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夜市一条街仿佛被一键启动。
红灯笼,白炽灯,霓虹招牌……所有灯光都亮了起来。铁板烤鱿鱼的味道和糖炒栗子的甜香混杂在一起,飘荡在空气中。每个档位都围了人,老板一边制作一边排号,烟火气直往人们脸上扑。
季纾也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来过这,看到好多家她喜欢吃的东西还在老位置,顿时心情愉悦,也不管盛亭深是不是还跟着了,自己走到一家烤鱿鱼摊前:“老板,给我来十串。”
“稍微等一下啊,这边三个我要先做。”
“嗯!”
在边上等的时候,盛亭深终于挤过人群走了过来,他眉头皱着,脸上的表情明显是对周边环境的不满。
季纾也瞥了他一眼,明知故问:“你怎么了。”
“你原来是要吃这些?”
“对啊,这就是夜市。你不吃吗?”
“卫生情况堪忧。”
季纾也愣了下,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巴,把人拉开一点,“你小点声!”
盛亭深拉下她的手:“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了,这都是经过管理的,每家小摊都要通过卫生标准才能营业。”
“哦,所以这个卫生标准很低。”
季纾也嘴角微微一抽,很想打人。
果然是公子哥……这人恐怕这辈子就没吃过小摊上的东西!
“是你自己非要我带你出来的,既然来了,就不要说这些话!”
“……”
“小姑娘,轮到你了,加辣不?”这时,摊主大叔大声道。
季纾也回头应声:“微辣就行。”
“好嘞。”
鱿鱼须被按压在铁板上,发出滋滋声响,没几分钟后,十串便被做了出来,放到袋子里。
季纾也接过,吃了几口后看他一眼,递过去:“吃。”
盛亭深:“你自己吃吧。”
“真难伺候……”季纾也嘟囔,不高兴道,“那你别跟我一起,干脆在路口等我好了,我自己逛完就出来。到时候再带你去餐厅里吃晚饭。”
鱿鱼须做得恰到好处,别的地方都没这么好吃。
季纾也说完,一边吃一边往里走,不想理会他。
结果没走多久,手臂就被拉住,一回头,发现盛亭深又跟了上来。
“你怎么又进来了。”
刚说完,手上的东西就被抢走。她看着盛亭深拿出一根鱿鱼须,侧头咬了一口。
他眉头轻皱,又很快抚平,似乎发现这东西也没那么不能吃。
“我同意了吗,你就一个劲往里冲。”他把剩下的鱿鱼须递还给她,手里拿着他咬过的那一根。
季纾也:“你不是不想吃这些东西吗。”
“这里的餐厅也不见得多卫生。”
季纾也没说话,多看了他一眼。这人……不会是不想一个人在外面等,所以才又进来吧。
不过她也没有撮破的意思,他既然又肯吃,那最好了,省得她晚点又要带他去店里吃饭。
“我还要买羊肉串,麻糍,烤生蚝……你呢,要吃点什么?”
盛亭深脸色沉沉:“随便。”
“哦。”
季纾也不问他了,管自己去排队。
她几乎是一路吃过去的,每次吃一半,盛亭深就会把剩下的一半拿走。
这导致季纾也总吃不够,她气恼地让他自己要吃什么就自己去买,他又偏偏不肯。
“老板,来一份臭豆腐。”
“好的稍等。”
季纾也撇了盛亭深一眼,见他暂时没注意自己这边,便又多跟老板说了句话。
几分钟后,她的那份做好递了过来,季纾也吃了两颗,递给盛亭深。
“你吃吧。”
说是臭豆腐,但这家闻起来并不臭,所以盛亭深接受得还是蛮快的,直接咬了一口。
但仅仅就这一口,就让他变了脸色。
季纾也眼睁睁看着他的脸从莹润的白到满是火气的红,红色从脸颊蔓延到耳根,瞪向她的那双眼睛都微微润湿,完全说不出话来。
季纾也无辜地看着他,看着看着,还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然后就停不下来了,肩膀抖动着,笑得一抽一抽,断断续续道:“是你老要……吃我东西的,我就喜欢吃这么辣的……你,你不能怪我啊哈哈哈哈。”
辣意像火苗一般烧过整个口腔,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呼吸都带上了灼人的温度。
盛亭深攥住她的手腕,本是恼火地要质问她,却在和她含笑的视线对上后,一切都熄了火。
小摊的灯光在她的发梢上渡了一层柔软的金边,她笑得很开心,毫无保留,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碎星星。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以盛亭深的身份,看到她这种毫无防备的,真心诚意的笑容。
盛亭深微怔。
紧皱的眉头不知怎么就突然松开了,安静地看着她。
季纾也就是故意的,她故意在他没注意的时候,让店家放了很多辣椒。而料想到的结果也出现了,他被辣得够呛,很是狼狈。
季纾也难得看到这个样子的盛亭深,笑得不行。可笑着笑着,就收敛住了,因为她发现盛亭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冷静下来,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没有狼狈,也没有生气,甚至眉头都没有皱。那双被辣得泛红的眼睛隐约间,似乎盛满了某种熟悉的东西……
她恍惚觉得,这是夏延的眼神。
夏延才会这么看她,因为他喜欢她,爱她。
那盛亭深呢?
季纾也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僵住了,一种说不清的心虚和慌乱从心底冒了出来,缠住整颗心脏,让人有点无法呼吸。
她抿住唇,立刻转开视线,“去买杯果汁好了,解辣。”
她径直往果汁摊走去。
最后,那碗爆辣的臭豆腐被丢掉了,两人一人一杯果汁,默不作声地走在路上。
走过美食区,就到了游戏区。
季纾也觉得这会的气氛特奇怪,于是想做点转移注意力的事,看边上挺多人在玩套圈游戏,便挤了进去。
意料之外,这个摊主放置的娃娃都很可爱,跟以往看到的廉价品不一样。
难怪今天这么多人。
她一时兴起,便朝老板招招手:“给我一组圈!”
“三十块,这边扫。”
“嗯。”
季纾也看上了远处的一个哆啦A梦公仔,卯足了劲去套他。
但这圈估计是小了点,十分难套,她扔了一半,都没有套中他,反而意外套中了它旁边的一只小胖猪。
可季纾也还是想要哆啦A梦,把剩下的全都丢了过去。结果,还是没套中。
“小姑娘,没事啊,这个小猪也很可爱的,还能录音说话呢。”
季纾也随意接过来,但目光还在那个哆啦A梦身上。
老板看出了她的依依不舍:“要不再买一组?没准能套到你想要的。”
一组三十块,也不便宜,网上估计都能买到了。
季纾也放弃:“算了算了,不用——”
“给我。”
突然,有人站到了她旁边,朝老板伸手。
季纾也转头看向盛亭深:“……你也玩?”
盛亭深已经接过了老板的圈:“那蓝色胖子是吗。”
“……对,不是,人家叫哆啦A梦。”
“随便。”
这游戏原本就有很多人在玩,盛亭深站过来后,周边驻足的人突然又多了一圈。
这人这张脸,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
然而……那个公仔是真的很难套中!
盛亭深好几次都已经丢中了,但都滑到了旁边,很快,他手里的圈就没了。
两人面面相觑。
看着大皱眉头的盛亭深,季纾也又忍不住想笑了。
无所不能的盛大老板,也没想到会栽在套圈圈上吧。
“算了吧,不要了。”她说。
盛亭深漠然,对老板道:“再给我拿一份。”
老板嘿嘿一笑:“好的,不过小伙子,你要么试试别的嘛,那只是很难套中的。”
盛亭深压根就不理他,专注于套那个公仔,一个又一个,就连季纾也也开始紧张起来。
唰——
又一个圈圈被丢了出去,在空气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啪。
圈圈一角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但它其他部分则完美地圈住了哆啦A梦。
“耶!!!!”季纾也原地蹦起,“中了中了中了!老板!拿来吧!”
老板也挺为他们高兴,把娃娃拿起来,递给了盛亭深。
他接过后,随手把剩下的圈递给了边上的小孩,小孩一脸喜色,稚声稚气地说了声谢谢。
“走了。”盛亭深转身。
季纾也忙跟上:“你也太有毅力了吧。”
盛亭深直接把公仔丢到了她怀里。
季纾也连忙接住:“谢谢!”
她上下左右欣赏了下,满面笑容:“这真蛮可爱的,颜可一定会喜欢。”
盛亭深的脚步霎时顿住,转头看她:“我给你的东西,你给你妹?”
“呃……可是我本来就是想圈给她的,是她喜欢哆啦A梦。”
眼见盛亭深的脸越来越黑,季纾也默默把另一只小猪公仔递到他怀里:“不然,我跟你交换,这个送你。”
他没接。
季纾也:“这个挺可爱的,还能录音呢,你看啊,按这里。”
她按住猪猪肚子上的一个按钮,对它说:“盛亭深盛亭深,你好呀~”
放开按钮。
再拍拍猪猪。
她的声音便传了出来:“盛亭深盛亭深,你好呀~”
她炫耀地看向他:“真能录音,我套中的这个还蛮有趣的。”
话音刚落,手里的猪就被拿走了。
“喂——”
“行,那就交换。” 。
严为明当天就返回明海了。
所以第二天下午,是盛亭深和季纾也开夏延那辆车回去,还带上了季颜可。
季颜可就坐在后座默默吃零食,没打扰前面两人,只在快开到明海的时候,才开口说:“姐夫,我跟我姐家是两个方向,所以你们到时候在地铁口把我放下就行。”
盛亭深淡声道:“送你回去。”
“喔……那谢谢了。”
“嗯。”
季颜可摸了摸鼻子,觉得怪怪的,于是暗搓搓给季纾也发了个消息:【姐,你们俩是不是吵架了?】
季纾也:【没有啊……】
季颜可:【那我怎么觉得他怪怪的,脸色不太对,而且也不爱讲话了】
季颜可见过她和夏延在一起的样子,知道他们两个都挺爱说话的。
而盛亭深显然是冷淡话少的那一类人,不装夏延后,自然会让人觉得不一样。
季纾也没法,只好又编一些谎言:【他公司有点烦心事,所以可能有点不舒心】
季颜可立刻接受了这个说法,因为她也是工作狂一个,很能理解工作支配情绪这件事。
【懂了懂了,那要不还是把我放在地铁口吧,不麻烦他了】
【没事,不会麻烦】
又是半个小时后,终于到达季颜可租的小区外面。
季颜可下车后,季纾也也跟着下了车,她跟妹妹分开总有个毛病,就是很啰嗦。好好吃饭不要太累,别因为工作伤了身体,少熬夜……等等等等,操心得很。
季颜可早习惯了,抱抱季纾也,撒着娇:“知道了知道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别担心啦。”
“嗯,那进去吧。”
“好~”
季颜可一步三回头。
季纾也是等她彻底消失在小区拐口,才终于回过身。
只见盛亭深还站在车尾没动,他刚才下车帮忙搬行李箱。
“怎么了?你还不上车吗?”她问。
盛亭深看着她:“你在带小孩吗?又抱又哄,还要给她带玩具回家。”
季纾也顿了下:“我妹妹在我眼里一直就是个小孩,我从小带她到大,习惯了。”
“所以她对你而言很重要。”
季纾也抿了抿唇,沉眸:“你觉得呢。”
不重要,能被你拿来威胁吗。
两人几乎立刻都想到了这件事。
盛亭深撇过头:“哦,看来是挺重要。”
季纾也看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被威胁的那股旧气又窜了上来,冷哼了声:“怎么了,我妹妹对我很重要有什么问题?”
盛亭深看这个妹妹实在不爽,语气森冷:“季纾也,对你重要的人怎么这么多。”
“她是我妹妹,是家人!谁还没有几个重要的人了,你难道从来没有?”
盛亭深垂眸看她,冷不丁道:“之前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