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2015/破碎的心

周絮眉心一跳,差点没握住手机。

她咽了咽喉咙,试着喊了一声来判断他是否睡着:“陆远峥?”

“是我。”

不是他还能是谁,周絮突然有些后悔让他知道家门密码了。

陆远峥打开了沙发旁边的落地台灯,灯的瓦数不高,灯罩上镂刻着一圈星星纹样,漫射在屋子里,天花板和地板汇成一条银河。

周絮这下看清了他。

陆远峥穿了一件烟灰色的衬衣,衣领敞着,两边的袖子也折到了肘处,他似乎刻意健身了,效果很明显,衣料有些紧绷地贴在他身上,衬衣下摆依旧收进黑色裤子里,抽出的部分并不整齐,褶皱凌乱。

他的背是挺直的,上半身微微朝前倾,双腿敞开着,两手自然落在打开的弧度中间,腕表泛着晦暗的光泽。

说不清楚的感觉,虽然陆远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絮总觉得他心情不大好的样子。

周絮踩着拖鞋,慢吞吞地走过去,试探着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

陆远峥并未回答这个问题,他慢慢靠到沙发上,抬起眼,下颌紧绷着:“你今晚去哪里了?”

待走近了,周絮才发现陆远峥的眉眼间也是阴沉的,像有一大片乌云围绕着他。

周絮慢慢道:“舞蹈课结束后,我和宝姝去了一家酒吧。”

周絮知道,或许因为她当时没有立刻接听陆远峥的电话,以至于他现在有些生气。

于是周絮又靠了近一点,她曲起一条腿,跪在陆远峥双腿之间的位置。

周絮用手指碰了碰他的耳朵,又碰了碰他的面颊,声线低柔:“我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酒吧有些吵,我没听到,出来后给你打,你也没有接。”

陆远峥闻到了周絮身上的甜腻的酒香,愈加烦躁。

他攥住周絮的手腕,上面空空的,没有手表,只有一圈比周围更白的皮肤:“你只和陈宝姝去了吗?”

周絮下意识将腿挪了下去,站直了身体。

她眨了下眼,回答很快:“对啊。”

客厅的窗户只关了一半,骤起的热风吹得风铃叮当作响。

周絮想抽开手腕,却发现怎么都动不了,反而被陆远峥更用力地往他怀里拽去,同时,她的双腿被顶开,周絮就这么跨坐在了陆远峥腿上。

灯光照在陆远峥的脸上,冷暖对比强烈,他的眼皮本就很薄,生气的时候,会微微眯眼,显露出的目光更如冰刃,压迫感极强。

陆远峥的另一只手绕到了周絮背后,隔着一层单薄的衣服面料,搓揉着她后脊突起的一块肩胛骨。

似乎是很认真的发问:“是我不能满足你吗,周絮。”

“什么?”

周絮这次是真没听懂。

陆远峥竟然笑了笑,松开了她的手腕,捞过在桌子上躺着的手机,亮起的屏幕上赫然出现一张清晰的照片。

正是陈嘉均扯住她手腕的那一瞬间。

周絮神色一凛,声音变的冷硬:“你跟踪我?”

“跟踪?”

陆远峥轻嗤了一声,灭了屏幕,将手机仍在一边:“我倒是想跟踪你。”

周絮的后颈瞬间被陆远峥一掌拢住,下压到和他鼻尖几乎相贴的程度,一呼一吸都变得格外缓慢。

陆远峥此刻此刻的眼神,让周絮想起在黑夜里噼里啪啦灼烧的烈火。

“周絮,我有时候真的在想,我是不是真的给你的自由太多了,让你忘了,你已经有男朋友了。”

提到“男朋友”这三个字,陆远峥又笑了笑。

之前也好,现在也罢,周絮始终没有在外人面前承认过他的身份,虽然有苦衷,但这份苦衷还是无法让他接受他只能藏在阴暗处这个事实。

所以他到底是她唯一的男朋友,还是她的床伴之一?

陆远峥以为自己相比从前心性已经成熟很多了,李之裕和池越都开导过他,应该给爱人留一定的空间,过于紧密,反而会适得其反,将人越推越远。

所以她穿什么,她想去学什么,她喜欢玩什么,他都不管,只要周絮开心就好。

陆远峥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但至少现在他做不到。

他有时候是真想把她绑到床上,或者装进口袋里,像那串汤圆挂件一样,随身携带,任何男人都碰不得。

“他是谁?”

陆远峥的手劲儿松了点,他揉捏着周絮后颈的一块软肉,低沉冰冷的声音里透着异常的温柔,以及看似认真的探究:

“告诉我,元元,他是不是你新找的床伴?”

“不公开我们的关系,是因为他吗?”

“嗯?他比我更能让你快乐吗?他一晚能做几次呢,元元?”

周絮的目光逐渐由迷惑转为震惊。

毫无逻辑,好荒唐,好癫疯的发言。

她甚至有些想去探一下陆远峥的额头,看看他是不是烧糊涂了。

但是现在周絮根本无法动弹。

她被箍的有些喘不过气,那种始终伴随在青春期里、熟悉又强烈的窒息感再一次回到她身体里,陆远峥周边的乌云似乎飘到了她这里,气压骤降,令她想立刻逃离。

周絮按住了他的胳膊:“陆远峥,你先松开我。”

喉结滚了两下,陆远峥目光灼灼:“如果我不松手呢?”

视线被紧紧抻着,随时都能绷断。

周絮低叹了一声,放轻了声音:“现在你不清醒,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等明天好吗?我……”

轰隆一声,外面突然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潮湿的风将蓝色的窗帘吹起,像卷起的海浪,风铃剧烈晃动着,乱音刺耳。

周絮被压在身后的沙发上,唇齿彻底被封上。

是比往常猛烈许多的亲咬和撕扯,似是要把她身上那股甜腻酒香彻底抹掉。

周絮的双手被举过头顶,白色罩衣连同运动背心一并被推到胸口之上。

他不想再听她说什么明天。

他们已经十天未见了,陆远峥出差了整整十天。

有时候尽管周絮没有按照之前约定的那样报备,陆远峥也没有生气,周絮已经回到他身边了,他不能、也不敢再奢求的更多。

归程原本定在明天,但陆远峥等不及了,改了机票,晚上十点到了机场。

在回去的出租车上,他就不受控制得幻想周絮见到他会是怎么样的神情。

会惊讶吗?会欢喜地抱住他吗?还是会嗔怨他怎么大半夜的回来了?

陆远峥想了很多很多,唯独没想到迎接他的会是黑黢黢的窗口和一张她和陌生男人在酒吧亲密的照片。

陆远峥突然后悔了,他不应该看到这张照片,正如他六年前不想面对离别一般。

他真应该当个傻子,情愿周絮瞒他一辈子,骗他一辈子,那怕她在外面养十个男人也不要让他知道,这样至少他会幸福,而不是像现在这般痛苦。

陆远峥不知道,如果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未有过裂痕,是不是他就不会想现在这般敏感多疑,镜子破碎的边角是不是就不会把他扎的这么痛。

他有时候真的恨自己为什么有那样一颗敏感的心脏,周絮轻轻一碰,就碎的一瓣又一瓣。

陆远峥半跪在沙发上,俯下身子,继续去咬她的唇,舌尖在翻卷中,变得又麻又疼。

他的手完全包裹住其中一团,反复搓。揉,不容许一丝偏移,接着又去咬另外一团。

陆远峥的身体比任何时候都要烫,皮肤之下的细胞一并被怒意灼烧,痛苦的意识将时间碾成碎片,再无法流动。

他扑过的热气,让周絮的耳朵泛起一层潮意。

陆远峥手腕上的表摩擦着周絮腕上那块空荡荡的皮肤,又凉又麻,接着朝下挪动,掐住她的腰。

疼痛很快涌遍全身上下。

周絮在床事上从不会为自己发出的难耐声音感到羞涩,陆远峥也喜欢的很,他的耳朵会在周絮忽高忽低的呻吟声中变红。

结束之后,周絮还会拨弄两下他的耳朵,说你好棒啊,好喜欢你啊之类的夸赞词,让他的耳朵重新烫起来。

陆远峥从不回答,但很受用。

但现在,周絮紧紧地压抑着喉咙,无声地抵抗着,只有在唇被松开那一刻,发出轻微的喘息和嘤咛。

周絮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哪里在痛了,爵士舞十分消耗体力,她现在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此刻的凶猛。

周絮倔强地偏过头,躲开他的亲咬。

但很快又被陆远峥扣住下巴,重新掰回来:“周絮,不许躲,看着我。”

周絮的眼睛比此刻的光照还要明亮,那股劲儿一直都在,是怎么都消磨不掉的尖锐,时常将他刺伤。

此时此刻,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流露,清澈透明,只微微浸出一些湿意。

陆远峥失神的一瞬,周絮仰头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陆远峥没有任何抵抗,衬衣布料很薄,几乎没有任何阻挡的作用,周絮的牙齿嵌进皮肉之中。

好疼,真的好疼,陆远峥觉得似乎有血渗出来了,但他依旧岿然不动。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痴迷这种痛觉的呢?

陆远峥轻轻抬起手,拢住周絮的头发,身体连带着声音一并抖动起来,温柔低语:“元元,可以再用力一点。”

风裹挟着雨,冲开窗帘,落在交缠之中,似乎也落进了周絮的眼睛里。

陆远峥的眼角也被慢慢沾上了湿气,滚热的情绪变成泪流了出来。

周絮也哭了,睫毛都湿了起来。

她的嘴唇被咬破了,整个人凌乱地躺在沙发上喘息,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脸上流淌的是因为他流下的眼泪,尽数流进他心里,撑的他整个胸腔一起一伏。

他卸下了力气,一点点地坐回沙发上。

陆远峥恍惚了,他这是在做什么呢?

他刚才到底在做什么啊,为什么他会变的如此不堪?

周絮不就是没那么爱他吗?

他何苦要逼她?

陆远峥缓缓抬起手,想去擦掉周絮的泪,却被她躲开。

手指在空中微蜷,缓缓垂落。

她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待他转过身后,周絮看了眼陆远峥的肩头,被咬的那个位置还在渗血,印在衣料上,形成一圈清晰的齿痕。

鼓动的窗帘慢慢变得瘪了下去,沉沉地垂着,外面的雨变得小了。

雨声也轻了,周絮的声音变得清晰。

“他叫陈嘉均。”

周絮一动不动地躺在沙发上,眼睛眨动的很慢,讲话有些机械:“我在美国留学的时候认识他的。”

“他签了中国的音乐公司,今晚我们只是偶然碰到,在此之前,我从未见过他。”

她的声音里透着少有的疲倦:“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也没有他的任何联系方式。”

陆远峥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垂着头,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沉默的如同此时的黑夜。

最后的话变成一种无奈的叹息,轻盈地落在陆远峥心上,重重地将其捏住。

“陆远峥,你还是这样,一点没变。”

挂钟上的秒针哒哒地走着,不知过了多久,周絮翻了个身子,伸手拉住座椅上叠着的小薄毯,裹在身上,语气淡淡的:“我现在不想看到你,我累了,你走吧。”

行李箱的滑轮重新转动起来,门锁开合之后,房子里再无任何声响,周絮轻轻闭上了眼睛。

迎接陆远峥的也是一片寂静。

趴在窝里的小虎听见异响后,懒懒地掀起眼皮看了眼主人,又继续安然打盹。

陆远峥叩开灯,看到小虎的粮碗里还有一些没吃完的猫粮,他走这十天,小虎还圆了一圈。

周絮是来过这里的。

陆远峥将行李箱推到卧室,将衣服重新收纳进去。

整理好后,陆远峥抽出最边缘挂着的一件黑色衬衣,放在鼻尖嗅了嗅,上面还残存着两人混合过的气味。

他抱着这件衬衣,侧躺在床上,凝视着对面的窗户。

卧室的窗户没有拉窗帘,陆远峥静静地看着天空的颜色从黢黑变为墨蓝,那蓝色又一点点地变浅。

他看过很多次天亮的过程,再看一次,已经不会为朝霞的颜色感到兴奋了。

最后天际的蓝光被太阳的橘色亮光彻底刺退时,陆远峥拨通了李之裕的电话。

“之裕,你还有那位心理医生的联系方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