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灵魂意识

赵老夫人漆黑得犹如玻璃一样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齐越, 这个在她感知中不曾出现的人。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是刚到的?那她为什么没看到他走过来?

还是他一直都在这里?那她为什么一直感应不到对方的存在?

赵老夫人震惊于齐越的突然“出现”,下一秒就感知到周围出现了变化,负面情绪像是凝滞了一般, 不再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五鬼血杀阵的中央,甚至于, 她和负面情绪的感知也渐渐消失。

意识到这一点,赵老夫人面露惊骇之色。

她看着齐越,声音沙哑,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你到底是谁?”

齐越好整以暇地对上赵老夫人的视线,嘴角微微弯:“这才一天没见,你就不认识我了?”

话落,齐越“啧”了一声,“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似乎要验证齐越的话,赵老夫人的脑中忽然浮现出一幅画面:幽深的山洞之中, 一条勾魂索疾射而来,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势头勾住它的魂体,将它牢牢地束缚在铁链之中。

它越挣脱,勾魂索对它的束缚便越紧。

而在山洞的壁窟上, 有个人姿态闲适地看着它正遭受的苦恼。

画面定格,那个人的五官和面前的人对上, 分毫不差!

“是你!”赵老夫人咬牙切齿地说道, 玻璃质的眼睛里迸射出无尽的恨意。

就是他, 毁了自己在小岛上的多年筹划, 最后还将计就计利用岛上的大阵冲毁了自己的领域!

齐越点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想起来了?”

赵老夫人当然想起来了。她这会儿恨不得冲上去剥了齐越的皮抽了齐越的筋,再吸收了他的灵魂,让他永生永世都不能安息。

但正因为在小岛上较量过, 赵老夫人比谁都清楚齐越的实力,不,应该说赵老夫人也看不透他的实力。

所以就算得知齐越是毁了小岛的人,赵老夫人也不敢轻举妄动,甚至还在思索要如何才能从齐越的手上逃脱。

“你觉得你能杀了我吗?”赵老夫人警惕地看着齐越,“我已经彻底和她融合在一起了,你杀了我,她也别想活着。”

赵老夫人口中的“她”,正是这具身体的真正主人,赵蔓茵。

梦魇已经和赵蔓茵真正地合二为一,杀了她,赵蔓茵也活不了。

现在,赵蔓茵就是梦魇手中的筹码,它把持着赵蔓茵的命,齐越就会投鼠忌器,不敢对她下手!

“和你融合的那一刻起,她就不是她了。”齐越却不吃梦魇那一套,一条勾魂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手中,他平静地看着梦魇,道:“再者,她两年多以前就应该死了。”

“刷啦啦!”

勾魂索从齐越手中疾射而出,铁链在空气中碰撞出清脆的响声,激荡在梦魇的耳边,化作它不愿面对的噩梦。

赵老夫人的瞳孔因为恐惧而骤然缩起,勾魂索冰冷的前钩在它的眼珠子里放大,眼看着就要落在身上了,梦魇才想起来要反抗。

悬浮在赵老夫人身上的那道黑影双手合起,空气中已经被抽取出来的负面情绪排山倒海一般朝齐越汹涌而去。

梦魇坚信,每个人心里都有障,只要它能找到齐越这个障,就能将齐越一举拉入深渊之中。

转瞬之间,无尽的负面情绪便笼罩在齐越身上,梦魇借着负面情绪作为媒介,瞬间将自己的意识沉入齐越的灵魂之中。

它一定能找到齐越的障,这也是它唯一能从齐越身边逃跑的机会。

进入齐越的意识之前,梦魇以为齐越的意识和其他人大差不离,自己会看到星星点点的黑色的障,自己只要找到最粗壮的一条障,再针对障制造梦境,让齐越沉入其中便可。

然后“看清”齐越意识的瞬间,梦魇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可怕。

齐越的灵魂意识中一片空茫,却又广阔无边,梦魇置身其间就像天地一只细小的蝼蚁。

它这会儿好像置身于高山之巅,眼前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茫茫云海,云海波涛滚滚,又似有金光涌动,带来炽烈的灼烧感。

梦魇看不到齐越的障,反而在一片空茫中迷失,不知去往何处。

梦魇心中骇然,这还是人的灵魂意识吗?

蝼蚁如何撼动天地?

只要齐越愿意,能瞬间将它绞杀在灵魂意识中,梦魇无法抵抗,更别说逃脱了。

“找到你想要的障了吗?”

齐越微微带着笑意的声音在灵魂意识中响起,不慌不躁,态度闲适中带着玩味,就像一只戏耍猎物的猫。

梦魇无法回答,也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如此轻易就进入齐越的灵魂意识。

不过是一个请君入瓮,一个自投罗网罢了。

梦魇置身于齐越广袤无边的灵魂意识中,抬头看着不知在何处,却又无处不在的齐越,哑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作为一只天生天长的梦魇,它侵入过无数人的灵魂意识,那些人灵魂力量强大如赵蔓茵,脆弱如她的一双儿子,他们的灵魂意识都是有边界的,梦魇置身其间犹如展翅鲲鹏,可以轻易操控他们的梦境。

梦魇很久以前也被鬼差抓过,那次它也是沉入鬼差的意识,找到对方的障,才得以逃脱。

鬼差的灵魂意识确实比人强,但依旧有边界,也并不如何广阔。

齐越的灵魂意识却早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梦魇从未见过这样强大的灵魂意识,它进来后,不过是其中的一粒尘埃,微不足道。

莫非……

想到某种可能,梦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然而这个想法才刚刚萌生,面前的云海中就涌来巨浪,狠狠地拍在梦魇身上,直接将梦魇拍出齐越的灵魂意识。

……

医院走廊上,赵老夫人不知被什么推了一把,身体往后踉跄了几步,直到撞到身后的墙壁才停下来。

她却顾不上查看自己的身体情况,抬头看向齐越。

玻璃质地的眼睛里充满了骇然和恐惧,只是进了一趟齐越的灵魂意识,它就完全失去了斗志。

梦魇不战而屈。

可是它不屈服又能怎么办?梦魇偏科很严重,战斗力都点在制造梦境和幻境上了,现实打架的战斗力可能还不如玄学界一个刚入门的初学者,一直以来也是通过入侵梦境,制造负面情绪修炼的。

往往目标还没来得及使出手段,它们就已经侵入了对方的灵魂意识,先一步控制住人。

一旦遇到灵魂意识强大的玄门人,梦魇的实力就大打折扣,更何况是齐越这种灵魂意识广阔无边的人?

自己最擅长的科目都比不过人家,梦魇还拿什么和齐越打

它现在就盼望着齐越能看在赵曼茵的面子上,不彻底除去它。

毕竟梦魇刚刚在齐越的灵魂意识里呆过,齐越哪里会不清楚梦魇在想什么?甚至于刚刚对梦魇开放自己的灵魂意识,就是对梦魇的一种威慑。

他举步靠近梦魇,看着面前的老人地眼睛,直直地看进老人身体里的梦魇,居高临下,气势逼人。

“小岛上的大阵是谁布的?”齐越问。

梦魇的眸光闪了闪,魂体更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最后它克制住某种情绪,干脆摇头:“我不知道。”

梦魇以为齐越会继续问下去,结果他没有。清越的眸光里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非常温和无害。

然而下一秒齐越却伸手抓住了悬在赵老夫人身体上的那个黑影。齐越直接扣住它的脖子,深深地将他从赵老夫人的身体里抽了出来。

这只梦魇早就和赵老夫人的灵魂合二为一了,被齐越从那具苍老的身体里抽出来后,身体没了灵魂的支撑,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齐越竟然真的全然不顾赵老夫人的死活,就这样将它从赵老夫人的身体里抽离出来。

梦魇被齐越锁着脖子,下巴迫不得已高高抬起,难以置信地看着齐越,嘴里艰难地发出声音:“你……”

齐越垂眸看着他,耸耸肩。下一秒直接把它塞进红玉戒指里。

既然梦魇不想坦白从宽,红玉戒指里总是有鬼身怀令人抗拒从严的手段,总能撬开梦魇的嘴巴,齐越不担心梦魇不说实话,只是不想同它浪费功夫罢了。

梦魇消失,走廊里的负面情绪却还在,细犬就蹲在齐越的脚边,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负面情绪化成的水液,嘴巴张开黑红色的舌头垂了出来,涎水直流,连成长长的水线。

显然是那一团负面情绪水液垂涎三尺了。

但没有齐越的命令,细犬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欲望,蹲在齐越脚边独自对那团负面情绪水液流口水。

齐越低头,就看到细犬这么一副馋狗的模样,笑着拍拍细犬的脑袋,“去吧。”

细犬兴奋地“汪汪汪”了几声,马上朝负面情绪水液扑去,一口就将它吞下,落地的时候还打了一个大大的嗝。

细犬重新跑回齐越身边,拿着脑袋撒娇似地蹭了蹭齐越的腿。

齐越在细犬的脑袋上揉了一把,说道:“回去让你五十六哥好好招待梦魇。”

细犬:“汪汪汪!”

细犬吠了几声,表示知道了,又依恋地蹭了蹭齐越后,主动回到红玉戒指里。

鬼五十六在审讯上很有一手,齐越相信把这个任务交给鬼五十六,鬼五十六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的。

梦魇消失,负面情绪也被细犬吞了,没过多久,医院的走廊重新恢复正常,灯光重新亮起,驱走黑暗。

最先清醒过来的是那位周先生,他似乎做了一个噩梦,睁开眼睛的时候,还在大口喘息,额头上析出豆大的汗珠,顺着他脸颊滑下。

他睁着眼,看着医院洁白的墙壁缓了一会儿,才慢慢恢复平静,面上又恢复了沉静淡然的模样。

周先生从地上站了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而后看向齐越,道谢:“齐老板,多谢。”

齐越朝他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俯身将瘫倒在地上的赵老夫人扶了起来。

石磊和赵静月正好从病房里赶出来,见到齐越之后,赵静月赶紧跑过来接过齐越的动作,扶住赵老夫人,同时对齐越道谢:“齐老板,麻烦了。”

“举手之劳。”齐越说。

石磊也过来帮忙。

赵静月其实已经做好母亲已经离开自己的准备了,可当她将赵老夫人扶起来,赵老夫人的脑袋顺势靠在她的肩膀时,她听到有细微的呼吸声从母亲的鼻腔中发出。

浅淡的呼吸声从赵静月的耳边传入,最后却化作赵静月胸膛上强有力的心跳声。令赵静月手脚发麻,又不由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她不由地再次看向齐越。

齐越对上她求证的目光,笑着点点头。

赵老夫人确实没死,但能过多久齐越也不敢保证。

毕竟两年多以前,她就是一个将死之人,因为梦魇的闯入,她这口灵魂之力硬是吊了两年多,能不能撑过去,还要看赵老夫人自己的意志

但这对赵静月而言已经足够了,她再次郑重地对齐越道了谢,和石磊一起,将赵老夫人搀扶进病房里。

两人的互动落进周先生的眼中,绕是他也挂不住沉静淡然的表情,不由感到惊讶。这种情况下,齐越不仅能除了梦魇,竟然还能护下赵老夫人。

齐越的能力,实在匪夷所思。

继周先生之后,吴莲芳也清醒了。

她并没有失去记忆,这两年多来所发生的事还清晰地留在她的脑海里。意识到这两年多以来,自己都做了什么事,她有些茫然。

她为什么会想杀了赵家所有人?

这个问题浮现在吴莲芳脑中的时候,吴莲芳思考了很久,还是无法为自己这两年多的所作所为找到一点点合理的逻辑。

她前半生所遭受的痛苦全都来自她那个纨绔的父亲,最该死的人也是那个纨绔父亲。

当然,吴莲芳也承认,她对赵曼茵有怨恨,毕竟赵曼茵还是吴家夫人的时候,她永远都是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女,是不配被吴家认回去的。

可也仅此而已。

这一点点怨恨不足以成为她想杀赵曼茵以及赵家人的动机,可她的杀机却来得如此莫名其妙。

明明她当初看出赵大老爷对赵曼茵不满时,主动在赵大老爷面前暴露身份,故意答应赵大老爷联手对付赵曼茵,为的也仅仅是赵家的富贵罢了。

当然,吴莲芳承认,她其实也抱有一点点膈应赵曼茵的心思。她就是想告诉赵曼茵,看,我这个你最看不上的私生女,也能嫁入你们赵家,成为赵家长房名正言顺的长媳。

可是,就这一点点小心思,最后怎么会演变成对赵家人的险恶杀机呢?

吴莲芳想不明白。

之后,赵家的其他人陆陆续续清醒过来,赵家的三个老爷意识到发生什么之后,脸都黑了,他们差一点点就命丧黄泉了!

当下里,也不敢在这家医院多待,互相搀扶着下楼,想找另外一家医院去做个体检,看看身体有没有被鬼附身后的后遗症。

结果他们才刚抵达医院的一楼,就被几个自称警察的人带走,压进车里,不知道被送往哪里。

赵家两兄弟也醒了。

知道是齐越救了他们之后,兄弟俩先是对齐越千恩万谢。

然后因为齐越是赵铭生请过来大师,赵铭生自觉压了弟弟赵铭德一头,难免在赵铭德面前趾高气扬了一点。

赵铭德气得牙痒痒,又因为确实是齐越救了他们,便是一副不敢怒也不敢言的模样。

赵铭生拍拍弟弟的肩膀,做出一副好哥哥的样子,语重心长地同赵铭德说道:“铭德啊,哥哥奉劝你一句,别什么人都往家里领,害了家人,你都没处后悔!”

赵铭德何尝听不出来,赵铭生是在说他请回来的周先生不靠谱,当下便没忍住心中的怒火,一巴掌拍开赵铭生的手,怒气腾腾道:“这次确实是你请来的齐老板救了我们,但上次家里那个害人的阵法确确实实是周先生发现并破解的。没有周先生,我们家人能不能活到现在还不知道。

赵铭生,你要和我争,我奉陪到底。但周先生确实也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做人不能这么忘恩负义?”

赵铭生直接气笑了,“是我们忘恩负义还是你引狼入室?我可是亲眼看到这个你敬爱无比的周先生趴在你家那根独苗苗上,吸他的精气!我话就撂这儿了,你爱信不信,到时候你家那根独苗苗要是死了,你别哭就行。”

大概是见识过齐越的实力,赵铭生也不怕周先生了,直接把自己之前所见说了出来。势要揭开周先生那张人淡如菊的面具,露出下面的青面獠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