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无人问津

赵铭德哪里知道周先生对自己儿子动手这件事, 听到赵铭生这么说,他第一反应是不相信,但赵铭生的语气是那样的信誓旦旦, 根本就不像在骗他,而且都到现在了, 赵铭德觉得赵铭生没骗他的必要。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周先生,声音拔高,质问道:“周先生,我哥他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对我儿子下手了?”

周先生连眉头都没皱,坦坦荡荡地回答:“不曾。”

赵铭生闻言“哼”了一声,“有齐老板在这里,他当然不敢承认。”

因为是自己亲眼所见,所以赵铭生现在的态度特别笃定。看到周先生被自己搓穿了,竟然还能面不改色, 只觉得这人的城府真的很深,没准今天发生的事,也有周先生的手笔。

想到这里,赵铭生就越发庆幸自己把齐越请过来了, 不然今天他们赵家人都要折在这里了。

赵铭生见赵铭德似乎还不相信,在心里嘲笑赵铭德智商感人之后, 转身去找自己搬来的救兵, “齐老板, 您觉得呢?这位姓周的是好是坏?”

他还特别强调了一遍:“我是真的亲眼看见他趴在我侄子身上, 吸我侄子的精气。别看他现在年纪轻轻一表人才,是吸了我侄子的精气之后才变年轻的!”

赵铭生说得有鼻子有眼,因为那个画面确实是他亲眼所见。

“赵铭生,你别胡说八道了!”赵铭德吼道, 可是任谁都能听出他声音里的底气不足,相不相信赵铭生的话暂且还不知道,但肯定是影响到他对周先生的信任了。

赵铭生拍拍弟弟的肩膀,长叹:“弟弟,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你问问齐老板不就知道了?”

赵铭生现在对齐越盲目推崇,相信齐越一眼就能看出一个人是忠是奸是好是坏。

赵铭德看向齐越,虽然心有不甘,但齐越的实力确实有目共睹。

赵铭生也看向齐越。

就连本不需要被赵家兄弟俩审判的周先生,也望向齐越,配合赵家兄弟的闹剧。

反正这两兄弟搞出什么骚操作齐越一点儿都不意外,面对齐刷刷投射到自己身上的三双眼睛,齐越笑了笑,给出似是而非的答案:“是也不是。”

这个答案把赵家兄弟给整懵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是也不是到底是答案?

齐越没打算留下来给这对兄弟解惑,同周先生点点头后,转身走向凌渡韫。

两人并肩离开医院。

齐越走了,赵家兄弟只能顶着一头雾水看向周先生。

这个答案对周先生而言其实一点必要都没有,他是好是坏,根本不需要赵家两兄弟审判。

但对上这两双清澈至极的眼睛,周先生还是选择善心大发一次,淡然道:“你确实看到了,不过看到的却是有人想让你看到的。”

赵家兄弟俩还是不懂,周先生也不打算多说,他同赵铭德点点头,说道:“既然赵家的事已经解决了,我便先离开了。”

赵铭德愣愣道:“哦。”

周先生举步离开。

赵铭德目送周先生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转头问他哥:“所以齐老板和周先生是什么意思?周先生到底有没有害我儿子?”

赵铭生也不懂,但他不会承认,很混不吝地说了一句:“反正又不是我儿子,我管他有没有害。”

说完,也不等赵铭德反应,赶紧去病房守着赵老夫人。

周先生走出医院,抬头看了一眼已经暗下来的天色,眯了眯眼,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

【周瑾越:赵家的事已经安全解决,你可以不用担心了。】

几秒钟后,周先生收到对方的回复。

【和尚:知道了,麻烦瑾越了。】

周瑾越看到回复,露出浅淡的笑意,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

【周瑾越:和我没关系,要是没有齐老板,今天我也要搭里面了。】

一个多月前,他的好友云游到霖市的某间寺庙,见到了在寺庙里的赵老夫人。

他这个好友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和尚,没有特殊的本事,也不知道是不是修行的原因,对危险和邪祟的直觉特别敏锐。他从赵老夫人身上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按照好友的话说,就是——“血债滔天,毛骨悚然。”

好友很少用到这样严重的用词,周瑾越从中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便打算亲自来赵家看看。

他使了一点手段,搭上了赵家二少赵铭德。赵铭德正因为赵静月经历的梦魇雕像原因,心中惶惶,见识到周瑾越的能力后,立马将周瑾越奉为上宾,第二天就把周瑾越请到赵公馆。

周瑾越来之前就做好赵家有问题的准备了,进入赵公馆逛了一圈后,才意识到赵家的问题很复杂,似乎存在着两股力量在对抗。

一股很明晰,它在赵公馆布下血阵,想利用血阵一点一点地腐蚀赵家人的生命。一股藏得很深,要不是他破阵之后,感觉到那股力量的细微波动,他就要错过了。

因为知道这股力量的存在,周瑾越打算在赵家留下来,看看藏在背后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在赵家待了一段时间,周瑾越并没有发现这股力量的来源,却发现赵家的内斗真的很严重,除了定居京城的赵静月,其他人都想在赵老夫人百年后,在赵家插上一脚。而且他发现,有人藏在背后搅动赵家风云,利用每个人内心的负面情绪,扩大负面情绪,激化内斗的矛盾。

再结合赵静月梦魇雕像那件事,周瑾越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赵家某个人身上蛰伏着一只强大的梦魇,它利用赵家内斗,激化矛盾,从而从赵家每个人心里激发出更多的负面情绪。

即便有了猜测,周瑾越还是找不到那只梦魇藏在谁身上。同时也知道,如果有一天,梦魇真的出现收割负面情绪,他不是梦魇的对手。

即便如此,周瑾越也没打算离开赵家,心想到时候能救一个是一个。

然后,赵家大少爷就把齐越请来了。

于是人淡如菊,气质沉静平淡的周瑾越选择了躺平,直接让齐大老板带赢他。

所以医院走廊里,梦魇爆发收割负面情绪的时候,周瑾越就完全把自己当成吃瓜群众,做做样子念了几段静心决,缓解一下其他人被梦魇控制的情绪

但他还是低估了那只梦魇的实力,瞬间就抓住了他灵魂意识里最粗壮的那条障,让他再经历一次那般刻骨铭心的痛苦。

周瑾越眸光暗了暗,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每每想起,他的心脏还是忍不住抽动。

手机发出震动,好友又发来消息。

【和尚:别想太多,回来听我念经。】

周瑾越看着手机上的信息,嘴角微微勾起,心上的抽痛感渐渐平息。

【周瑾越:好。】

……

从明馨医离开后,齐越和凌渡韫叫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直接送他们到霖市机场。

凌渡韫的助理已经把两人的行李送到机场,晚上八点半的飞机,直接回到京城。

在前往机场的路上,齐越再次当起老师,询问学生凌渡韫对赵家这件事的看法。

凌渡韫一边思索一边说出自己的答案。

凌渡韫:“嫂子的梦魇雕像是赵老夫人带回赵家的。”

当然,凌渡韫口中的赵老夫人并不是赵静月的母亲,而是梦魇。

梦魇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彻底激化赵家的矛盾。

赵静月是赵家最合格的继承人,她的优秀是赵家上下,以及赵家名下公司股东有目共睹的。她如果活着,赵家的内斗就不会那么激烈,因为有些人明白斗不过赵静月。

所以,梦魇想神不知鬼不觉地置赵静月于死地,让那些没有心思争斗的人,都斗起来。如此,梦魇才能从赵家收集到更多的负面情绪和被负面情绪浸染的灵魂。

齐老师在凌渡韫的答案上打了个钩。

凌渡韫笑了笑,继续自己的推测。

赵家最初得到的那座梦魇雕像确实是“赵老夫人”自己让人送到赵家的,然后再把赵静月叫回家,让雕像里的梦魇缠上赵静月。

两年多之前,赵老夫人的一生挚爱因病去世,赵老夫人深受打击。

她年轻的时候在吴家,因为吴家纨绔的家暴留下病根,又因为操劳了一生为赵家拼下了偌大的家业,已经行将就木。最后又因为挚爱的死亡而受刺激,那次住院,她确实油尽灯枯,活不了多久了。

奈何那只天生天养的梦魇看中了赵老夫人的灵魂,想把她当成自己渡劫的“容器”。

它应该跟在赵老夫人身边很久,一直找不到机会进入赵老夫人的身体里,和她的灵魂融合。赵老夫人丈夫去世后,正是赵老夫人灵魂最薄弱的时候,梦魇趁机进入赵老夫人的身体里,融合了她的灵魂,完成了渡劫。

按理说,完成渡劫之后,梦魇就应该离开赵老夫人身体,去寻找下一个受害者。

不过梦魇在和赵老夫人灵魂融合期间,感受到了赵家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于是它便决定暂时留在赵老夫人的身体里,成为“赵老夫人”,豢养赵家人,让他们全都成为自己的负面情绪供应工具人。

吴莲芳原先只贪图赵家的富贵,利用赵大老爷想要不甘的情绪,骗了赵大老爷,让他逼大儿子离婚,娶了吴莲芳。如果没有梦魇,吴莲芳会老老实实当赵家的太太,享受赵家的富贵,顺便再膈应膈应赵老夫人。

不过赵老夫人应该是不在意她的,不然只要赵老夫人不同意,赵大老爷还是不敢挑战赵老夫人的权威。

梦魇扩大了赵家所有人的情绪,然后就坐山观虎斗,让赵家上下为它产生无尽的负面情绪。

凌渡韫沉吟:“如果是这样的话,它不应该这么早就‘死亡’,毕竟赵家还能为它提供负面情绪。”

“它等不及了。”齐越说道。

小岛那一缕意识被毁,摧毁启动小岛上的大阵都会损害梦魇的修为。

按照梦魇谨慎的性格,小岛的领域刚被毁,它应该会继续潜藏起来,直到这件事平息之后,再收割负面情绪。

问题就出在赵老夫人的身体里。

梦魇虽然和赵老夫人的灵魂合二为一了,但赵老夫人的意识并没有消失,这些年潜藏在梦魇魂体的深处,养精蓄锐。

每次梦魇吸收负面情绪壮大自己的时候,赵老夫人的意识就偷偷地吸收一点点负面情绪转化的力量,在梦魇的魂体里猥琐发育。

这次小岛被毁,梦魇留在小岛上的意识体被细犬吞噬。藏在梦魇魂体里的赵老夫人便抓住了机会,想要压制梦魇,夺回身体的主动权。

赵老夫人的意识在两年多能量的滋养下强大了许多,这一次搞突袭让梦魇元气大伤。梦魇不得不铤而走险,赶紧收割了赵家的负面情绪,来恢复实力。

赵家的斗争因为有“赵老夫人”压着,一直都没搬到台面上,只有“赵老夫人”死了,赵家人才会真正斗起来。

于是“赵老夫人”就突发疾病,进了医院,第二天宣告死亡。

便也有了之前在医院发生的事。

奈何,梦魇的铤而走险还是把毁了小岛的人给引来了,它多年的谋划毁于一旦不说,现在还在齐越的红玉戒指里受到一众鬼魂的好好招待。

将赵家的整件顺下来,凌渡韫不得不感慨:“老夫人不愧是老夫人。”

年轻的时候,搅动霖市两大家族的风雨,一举拿下两个家族的权利。年老了,濒临死亡的时候,被梦魇强行当成“容器”,只剩下一点意识的情况下,竟也韬光养晦,耐心等待机会。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一击必杀。

赵老夫人其实知道以她的能量其实无法和梦魇抢占身体的控制权,但她从梦魇修为倒退这件事里猜到了霖市可能有高人在对付梦魇,所以她赌了。

逼着梦魇不得不提前收割赵家的负面情绪,赌这个过程中能吸引高人的注意,借高人之手除了梦魇。

而事实上,赵老夫人也赌成功了。

凌渡韫相信,以赵老夫人这样的心性,她应该能度过危险期,迎来新生。

……

晚八点半,飞机准时起飞,两个多小时后,降落在京城国际机场。

从温暖的海边小城回到京城,一下飞机,寒风便扑面而来,雪花将整个世界装点地纯白一片。

凌渡韫顺手给齐越披上一件风衣,牵着他的手坐上摆渡车,回到航站楼。

一路行行复行行,两人直接来到机场。

齐赟之前就接到通知,在停车场等待齐越和凌渡韫下飞机。

今晚的风很大,雪花纷飞,齐赟的视野有些模糊,但还是远远看到那两道惹眼的身影并肩走开。

齐赟打开了双闪,示意齐越和凌渡韫自己的位置。

两人看到了,径直向齐赟车走来。车门打开,寒风裹着雪花钻进车里,不过很快就被车门阻挡在车外。

见齐越和凌渡韫坐好扣上安全带后,齐赟启动车子,驶离飞机场。

他一边开车,一边和齐越说道:“齐老板,这里有个坏消息,你现在听,还是明天上班的时候再和你说?”

“什么坏消息?”齐越问,言外之意就是让齐赟可以现在就说。

齐赟:“逃出生天的招商,无人问津。”

不管是冠名商、广告商还是电视台,视频播放平台,都没人看好《逃出生天》,招商失败。

也就是说,国子监的产品第一次惨遭滑铁卢,可能播出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