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苏途含糊的避开了。

到最后也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直到现在, 她都还是没想清楚,到底应该怎么处理这段关系。

虽然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但说到底, 她对这份情感,本身就没有太多实感。

那么个家喻户晓的全民偶像,在没有任何铺垫的情况下,突然就对一个普通人矢志不渝了。

不管是谁,都会觉得很不真实吧?

并且在电话里口嗨与现实中见面, 也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

隔着网线, 他想要的就只是不会就此断了联系。

但要是真见了面, 按照他干脆利落的作风,会不会默认这就是她的回应?然后当场就拉着她领证去了?

虽然她对待情感的态度, 还不至于到不婚主义的程度,但多少也是有点恐婚的。

而他一贯雷厉风行, 行为目的都极其明确的做法,对她来说, 就真的有点恐怖了……

所以刚一放下手机, 她就使劲摇了摇头, 强行把这件事驱出脑海,然后专心手上的工作。

工作室最近又接了个地产的案子。

800㎡的售楼处,带两个合院样板间,面积不算太大,但因为是直委的,不需要竞标,心理上就轻松很多。

她抽空研究了下项目书,又把ppt框架大致排出来后,就下了趟楼, 把大家喊到一起,交代说:“资料都在共享盘里,一会儿你们再仔细看。”

“建筑提资已经转好格式了,拖出来就能用,你们大概看下空间结构,然后月嘉赵旋各挑一套合院,尝试把平面做一下。”

“风格上,一套是新中,一套是宋氏,售楼处也是偏向中式的,主题先不着急定,可以多找找意向图,要是有什么灵感……”

正说着,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亮了。

时述:【到了】

时述:【定了餐厅,晚上一起吃饭?】

苏途话音顿住,能明显感觉到身旁几人急速放大的瞳孔,纷纷投射而来的惊恐视线:“……”

她脊背一僵,飞快将手机翻了个面。

而后硬着头皮把剩下的话说完,也没给大家发言的机会,就一副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的样子,一本正经的起身上楼。

还没回到办公室,就听到身后已然憋不住的惊叹:“卧艹,刚是我瞎了吗??”

“快掐我一把!告诉我这不是在做梦……”

苏途熟练地装聋作哑,反手把门关上,听不到就权当没发生。

然而回到办公桌前,却还是从屏幕的漫反射里,看到了自己极度不自然的脸色……

她心跳飞涨,也不懂为什么,明明什么坏事也没做,却每天都像在做贼一样,在自己的工作室里待着,都心虚的要死。

想到这里,她顿时就心生不满。

解锁手机,直接把事情怪罪到某人头上:【不去!】

刚一发出。

电话就进来了。

苏途愣了一下:“……”

满脸为非作歹后,又没法承担后果的窝囊样儿,瞬间气势全无,手忙脚乱的,完全不知该怎么办。

一直到自动挂断,才逃过一劫似的卸了口气。

但很快,消息就又来了:【怎么不接】

【在忙?】

她短暂的怂了一下,很快又被后面那句激发灵感。

现在本来就是上班时间。

而且上次通话结束之前,他问的是能不能见面,又没问还能不能再打,她也没答应要接,有什么好心虚的?

这么想着,底气瞬间就足了一些:【对呀,很忙,最近案子还挺多的】

【而且现在比赛也结束了,你也没什么好紧张的了,要不先找个地方放松一下?别老给我打电话了】

时述:【……】

苏途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他此刻满脸“失算”的样子,难得有种扳回一城的感觉,心情不自觉地开朗起来。

倒也不是故意要晾着他。

只是觉得他人就在A市,一旦通话,自己大概率是会被忽悠出去的,而一想到见面之后可能引发的事情,她的压力就真的有点大。

总之。

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

之后几天,时述也当真没再给她打过电话。

但相应的,消息就发的勤了很多。

先是给她报备了这次赛后的休假时长,以及中间哪几天需要参加哪些商务活动,可能会不在A市外,其他时间都在。

然后就是反复问她,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见面。

于是苏途每天最头疼的事,就是思考该以什么理由婉拒。

刚开始找的还挺认真的,每回还能附带一张在忙的工作照片,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但时间久了,他也不知是终于发现了,还是终于急了,再发来的消息,就带着毫不掩藏的压迫。

【苏途】

【你总得给个期限,告诉我哪天能见吧】

眼见纸包不住火了,她干脆就直接给人封了口:【真的很忙】

【你也别老给我发消息了】

时述:【……】

拒绝见面。

不接电话。

消息也不让发了。

苏途也知道自己有点过分,但她本来就是个遇事则逃的人。

可能因为生来就没什么好运气,所以在遇到这种天大的好事时,她的本能反应,其实是怀疑。

怀疑事情的本质,怀疑自身的分量。

怀疑他的真心从何而来,又能坚持多久,怀疑自己到底有哪里好,又怎么能够配得上。

她既无法坦然接受这陌生的好运气,也无力承担潮水褪去后的空洞与孤寂。

所以如果他因此感到烦扰,觉得失望,那也很好。

在什么都没发生之前遏止,总好过开始之后,才发现她看似完好的皮囊下,并没有他所向往的灵魂。

反正,她也早就失去了对情感的憧憬。

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其实也挺好的。

-

世界当真静了下来。

苏途也并未受到影响,照常上班、下班、加班,勤勤恳恳向着自己的购房大业奋力前行。

周日晚上,确认好新一周的时间安排,又同步给陶倾清后,就伸了个懒腰,早早地窝进沙发睡了。

隔天一早却还是起床困难,半天才挣扎着爬起来,迷迷糊糊洗了把脸,随手抓了件外套,就提着电脑包出了门。

今天早上有个量房,十点不到,她就把车开到附近,找好车位后,便来到小区入口和月嘉赵旋汇和。

十月底的A市,刚从车上下来,阴风就兜头灌进领口,吹得她浑身打颤,哆哆嗦嗦给业主打去电话。

才刚来,心里就想着要赶紧结束,早点回去了。

电话接通,一道轻快的男声传来:“苏老师?你到啦?”

“我已经给物业打过招呼了,你直接报名字就能进来,我在楼上等你。”

苏途吸了下鼻子:“好,那您稍等。”

她照着指示进入小区,不多时就找到相应楼栋。

从电梯出来时,入户门已经从内打开了,她象征性地敲了敲门,而后又往里走了两步:“彦先——”

正打着招呼,抬头却先看到一道久违的身影,神情淡然的立在客厅,深邃目光平铺而来。

“……”

苏途眸色一滞,心跳陡然乱了节奏。

场面静止一瞬,赵旋惊喜的声音便随之传来:“时队!添添?!!”

“嘿嘿。”

彦添凯挺直身板:“是我是我!”

赵旋一脸不可置信:“这是你的房子?”

“对啊。”彦添凯点头,又指指身旁:“刚买的,我哥就拉着我来找你们设计……”

热聊之中,时述径直朝玄关走来,看着面前隐隐有些瑟缩的身影,抬手便要把外套脱下,却忽地被拽住衣角。

苏途闷着头,声音很低:“…别脱。”

时述蹙眉:“不冷?”

苏途抿唇:“还好。”

只是突然从开着暖气的车里下来,一时有点不适应而已,并且她自己也穿了外套,这大庭广众的,再披一件他的,多奇怪啊。

时述也没强求,只是从兜里取了个暖手宝,自然而然地送进她手心。

指尖触碰的时候,能感觉到明显的凉意。

苏途被掌心里的温热灼了一下,只觉得手臂都有些发麻,轻轻调整了下,便欲盖弥彰地把手踹进兜里。

而后若无其事地看向月嘉:“开始量吧。”

对面三人这才回神,人均一副“我什么都没有看到”的表情,开始望天望地望对方:“哦哦!”

“量量!现在就量,从哪儿开始量来着?”

“好像是入户?”

“……”

苏途这才让出位置,又往里走了几步,努力忽略身旁的存在,问彦添凯:“可以麻烦您提下诉求吗?”

事情这才慢慢回归正轨。

月嘉和赵旋测量数据,彦添凯领着苏途边走边说:“……我要把这堵墙打掉,然后把这两个空间拼在一起,做一个电竞房!这个地方就做一整排的展示柜,用来放我的手办……这里得放一个超大的电玩地毯……还有这这这……”

他正兴致勃勃地说着,忽觉一道凶光闪过,身体僵硬地回头看去,当场就被警告了:“说完了没。”

“没……”

彦添凯话没说完,就警觉反口:“有才怪!”

在时述听来,这一段话里有99%都是废话,中心主旨也就一个字:玩。

他冷着脸,不容置喙地说:“回去想清楚,书面写好,再微信转达。”

“哦……”彦添凯郁闷地低头,心道要不是这设计费你出,我才不可能听你的……才怪。

临走前却还是没忍住,用自言自语的音量嘀咕:“哼!过河拆桥!想把我支走二人世界就直说,还非要把话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苏途:“……”

全听见了呢。

偌大的卧室一时只剩下两个人,她却仍然有点儿不知该怎么面对他,转身也想跟着出去,却猝不及防被抓住手腕,带回跟前。

身形晃了一下,下意识便抬起头:“你——”干嘛。

视线对上,气势又弱下来。

眉眼一点点垂落,一副等着被秋收算账的老实样儿。

时述却就此松了手,说话也是商量的语气:“中午一起吃饭?”

“我在附近定了餐厅,要是不放心单独和我去,可以把他们一起喊上。”

苏途抿了抿唇,面上看着老实,心里却在暗暗咕哝:把他们都喊上也防不住你啊。

现在不就是这样。

人全都在呢,她还不是照样被扣在这儿了。

她表情闷闷的,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被逮住的危机感没有散去,心情却又禁不住有点儿上扬。

就这么沉默对峙了会儿,才不情不愿摸出手机,打开某个对话框,如实说:“中午要去找这个客户对方案,他只有饭点才有时间。”

在这方面,时述对她还真没多少信任感,当真将聊天记录逐句扫过,才勉强变通道:“那今晚呢?”

“……”

苏途又开始对他的质疑感到不满。

好吧。

就算是她之前找了很多理由拒绝过他,但这能成为他不信任自己的理由吗?

她偏开视线,又怂又勇地坚持道:“今晚…要跟大家一起加班啊,我都已经让小陶提前订好餐了。”

他看着她飘忽的眼神,就知道八成是在撒谎,却还是顺着她的话说:“那明天呢?”

她越说越小声:“明天、好像也还有别的事情……”吧。

编都快编不下去了。

时述无奈轻叹:“苏途。”

她小心抬头:“唔?”

“为什么躲我?”

“……”

如果对他反感,不该是这个反应。

但要是不反感,又为什么要躲?

时述不懂,但很确定,自己并不想被她反感。

他没有强求的底气与立场,便只能问她:“为什么一直躲我?”

“……”

苏途被问得面色飞涨,明显就是被戳穿了,嘴上却还在强撑:“我…我哪有!就是真的有事情啊。”

正说着,手机震了一下,是中午要见的客户来消息确认是否能准时达到。

她查看完后,当即就把手机亮到他面前自证:“你看,都已经在催我了。”

开什么玩笑。

她总不能和他说,我是在害怕现在就被你拉去扯结婚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