“还有客户要见?”

苏途想了想:“算是吧。”

“……”

画面定格了会儿,苏途这才看清他伤口的状态:“还疼吗?”

已经结痂了,才想起来关心,多少有点儿敷衍。

时述眉心微蹙,莫名就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疼。”

“马上就好了。”

苏途闷闷地哦了声,又问:“那创可贴还要吗?”

时述没懂:“什么?”

苏途抿了抿唇,看着窗外庄严整齐的路障,心里也有点儿忐忑,并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又犹豫了会儿,才低声道:“我在基地门口。”

时述:“……”

他每晚训练结束都走得很早。

彦添凯才刚从外头回来,就见人又忽一下起身,外套都没穿,攥着手机就阔步往外。

“哥你去哪……”

话没说完。

人已经快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