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到底是未来改变了过去,还是过去早就已经被改变?

还是被他自己亲手改变的?

顾舟陷入了对时间的迷惘之中,意识仿佛在不断循环的时间悖论中沉浮,似乎难以找到让自己稳定的落脚点。

就在这时,在他意识里冷眼旁观的神子白垩,忽然开口打断了顾舟的思绪,【你似乎忘了,你已经跳出了时间。你现在关于时间的这些想法,都只是在把你重新拉回这条浑浊的时间长河里。】

顾舟心中凛然,立刻止住了翻涌的迷惘。

顾舟凝神观察眼前这个融合后的时空,一切似乎已经步入了轨道,与他记忆中的过去逐渐吻合。

只是奇怪的是,顾舟找遍了整个迎亲队伍,却并没有看到那本应出现的白垩的身影。

……‘这些官方找出来的选手,就这水平?’

‘感觉我现在一只手就能捏死他们了。’

‘可以开始杀人了,先把那个顾舟给我杀了。’……

充满恶意的低语顺着诅咒传来,控制着眼前这庞大“幻境”的顾舟,立刻发现了那些潜伏在阴影之后,在暗中下诅咒的敌人。

这些人正蠢蠢欲动,想要大开杀戒。

尤其是那个带头的蚩离,他仿佛对顾舟有某种敌意,不断地命令咒物,要杀死花轿里的顾舟。

若非幻境中的一切都在顾舟的控制下,时空融合后,这些重新凝聚出煞气和零碎意识的鬼怪,已经要冲过去撕碎花轿里的顾舟。

为什么白垩这时候还没有出现?

他的意识此刻在哪里?

【这是属于我的过去,我在这里,他当然是不会再出现了,你找不到他的。】神子白垩看到顾舟正在徒劳地寻找另一个他,顿时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顾舟闻言顿住,眼神投向停驻在自己意识里的神子白垩,平静地反驳道:“这里不是你的过去。你刚刚说过,这里是我的现在。我的现在是和白垩在一起,而不是出现一个你。所以,你为什么还在这儿?”

顾舟的话让神子白垩的动作微微一顿,他眼神危险地眯起,那目光如同实质,看着顾舟,却突然不说话了。

仿佛顾舟问到了什么关键问题。

“我知道了,”顾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我所言即是真理的笃定,“你是我的幻觉,你应该消失的。”

轰!

顾舟的话语如同裁决,他意识里盘踞的最后十几个神子白垩的影子,顿时轰然散开,化作无数顾舟方才升起又幻灭的念头碎片——其中混杂着他对白垩的怀疑以及对自己的迷茫。

神子白垩的身影,就在这些纷乱的念头后方,如同退潮般逐渐隐没,仿佛沉入无尽的深渊。直至完全消失的前一瞬,他那双冰冷的眼睛,都一直紧紧盯着顾舟,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深意。

顾舟没有理会那最后的凝视,转而在这片幻生幻灭的念头中,专注地寻找着真正白垩的身影。

顾舟看见白垩闭着眼,安静地坐在大巴车的座位上,身上仿佛延伸出无数无形的丝线,悄无声息地吞噬了车上所有人的生命;

又看到另一个念头中,白垩似乎只是沉入了一场梦境,这个梦境是他与顾舟的婚礼,他将周围所有人都裹挟进了这场绮梦之中。

顾舟用自己的意识抓住了这两个念头,并断开了第一个念头中白垩身上那杀人的丝线。

至于另一个念头。

……白垩说过他不会做梦,而且他如今活在顾舟的记忆里。

所以他的这场梦,是顾舟替他做的。

顾舟心中掠过一丝奇异的明悟。

下一刻,顾舟看向身下的诡异迎亲队伍,被他笼罩的这片庞大幻境之中,迎亲队伍的前方,那顶载着“过去顾舟”的轿子前,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道骑着马的新郎身影。

新郎无声无息从虚无中走出,又好像天然就是这鬼怪队伍的一员。

周围的鬼怪们对混入队伍里的外来户丝毫不觉,仿佛自然而然地将他当成了队伍的中心,簇拥到中央位置。

顾舟将自己关于白垩的记忆,灌注进这道幻影之中。

渐渐地,那道幻影仿佛被注入了灵魂,真的“活”了过来。

白垩骑在马上摇摇晃晃,在脑海中无数吵嚷着“杀死顾舟”的恶意低语中,睁开了眼睛。

“咔吧。”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刚刚“醒来”的白垩,一抬手,竟干脆利落地将自己脖子上的脑袋拧断了!

顾舟:“……”

顾舟因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顿时卡壳了一下。

周围被顾舟幻境笼罩着的鬼迎亲队伍,也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仿佛它们也被这骇人的一幕惊到,有些愕然地齐齐望着白垩。

过去这个时候,顾舟一直坐在轿子里,并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所以顾舟也不能确定,眼下白垩掰断自己脑袋的离奇一幕,是否也曾发生过。

顾舟按捺下情绪,静静地观察着白日梦中的白垩,看他接下来意欲何为。

白垩若无其事地将头颅扶正,冰冷的目光扫过周围的鬼迎亲队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刚刚是谁在背后吵吵,说什么杀人吃人的,吵到我了。”

整个迎亲队伍瞬间噤若寒蝉,死寂得如同荒野的墓碑,无一敢回应,仿佛白垩刚刚听到的只是幻听。

悬浮于上的顾舟,看着下方装模作样训鬼的白垩,心中觉得有些莫名地有趣。

顾舟没有去惊醒白垩,而是通过幻境与那些诅咒之物的微妙联系,将幕后黑手——蚩离等人的影像,直接投射到白垩的感知中。

骑在马上的白垩若有所感,回头看向黑暗的某处前方,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原来是那儿在吵。婚礼那边在等着我们去开席,食物们都等得有点着急了。”

沉浸在自己梦境中的白垩,他所看到的一切,都被他扭曲成他婚礼的一部分,那些幕后黑手,也自动化为了他婚礼宴席上,正在等待开席的食物。

“我们应该快到了吧?”白垩收回视线,微笑着“催促”了一下进程缓慢的迎亲队伍,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迎亲队伍里的鬼怪们如同被鞭子抽打,忙不迭地点头。

下一刻,整个队伍的速度陡然提升,簇拥着白垩和顾舟的花轿,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向蚩离等人藏身之处。

加快速度的迎亲队伍,逐渐走出顾舟的幻境范围。

一脱离顾舟的掌控,那些恶鬼就回归了它们原本的凶戾本性,再加上蚩离等人的恶意和煞气不断加持,很快,回归的恶鬼们,就在它们出来的地方,制造了一场残酷的屠杀。

这一切,都与顾舟所知的后继发展吻合。

顾舟看着白垩将轿子里的“自己”拦腰抱起,至此,这片融合的时空,似乎终于完全稳定了下来,顾舟也再次感受到了他与他本体之间的联系。

顾舟最后看了一眼过去的自己和白垩——在敌人老巢、不知属于谁的床铺上,“过去”的自己正一脸严肃地对白垩阐述着“结婚必备的几大要点”,而尚在梦中、有些发懵的白垩,则乖乖地听着,那神情像个初次接触教育的孩子,一脸顾舟说什么便是什么听话模样。

顾舟看得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即收回了视线。

“愚人。”

愚人牌的虚影在顾舟脑海中浮现。

随着愚人牌出现的,是顾舟那仿佛在来回倒带的记忆洪流。

而这崩腾的洪流中,顾舟也清晰地找到了他本体的位置——那个正安然躺在床上,宛如只是小憩了一会儿的身体。

白垩半倚在顾舟身侧,小半个身子都挤到了床上。

白垩一边玩着手机,拿顾舟的手做道具,陪他比心自拍,一边时不时抬眼,关注着顾舟是否醒来。

那画面,看得顾舟心头泛起一阵好笑感。

顾舟正欲循着这连接回归“现在”,忽然,记忆洪流中某个一闪而过的画面,牢牢吸引了顾舟的注意。

顾舟回头看去,就见某个过去的顾舟,脸上正带着明显的失望,站在一个仿佛窗口般的地方,目光似乎能穿透窗口,看到窗外的时间洪流,甚至看到时间洪流中的顾舟一般。

顾舟听到那个过去的他在失望地质问:“难道我的能力只是观察?我就没有点自我保护的能力吗?”

记忆海中的顾舟,看着那个自己,不由得愣住了。

顾舟想起来了,这是他过去做过的一个梦,一个很重要的梦。

因为羡慕白垩的威风凛凛,顾舟站在梦境的“镜子”前,满心失落地质疑着自身的能力。

那时候发生了什么?

对了。

那时候……他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咔擦。”

逆位的愚人牌定格住了那段在时空中流动的梦境,顾舟出现在了那面如同“窗口”的镜子后,心情有些复杂地凝视着“过去”的自己。

果然,顾舟看到镜子里的那个过去的自己,面上露出了诧异之色,似乎也看到了镜子之后的顾舟,并在另一边打量着他。

这一次,被“过去”的自己直接观测到,顾舟却没有感受到世界规则的排斥与挤压,也没有被迫更换形态。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能力。

穿透时间洪流的力量。

顾舟心中升起明悟,朝镜子中那个过去的自己,露出了微笑。

顾舟像自己过去看到的那样,伸出双手,他在用感知触摸这化成一面镜子的,属于自己的能力。

很快,“镜子”周围记录下的,那些在过去和未来的时间中,曾出现在顾舟生命里的,被他观测到的已经没有主人的能量场,渐渐具现成几团流动的画面,分别出现在顾舟的左右手中。

被顾舟一一呈现给“过去”的自己看。

这些能量场,如同被无形的因果线牵系,缠绕在顾舟的人生长河两岸。

其中最为庞大的,莫过于连接着白垩与神子白垩的能量场,它的存在,如同深渊般,似乎在不断扭曲了周遭众多的时间线与因果轨迹。

顾舟的视线投入进去,都会被扭曲。

“过去”的顾舟,伸出了手。

毫无意外地,他径直拿起了那个代表着“雷击村”的能量场。

随着手指间噼啪一丝雷光闪烁,在过去的自己一脸震惊地注视下,镜子里顾舟的倒影缓缓消失,离开了那面和过去的自己对话的窗口。

在彻底离开之前,顾舟从自己这片人生长河中,悄然截取了一点“小东西”,如同挂起一件隐秘的纪念品,将它藏在了属于自己的那面镜子背后。

做完这一切,顾舟收回了卡在时间线上的愚人牌,回到了属于他的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