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卡顿的清晨生机勃勃,走进大厅开始,就能感觉到一抹淡香萦绕在鼻尖,清冽,温和,高贵,就像斯卡顿这座酒店一样。
季纾也很喜欢这个标志性的味道,在这工作了这么久,已经习惯每天香味拥抱,想到要离开这里,便觉心如刀绞。
可不久后她还是来到了杨潼的办公室,昨晚口头的辞职后,今早她将辞呈递到了她手里。
杨潼让她坐下,把辞呈还给她。
“纾也,一直以来你都很认真地对待这份工作。我知道你很喜欢、也很努力,并不舍得离开这里。”
季纾也抿着唇:“是,对不起杨总,我……”
“你不用跟我说原因,我大概能知道。”杨潼轻叹了口气,说,“不过纾也,不要意气用事,这是你自己拼搏来的工作,不该为了任何人、或者任何感情问题放弃。”
季纾也心里的原因无法同别人说,只能选择闭口不言。于是就听杨潼继续道,“盛总那边已经通知过我了,让我把你的辞呈挡回去。所以纾也,我先给你放一段时间的假,你的位置由其他同事暂时代替,借口是你生病了。”
“杨总……”
“这是盛总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杨潼认真道,“我不希望你就这么离开。所以,你就用这段时间整理好情绪,也想清楚离职这件事。”
……
从斯卡顿出来后,季纾也给季颜可打了个电话。
季颜可此时正准备去开会,问她有什么事情。
季纾也就说了些琐事,期间,没从她这听到任何会被“辞退”之类的话,便知道盛亭深并没有做什么。
毕竟他要是真想伸手,次日季颜可就会因为各种原因被“辞退”。
挂了电话后,季纾也站在路边,一阵迷茫。
其实昨晚和盛亭深不欢而散后,她想了很多。她想着自己辞职是板上钉钉了,但妹妹那边却不能真的置之不理。她已经计划着万一季颜可真的被“封杀”,她该怎么办。
或许找盛思沅,如果盛思沅无法在盛亭深眼皮子底下帮,那她甚至可以去找钟宝亭。
钟家家大业大,是能跟盛家抗衡的存在。而钟宝亭,一直希望她能主动跟盛亭深分手,说不定她可以用分手为条件,让她帮忙。
等等等等,她想了很多虽然难但有可能的退路。
却没想到,盛亭深并没有再用这种方式来威胁她。
是发现她很决绝,所以干脆不行动了吗。
也好,反正就是要让他知道她的态度。如果不让夏延回来,他永远没有其他方式能强逼她在身边。 。
离开斯卡顿后,季纾也又回到了玫瑰园。
这个地方充斥着她和夏延相处的点点滴滴,只要一进来,就会不受控地想起他们在一起的很多事。
虽然会很想哭,但也会让她觉得安心。
离岗的消息传出后,同事们都给她发了消息,尤其是邹小岚和陈慧,很关心她的身体。
季纾也不想把她离职的事和盛亭深挂上勾,只能用了杨潼的理由,说自己身体不太舒服,请一段时间假。
之后,她就在玫瑰园独自生活了几天,每天浑浑噩噩,生活很不规律。
幸运似乎能感觉到她的难过,每次都会很乖巧地坐在她边上,靠着她,轻蹭蹭。
“对不起啊,这两天没有带你出去走走。”季纾也被难过的心情侵蚀,很不想出门,但她想,夏延那么疼爱幸运,要是知道她没有每天带它出去遛弯,一定生气。
于是她强行振作起来,换好衣服,给幸运系上牵引绳。
“幸运,我们出去走走吧,你不能闷坏了,我也不能闷坏了,不然他回来看到我们两个病怏怏的,可要难过了。”
幸运汪汪两声,很兴奋。
玫瑰园边上有个沿江公园,以前遛狗除了在小区,就是去那个公园。
幸运出门很高兴,在公园里跑了好一段,季纾也差点追不上。
待了很久后,他们才往回走。结果刚走进小区,幸运就一个劲要往反方向去,季纾也愣了愣,回头,只见不远处,有个人正站在那里。
季纾也盯着他看了几秒,把幸运拉住:“回来,那不是你爸爸。”
幸运汪汪两声,还想往前。季纾也蹲下身,皱起眉头:“我说认错人了,听到没有?”
脚步声靠近,最后站定在他们面前。
因为离得够近,幸运也终于感觉到了非夏延的气息,汪汪几声,没再贴过去。
季纾也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想说话,起身便要走,却没想到刚站起身,脑袋就一阵晕眩,险些没站稳。
盛亭深及时伸手扶住她:“你是不是都没吃饭?”
低血糖的晕眩感很明显。
但季纾也不想承认,甩开他的手:“不关你的事。”
“为了他还要绝食?”
季纾也瞪他一眼:“我跟你说过,除非你让他回来,不然你别过来。”
“季纾也,我没去看医生。”盛亭深说,“我不干涉,所以之后他会不会回来,看他自己。”
季纾也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这句话的真伪,可她对他太不信任了,就算他看起来很真心,她也不敢相信。
“既然是这样,那就等他回来再说。”
她转头就往里走去,盛亭深皱眉:“你都不吃饭,随时有可能晕倒。”
“你别管。”
她拉着幸运往里走,盛亭深没再开口,但还是跟着她。
从小区门口到单元楼下,再从单元楼下到房门口。
他默不作声,只是跟着。
季纾也不理,直接关上门。
这扇门的管理者指纹是他的,她删除不掉,所以如果他要进来的话,还是能进来。
季纾也坐在客厅,严正以待,她已经想过如果他今晚进来的话,她该说些什么,骂些什么。
叮咚——
就在这时,门铃在响了。
季纾也皱眉,心想盛亭深干嘛多此一举。
她起身走过去,看了眼猫眼,发现不是盛亭深,而是外卖员。
她打开门:“我没叫外卖。”
“啊?但地址是对的呀。”
季纾也接过看了眼,还真是这里的。
“是不是你朋友给你点的啊。”外卖员问。
季纾也顿了顿,往边上看了眼,盛亭深已经不在了。但她可以确定,这东西是他点的。
“好,谢谢。”
外卖员:“不客气,祝您用餐愉快。” 。
后来接连几天,季纾也都能在饭点收到外卖餐食。
她一点都不想吃盛亭深买的东西,可她给他打电话过去,他却只说,不想吃就丢掉,完全拿他没办法。
晚上出去遛狗的时候,她也能看到盛亭深,他好像吃准了幸运每天傍晚要出来,总在门口等着。
她带它去公园,他便跟在他们身后,也不说话,常常就只是看着她。
连着几次后,她忍不了了,刚走出小区,就转身怒视他:“别再跟着我,我跟你说过,除非他能再苏醒,否则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盛亭深,别让我更讨厌你。”
他停住脚步,眼神有些暗下来,看着低落,又可怜。
季纾也感觉到心口的异动,立刻咬唇告诉自己,她之所以会觉得他现在可怜,是因为他长着夏延的样子。
她本质上是在心疼夏延,而不是盛亭深!
她不再看他,径直往前走去。
大概是因为她再次对他说了狠话,他后来两天总算没再出现。
季纾也松了一口气,也不用想着修改其他时间带幸运出去,毕竟幸运这只小笨狗,就喜欢夕阳落山的这段时间,跟他的狗友们在公园里相会。
又是一天傍晚,让幸运在外面玩爽了后,季纾也牵着它往小区走。
从公园到玫瑰园要路过一条马路,再走十分钟人行道,夜晚降临,这条人道上只偶尔有三两路人走过,虽不算非常热闹,但也绝对是很安全的一个生活区。
所以季纾也真的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这条路上走着的时候,突然被人从后面捂住口鼻。
天边的夕阳已经彻底消失,路灯亮起,幸运狂吠。
季纾也瞠目,却只觉骨头软得一塌糊涂,瞬间一点力气都没有。隐约间,她看到幸运冲了上来,咬了人,却很快出现了一声闷响,像是脚尖踹在骨肉上的声音。
幸运是被踹到了吗?
季纾也在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惊恐地想着,然后……然后她就什么也做不了了,彻底陷入昏迷当中。 。
再醒来时,冷风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脸。
季纾也艰难地睁开眼,发现眼前是黑沉到令人眩晕的天空和空旷的水泥地。四面空荡,她定眼一看,才发现这似乎是还未彻底完工的房子,且还是最高那一幢,因为周边不远处,是一幢幢还未建成的半成品。
这是……在哪?
季纾也茫然,意识到自己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脚踝也缠着绳扣,很牢,磨得她皮肤生疼。她动了动,往后转了一点,才发现绳子的另一段,正连着一根钢筋立柱。
发生什么了……
她一阵头疼,依稀记起不久前带着幸运回家时,突然被人从后面袭击。
是绑架吗?竟然有人敢在市区里明晃晃地绑架?疯了吗?
“你醒了。”
就在这时,突然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带着笑意,冷得渗人。
季纾也倏地转头,只见一人从楼顶出口处走了过来。
他穿着深色的大衣,领子敞开,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望向她的眼神,阴冷而疯狂。
“盛严齐……?”
“是我,看来你还记得我啊。”
季纾也警惕地看着他,因为这个人暴力,她上次就见识过。
“你做什么?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
“当然是引盛亭深到这来啊。最近啊,我一直想单独跟他聊聊,可是我被爷爷关着不许出来,今天是好不容易偷跑的呢。”盛严齐一步步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其实我就想当面问问盛亭深,到底给盛家那些人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让所有人都彻底放弃我,选择他。”
关于盛家的内部变动,季纾也之前从陈慧和盛思沅口中隐约听到了许多。
据传盛老爷子身体大不如前,已经准备让盛亭深接任他的位置。
“我跟他已经分手,你用我来引他没有任何效果,他不会管我死活。”一阵风吹来,季纾也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就像这人每天用酒泡着似的,很刺鼻,她拧起眉头,“盛先生,我希望您冷静一下,等酒彻底醒了再说。”
“我又没喝多。”盛严齐微微侧了侧头,“你说分手了吗?可我的人跟我说,他最近一段时间几乎每天都去玫瑰园那个小区找你。今天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就你一个人的空档呢。”
“……但我们确实分手了。”
“那就是说,他最近在挽回?哈,我就知道他在意你。上次为了怕你受伤,不还把自己的头送上来了。”盛严齐一脸愉悦,“欸,我们来赌一把好不好,赌他会不会为了你这个……前女友过来。”
她还没说什么,就看到盛严齐拿出手机对着她拍了一张照,而后发出去,对着手机道:“我要你一个人过来,如果有第二个人让我看见,你这个女朋友……噢不,前女友,就会立刻被我从这里推下去。快点来哦,我可没耐心等很久。”
冷风徐徐,季纾也打了个寒战。
她看着盛严齐有些颠狂的神色,后知后觉感觉到生命的威胁。
“盛先生,你不要这样,这是违法的。你难道打算把一辈子都搭进去?冷静一点!”
“嘘,他回了,问我在哪里呢,我给他发个地址。哦,你别太害怕,等他来了我肯定会放了你的,我就是拿你吓吓他而已。”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季纾也被绑得浑身发酸,脸和手都被冷风吹得发麻。
她观察四周,试图拿到什么来割断绳子,却什么也摸不到。就在这时,她听到盛严齐兴奋地拿起他的望远镜,看向不远处。
“来了来了,真是一个人呢。季纾也,他可真在乎你啊。”
盛严齐他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这片就是烂尾楼,边上空旷,只有一条马路。盛亭深后面还有没有其他车辆,一眼就能看清。
季纾也听他这么说,唇线紧绷,心里五味杂陈。
很快,楼道里响起了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上跑,由远至近。
盛严齐最后看了眼马路和四周,放下望远镜,一把拽过季纾也,把她拉到最边缘,轻轻一推。
“啊——!”
瞬间,她的上半身整个都探了出去,半悬空着,摇摇欲坠,只剩下腰间的绳子将她和不远处的钢筋连接住。
这里估计能有十五、六层高,季纾也一颗心完全吊了起来,抑制不住恐慌,“你——有病吧你!生意上的事你在生意上找回场子啊,你拿我威胁算什么!”
砰——
天台随意掩着的门被一脚踹开。
季纾也看到盛亭深跑了出来,却在看到她的那一瞬,又生生止住了脚步。
“哟,到了啊。”盛严齐满脸愉悦,“我可等你很久了哦。”
盛亭深看了眼季纾也,冷声道:“盛严齐,放了她。你想玩,可以把我绑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