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你?那可就不好玩了。”盛严齐站在绳子边上,按着绳结,眼神懒散却也狠毒,“盛亭深,记得这个地方是哪里吧?”
“城东开发新区。”
“对!这块地当初还是我拿下来的,可是后来爷爷竟然转给你负责了,哈哈,你怎么总爱抢我的东西呢?”
盛亭深盯着他按着绳结的位置,知道只要他一抽,绳子就会完全松开。
“这块地你当初选择和风险极大的元恒一起开发,后来资金被元恒负责人全部卷走,导致这片楼烂尾,所以爷爷才让我想办法。”
“我也能想出解决办法,根本就用不着你!!”
“是吗,你原本打算怎么解决?”
盛严齐脸色一变,从前很多项目出了问题,都是他老婆那边帮着解决。可后来,他老婆提出离婚,带着孩子走了。
想到这,他的脑子里好像有万只蚂蚁在爬,快疯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是你为了一步步往上爬拆散我的家,你让我失去左膀右臂,你让我的云舒再也不看我一眼!盛亭深,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解决?我本来有方式解决!”
“你出轨了,这才是你老婆离开的根本原因。”
“没有你从中作梗,她能发现?!”
盛亭深漠然:“只是时间问题。”
“你放屁!原本我们好好的,一切都好好的,爷爷本来也不会放弃我,都是你,都是你!”
盛亭深轻吸了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盛严齐,爷爷他没有放弃你,吉川公司他是交给你的——”
“一家做零售业务的小公司,哈哈,就这?施舍我呢!”盛严齐指着他,声音狠戾,“明明从小到大都让我走你前头,结果就因为我睡了个女人,就把一切给我撤回了?”
“并不是。其实他从小到大就把你当继承人养,所以他给过你无数次机会,但凡你能抓住一个,你都能赢。而我做的那些无论多好,在他看来也没那么重要。”盛亭深道,“你还不明白吗,你不是输给我,你只是输给你自己。”
“怎么可能!你他妈别想把问题都推给我!因为你我才会失去最重要的东西,集团的位置,云舒,还有我的孩子!是你我才会失去的!盛亭深,你知道失去最重要的东西有多难受吗?你是不是从来没体会过啊?”
盛严齐突然笑了,脸上有一种近乎病态的灿烂,“今晚就让你体会一下,好不好?”
盛亭深面色一变:“你别碰她,我说了,你可以让我——”
刷。
很轻的绳索摩擦声。
这一声轻响过后,原本缠在钢筋上的绳子瞬间解开。远端的季纾也惊叫了一声,顿时往楼下坠。
盛亭深的心也跟着一沉,发疯般地往前扑。疾风从耳边掠过,他重重扑在地面上,身体和手掌都压住了绳索。他立刻用左手死死攥住,绳子一垂,绷紧了,只往下滑了几厘米。他又用上另一只手,将绳子往手上卷,粗糙的纤维瞬间像无数细小的刀刃嵌进皮肤。
自由落体彻底中止。
尖叫被风撕裂了,卡在季纾也的喉咙里。她惊魂未定,往下看了眼,黑漆漆的地面,高得让人浑身发抖。
她咽了咽嗓子,抬头往上,发现自己已经掉了大概两层的距离。而此时绳子没再继续往下掉,很显然被人拉住了。
“哎呀,是不是吓到了,是不是感觉到了失去的恐惧?”盛严齐站在一旁,兴奋地大叫。
盛亭深没理会他,开始拉,一下,两下,三下……绳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看你这表情是真吓坏了。亭深,千万别放手,拉不动的话,你的宝贝可要摔坏了。”
四周空旷,除了风声,也就只有盛严齐的声音。
季纾也知道是盛亭深拉住了她,且她现在也在不停往上升,可是……她没有庆幸,反而愈发紧张。因为她感觉盛严齐已经疯了,他好像在故意玩弄他们。
刚这么想着,就听到上面传来闷闷地一声重响,像什么打在了骨肉上,听得人一阵发酸。
季纾也倏地抬头,她没有听到盛亭深的任何声音,却感觉绳子停滞了一瞬,她心里慌乱,大声道:“盛严齐,你在做什么?!”
他没回应她的话,好像陷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一般,自顾自地道:“从小到大你就非跟我对着干!你记不记得咱们十六岁时的马术比赛,当时我差点就赢你了!可却在路过你的时候,从马上摔了下来……我那时的脚就是这么骨折的,你感觉到了吧,很痛!我当时恨死你了,想着为什么又是你,为什么总是你!”
绳子在停顿过后继续往上。
砰——又一声,隐约是骨头断裂发出的一声闷响。
季纾也瞬间往下滑落了半米,但又被牢牢扯住。这下她彻底知道上面发生什么事了,脸色发白,“盛亭深,你这个混蛋!你一个人来这干什么!谁让你这样来的!你走啊,我一点都不想看见你!!!”
“嗯?你听到了吗,你这个宝贝前女友在骂你欸,怎么不吭声,疼得说不出话了?”盛严齐笑,“你也可以放手哦,放手了,就能跟我好好打一场了。”
盛亭深依旧没有回答,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绳子那端。
肩胛骨在那一下重击之后,左臂瞬间失去了一半的力气,他几乎只用右手承受所有的重量。因为过于用力,绳子磨得虎口鲜血淋漓,血从指缝间滴落。
但他知道,只要他坚持住,季纾也不会有事。因为盛严齐的目标是他,他在故意折磨他。
“可以,我之后……自然会跟你打一场……”盛亭深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但你,别用其他人戏弄……”
“哦,你是在求我吗?”盛严齐蹲在边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可从来没求过人吧?我记得你以前被你爸关过地下室?我偷偷看到的,那么黑,那么阴森,可我看你出来也面无表情的,你都没求过你爸吧?盛亭深,你真是个怪物。不过,你这个怪物现在要为一个女人来求我吗?”
“对,我求你。”
他的话快速而直接,没有半分犹豫。
盛严齐愣了好几秒,没想到他一直想要的画面,竟然来得这么容易。
他皱起眉头,眼神沉了下去。
季纾也被勒得浑身发疼,但好在,楼顶在一点一点到达。
脑袋冒出来的那瞬,她看到了盛亭深。
“你……”
“坚持住,季纾也。”
他就在边缘处,单脚抵着未完全制作好的栏杆底座,另一只脚似乎使不上力,微微曲着。紧握着绳子的双手都是血,脸色极度苍白,浑身粉尘,狼狈得一点都不像她所认识的盛亭深。
季纾也怔住,只觉心脏在胸腔里猛地收缩了下,温热而酸涩的浪潮顿时蔓延开来,涌上眼眶。
她不知道回复什么,只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就在自己一点一点往上,上半身几乎都要上来时,目光突然一凝。
“小心!!”
砰!
熟悉的声音,她方才在下面荡着的时候就听到过的。
可这次,她是眼睁睁地看着盛严齐拿着一根钢棍,砸在盛亭深的后脑勺上。也看着盛亭深整个人猛得一颤,血液瞬间从头发里渗透出来,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淌,落在他的胸襟,肩膀……在夜色之下,蔓延在地面上。
她瞪大了眼睛,视线终于彻底模糊,“盛亭深!你放手!你放开绳子还手啊!!”
盛亭深的眼前炸开一片白光,耳边响起持续的嗡鸣声,而这嗡鸣声中,也隐约听到了季纾也着急的声音。
她在着急吗,在担心吗,在为了他吗。
盛亭深紧闭了闭眼,将她用力往上一扯。
砰,又是一声,砸在他的背上。
季纾也失控尖叫,声音在风中完全破碎了:“你别打了!他会死的!!盛亭深你还手!!你放开绳子!!!我才不要你救我!”
最后重重的一次上扯,季纾也完全摔在了地面上。
而盛亭深也似乎用尽了最后一点力,骤然往后倒去。
血……都是血……季纾也的双手双脚被束缚着,拼命想立起来,可怎么都做不到,她只能往他身边挪,用尽力气挪到他边上。
“盛亭深?盛亭深!谁让你不放手的,谁让你这么做的……”季纾也的眼泪已经流了满脸,声音发颤,“你看着我,别闭上眼睛……”
可血太多了。
季纾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溢出来的,他脸色在极速发白,好像生命力的流失。
她哽咽着,脑子已经完全乱了,“你别死,你不能死……”
“你是不希望我死……还是……不希望夏延死?”微弱而沙哑的声音传来。
季纾也嘴唇轻颤,通红着眼睛望着他。
“算了,别回答……我不想听……”他又道。
季纾也张了张口,刚想说话,突然,他整个人被拽了起来。
“怎么样,感受得如何,是不是快痛死了?”盛严齐盯着他的脸,“不过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盛亭深,还没完呢。嗯……既然你这么怕这个女人摔下去,那我不推了。你替她下去好不好?”
“你别动他!你别——”季纾也哭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可她没有一点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拖到边缘。
风把盛亭深的头发都吹了起来,隐约间,她看到他望向自己,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小,几乎看不出弧度,可她还是感觉到了,那个笑虚弱,温柔,安抚……却也是绝别。
“不要!!”
“啪——”
与她的声音同时响彻夜空的,是一声清脆的响声。
盛严齐的右手手腕突然炸开了一朵血花,钢管从他手中脱落,叮叮当当弹跳了两下。
他愣了愣,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突然出现的血洞,没有立刻感觉到疼,只是觉得困惑,直到又啪的一声响,他的膝盖不受控地跪了下去,他才后知后觉发出痛苦的嘶吼。
下一秒,警察从不远处的楼梯间里冲出,手电筒的光柱交错着扫过来,彻底照亮了天台。
季纾也看到来人穿的衣服后,紧绷的心终于放松了一点点,可在看到彻底晕在地上的盛亭深时,心中的那根弦又绷紧了。
“救他——快救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