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苏今天难得准时下班。最近她总是早出晚归,没在家吃过一顿晚饭,外婆念叨,说已经好几天没见着她人了。
她按了电梯下行键,没留意电梯是从哪层下来。
门缓缓打开,竟与康敬信四目相接。
康敬信今天来办理股权转让后续事宜,越不想见的人,偏在电梯里遇个正着。
那晚,岑苏在电话里说是最后一次和他联系,他又何尝不希望就此断个干净。
股权转出去,于他反倒是种解脱。
岑苏迟疑半秒,迈进电梯。
自从来深圳,这是她第三次看见他,比过去二十六年加起来都多。
像他们这样形同陌路的父女,少之又少吧。
康敬信站在她斜后方,本想质问她几句,话到嘴边又觉索然无味。
原本他对她们母女有些亏欠,如今那点愧疚早已烟消云散。
电梯还没到一楼,他的手机响了,一看是妻子的电话,他没立即接。
直到电梯停靠一楼,他走出去才接起。
电梯门慢慢合上,继续下行至地库。
这应该是他和岑苏最后一次见面。
倘若从此再无瓜葛,倒也好。
妻子在电话那头问:“什么时候回来?”
康敬信从心底不想面对她,或者说不想看见她。
“早呢,要加班。”他敷衍道,转而问,“什么事?”
“回来把离婚协议签了。”
康敬信头疼:“股权转了就转了,又没损失。以后眼不见心不烦,不是挺好?”
“就你觉得好吧?”
康敬信不与争辩。
或许全家只有他觉得股权转出去是好事,女儿为此还生了半天闷气。
抛开与岑苏的恩怨不谈,新睿的前景有目共睹。
这个时候转让股权,无疑错失了一只潜力股。
家人最气的倒不是少赚钱,投资其他的照样能赚,气得是被岑苏如此拿捏,他们心里不痛快。
他又何尝痛快?
但一想到能借此与岑苏彻底切割,那点不痛快就散了大半。
因为比起妻子,他更不愿意见到岑苏。
所以当初得知股权要转给赵博亿时,他愤怒归愤怒,却顺势而为。
“康敬信,你真以为我不敢离?你现在回来,今晚必须把离婚协议签了!”
康敬信放软语气:“别气了。还嫌被别人看笑话看得不够?真离了,岂不更称他们的心?”
“我管不了别人怎么想。怕被人看笑话的是你吧?”
妻子丝毫不退让,“康敬信,你只有两条路,要么离婚,要么让岑纵伊和岑苏离开深圳。”
她能忍受被亲戚看笑话,反正他们已经知情,忍不忍都无法改变事实。
但她更无法忍受岑纵伊母女在深圳。
康敬信如今接了星海算力的项目,每周至少一两天要去项目部开会,而项目部和新睿医疗在同栋大厦。
这意味着,康敬信会见到岑苏。
不管现在闹成什么样,终究血浓于水,若父女俩经常见面,她不相信时间久了,康敬信对岑苏这个女儿真能无动于衷。
即便感情不多,可那张酷似岑纵伊的脸,每次看见,康敬信一定会想起岑纵伊。
想到这些,她一刻也受不了。
她无法成天活在另一个人的阴影里。
她知道康敬信舍不得离婚,一旦离了,他就失去她娘家这个靠山。
他越是不舍什么,她就拿什么要挟他。
“康敬信,你想好怎么选。别拿岑苏威胁你说事儿,一个二十六岁的小孩,我不信你对付不了!不过是你想不想而已!岑苏现在完成了空降任务,你让她离开新睿、离开深圳,我看她还能有什么理由!”
康敬信为难:“她要能听我的,至于闹成今天这样?”
“那是你的事。”
妻子挂断电话。
康敬信坐上车,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还不等他安静片刻,妻子的私人法律顾问打电话过来。
康敬信直接按断,回复道:【在忙。】
其实他知道,妻子只是在威胁他。可倘若不让她称心如意,她会一直闹下去。
说不定最后真惹急了她,她会走极端找上岑纵伊。
他不希望妻子知道那些过往。
“去我母亲那边。”康敬信临时吩咐司机。
“好的,康董。”
司机在前面路口调转方向。
康母独居,她不喜欢大房子,一人住在两居室带个小院的老房子里。
深居简出,家里没请保姆,什么都自己做。
家中收拾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
康敬信累了时,就喜欢来母亲这儿待一会儿。
康敬信到时,康母正在吃晚饭。
熬了小米粥,凉拌萝卜丝,还有中午剩的几只白灼虾。
“你来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多熬点粥。”
康母放下筷子,“我去给你煮碗饺子。”
“妈,您快坐着吃。”康敬信按住母亲的肩,不愿她再忙活,便撒了个谎,“我晚上有应酬。”
“有应酬那你还过来?不耽误?”
“要十点左右。人还在飞机上。”他信口编道。
康敬信拉开另一把椅子,在四方的餐桌前坐下。
妻子和女儿从不来这,家中只有两把餐椅,他会常来陪母亲吃饭。
母亲初来深圳时,闲不住,在小区做钟点工。
她做饭好吃,干活麻利,收费又不高,邻居熟悉后都抢着请。
被妻子知道后,不许母亲再干,说她们家丢不起这个人。
母亲为了他,把所有的活儿全辞了。
但他知道,母亲闲下来并不觉得多开心。
可母亲又没什么文化,别的工作也做不来。
他十几岁时,父亲就生病走了。
母亲带他从乡下到海城打工,第一份工作就是在一个小厂做饭。
那时厂里才几十人。
她靠着微薄的收入,省吃俭用供他在城里读书。
老板了解了情况后,见他成绩不错,便请他为自己女儿补课。
补课费给的高,算是变相帮助他们家。
老板女儿的成绩实在差得要命,一上课就犯困。有次给她讲数学,她居然睡着了。
“康敬信,你讲你的,我睡我的,不冲突。”
他哪能不负责任,每次都会延长上课时间。
一年补下来,她成绩没多少起色。
他向老板提出,她心里排斥,补课也是浪费钱。
老板却说:补课还是有用的,她总算不再是班里倒数第一了。
他:“……”
就这样,从她初中,一直给她补到高三。
那时他已经上大学,只有寒暑假回来才有空给她补。
十八岁的她,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比电视上的女明星都漂亮。
他又怎么可能不被吸引。
可他清楚,两人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那时她父亲的厂子正如日中天,在那个年代已身家过亿,或许还不止。
高三毕业后,她就去伦敦留学了。
自那之后,他再也没见过她。
这些年他靠给她补课,赚足了大学学费和生活费,没用家里给一分钱,甚至还有结余。用剩下的钱,他带母亲去了趟北京。
那是母亲第一次出远门。
也是第一次旅游。
那时母亲靠自己的努力,也在食堂成了一名管理人员,工资涨了一倍。
他们终于不用再租房,在海城买了一套67平的二手房。
即使后来他名下豪宅无数,却依旧清清楚楚记得那套房子的大小。
他毕业第二年的一天晚上,正在加班时,母亲打电话给他,说老板病了,是恶性的,得去外地看。
“纵伊在国外读书,总不能让她学都不上回来,纵伊妈妈身体又不好。你请个假,陪你岑叔去。没有你岑叔,哪有我们家今天?”
那位老板,就是岑纵伊的父亲。
而他给补课的大小姐,正是岑纵伊本人。
前岳父对他有知遇之恩,不仅小心维护着他的自尊,让他凭知识赚到钱,顺利读完大学。连他的第一份工作,也是前岳父帮忙递了句话。
否则他没背景,根本进不去那家公司。
……
康敬信坐在餐桌前,怔神望着桌上那碟凉拌萝卜丝。
今晚,他第一次敢回望过去。
他和岑纵伊也曾有过一段能称为幸福的日子。
在领证后,到离婚前。
他也曾抱着岑苏,牵着她,一家三口在海边散步。
只可惜那幸福太短暂,像泡沫。
不知何时,母亲吃完了饭。
等他回神,母亲已收拾好碗筷,拿着一张储蓄卡坐下。
康母把卡给他:“这是给岑岑的那份,你要有空去海城,把卡给她。”
她又告诉儿子密码是多少。
母亲还不知道岑苏来了深圳。
识字不多的她,用的是老年机,不知网上发生了什么。
康母:“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岑岑。”
说着,声音哽咽。
“这是我退休金攒的,跟你媳妇没关系。”
她说起老家镇上的谁:“人家一个后爸,都把孩子供上了大学。你还是亲爸,这些年你都不问她事。我有岑岑外婆电话,可我没脸打。”
康敬信不忍母亲伤心,接过卡。
但岑苏不可能要。
他打算明晚去找岑纵伊,大家各让一步。他补偿给她们的金额翻倍,只求她和岑苏离开深圳,可以去北京生活。
岑苏正好也熟悉北京。
那笔钱无论去哪定居,足够买套大房子,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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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正值高峰期,商昀被堵在二环路上。
他打电话给弟弟,问新睿和津运具体什么时候签合同。
商韫不可能告诉大哥具体哪天,留着让岑苏给大哥惊喜。
他一本正经道:“还没定,得看新睿那边。”
商昀:“新睿高层内斗,解决得怎么样了?”
“我哪知道。这是人家机密。你想知道可以问岑苏,她还能不告诉你?”
商昀不打算问,问了无形中会给她压力。
挂了弟弟的电话,他打给星海算力项目负责人。
大老板很少打电话,负责人忙接听。
“商总您好,有什么吩咐?”
商昀:“转告康敬信,如果再不把家事处理好,影响了项目,合作立即终止,星海法律部将向他索赔。”
负责人不由咽了咽嗓子,忙帮腔道:“商总您放心,我打听过了,康董家事已经处理妥当,项目工期还提前了一周。”
前几天,康敬信约他吃饭,私下没少打点。
说项目上的事,以后还得多麻烦他。
负责人哪知道大老板跟康敬信女儿谈了恋爱,中间还牵扯得那么复杂。
所以康敬信的好处费,他半推半就便收了。
无非是帮着应付一下总部来人检查。
康敬信之所以敢把岑苏和商昀恋爱的事透露给赵珣,一来,他觉得商昀也不是多认真,毕竟商昀那样的家世,是不会跟岑苏结婚。
商家的老二和老三皆是联姻,而作为长子的商昀,又怎么可能例外。
二来,他在找赵珣前,就搞定了星海项目负责人。
县官不如现管的。
即使商昀对他有微词,只要项目负责人替他说好话,强调工程已全面铺开,难以更换合作方,商昀也得斟酌。
星海算力项目供应商众多,不乏康敬信岳父兄弟家的子女,酒桌上一旦扯起来,哪还顾得上什么秘密不秘密。
关于康敬信二婚、家里闹得鸡犬不宁这事,负责人也有所耳闻。
他心想,连自己都听说了,老板知道也不足为奇。
负责人以为老板打这通电话是为提醒他,哪能想到老板是在警告康敬信。
“商总,康董家中的事,也不是像外面传的那样,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您放心,我有数,绝不会影响到我们星海算力。”
商昀淡声道:“辛苦了。”他话锋一转,“听说你不是很适应深圳的气候?”
负责人是从江城总部调过去,习惯了长三角的天气。
“没事。”他以为老板在关心自己,顺带夸大了下自己的不容易,“一开始水土不服,又加上回南天,确实难受。没关系,适应适应就行了,项目要紧。”
商昀:“身体更要紧。你回总部,我派人接手你的工作,下周一交接。”
负责人当场愣住,话都忘了接。
半小时后,他就收到了总部的调令,明升暗降。
中途换掉项目负责人不是小事,何况是投资千亿的项目。
这事惊动了虞誓苍与京和集团老板。
星海算力当初由津运集团领投,京和集团跟投,虞家最后才加入。
不过三家所占股份不相上下。
三人当即连线开了视频会。
虞誓苍此刻人在机场,赶着回国去岑纵伊那吃饭。
商昀最后一个上线,虞誓苍开口就来了句:“你受什么刺激了,大晚上换项目负责人?”
京和老板说:“他应该自己想当负责人。”
商昀:“……”
差一点被言中。
见他不出声,虞誓苍吃惊:“你有时间?”
商昀:“我没时间。你不是有?”他打算让虞誓苍当兼项目负责人,“你现在睡眠少,每天多出来的几小时正好处理项目上的事情。”
虞誓苍:“……”
商昀又道:“港岛离深圳近,每天往返都不成问题,你还能常去看雪球。”
他继续罗列好处,“有你负责项目,我们不用担心质量和进度,以你和康敬信的关系,自然会盯紧他。”
虞誓苍:“……”
京和老板打断:“虞董和康敬信什么关系?”
商昀反问:“你会在什么情况下,不自觉关注某个同性的一举一动?”
京和老板:“…对方是情敌。”
因为他有过这样的经历,甚至连对方吃什么菜他都会看一眼。
说完,他难以置信地望向虞誓苍。
虞誓苍起身去倒咖啡,离开镜头。
他不在场,商昀与京和老板两票通过,决定由他当项目负责人。
星海算力总部一纸调令将原项目负责人调回,但几位大老板迟迟没指定新负责人,众人纷纷猜测,老板们是不是要从别处挖一位空降过来。
商昀结束视频会,幻影也停在了公寓楼下。
近日北京气温飙升到了三十度,大堂的花艺已经换成缤纷的“盛夏”主题。
奶奶家院子里的樱桃也被催熟。
商昀回到公寓,径直去了主卧的衣帽间,选了十多件适合这个季节穿的裙子,又去书房选了几本书,打包好一并装进行李箱。
他交代保镖:“明早去机场前,到老宅摘些樱桃一起带去。”
“好的。”
保镖明天独自去深圳。
商昀最近有股东大会,走不开。
他又不确定岑苏哪天才能来北京,樱桃不等人,这个季节的裙子也不等人。
翌日,天未亮。
保镖便去老宅摘樱桃。
中午时分,新鲜的樱桃便落地深圳。
【商总,我马上到岑小姐家。】保镖及时汇报。
商昀正准备吃午饭:【好的。】
餐厅里,他遇到了商韫。
星海算力更换项目负责人的事,连商韫都听说了,没想到是大哥亲自下的调令。
他打量着哥哥:“半夜临时换帅,你是有什么心事?”
商昀抬眼:“我能有什么心事?不过是为了充实中年人的生活。”
商韫:“……”
这个“中年人”不言而喻便是虞誓苍。
提起虞誓苍,商韫不由发愁:“他爹寿辰,我还没想好送什么。”
“你送什么?”他问大哥。
商昀:“我要送也是送给虞誓苍。”
祝贺他正式荣升为虞家话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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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远在深圳的岑苏也在吃午饭。
正吃着,接到阿姨电话。
“岑岑,我二十分钟后到你们公司楼下等你。”
“您怎么有空过来?”
“给你送点水果。”
说着,阿姨压低声音:“虞董来吃晚饭了。”
岑苏:“……”
她看了眼时间,才十二点零五。
正吃午饭的时候,他竟然就等着吃晚饭。
阿姨说:“他刚刚进门。离晚饭还早,我下午还是带雪球出去玩。”
她在自己房间,从门缝瞅一眼外面客厅,外婆正热络拉着她的虞世侄去露台晒太阳,八成要劝他用土方子治不育症。
她合理怀疑,老板说的是不婚不育。
而不是不育症。
阿姨又看一眼客厅的岑纵伊,看样子也傻眼了,大概怎么都没料到,会有人晚上吃饭,过了中午十二点就上门。
阿姨轻关上门,对岑苏说:“家里现在可热闹了。”
不止虞誓苍,商昀的保镖也在。
“先不讲了,我给你送水果,带雪球找你玩。”
岑苏没多想:“好。”
二十分钟后,她拿着手机下楼。
雪球从车窗看见她,门拉开,它撒欢跳下车,直扑向她怀里。
岑苏弯腰接住它,任由它亲热。
阿姨先递给她一张纸巾,打开保鲜盒,捏了颗樱桃喂给她。
“尝尝好不好吃。”
樱桃个头小巧,洗过后红润水灵。
岑苏以为是阿姨在路边买的,连连点头:“好吃,酸中带甜,我小时候吃的樱桃就是这味道。”
阿姨笑说:“你要知道是谁送来的,会觉得更好吃。”
岑苏一怔,忽然想起商昀说过,如果她五月中去北京,要让奶奶留樱桃给她。
阿姨说:“北京最近热,樱桃熟得早。商昀怕你吃不上,特意让人给你送来了。”
岑苏让阿姨把保鲜盒盖上:“我先陪雪球玩,一会儿带上去慢慢吃。”
她要先拍照留念,再慢慢品尝。
直到午休时间结束,阿姨才带着雪球离开。
时间尚早,于是阿姨载着雪球去兜风。
直到五点钟,才慢慢往家开。
今天家里的热闹,超乎了阿姨的想象。
五点零五分,一辆深圳牌照的迈巴赫停在小区入口。
康敬信从后座下来,拎上几样营养品,径直走进小区。
有些事和岑苏谈不拢,康敬信只能来找岑纵伊。
要不是万不得已,他不会再上门。
离婚那天,岑纵伊说:希望这辈子都别再见。
他离开海城时,前岳母还在医院康复,彼时还不知他们已办了离婚。
不是他不想等一等再离,是他现任妻子不会等他。
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在大城市立足的机会。
当时的深圳正处在发展黄金期,他不想错过。
他不是不明白,在那个时候离开岑纵伊,对她来说有多绝情、多残忍。
孩子才六个月大,岳母还没完全康复,岑瑞面临破产,还有一堆债务。
可如果他不当机立断,不迅速切割,那他这辈子就可能毁在那个家,毁在海城。
他不甘心。
离婚的前一周,他在深圳出差。
有天晚上接到岑纵伊电话,那时他已经决定离婚,电话接通后,他语气不算热络,只问她什么事。
岑纵伊:“我找人和我一起合计过了,别人欠我爸的钱也不少,如果能全要回来……”
他打断她:“全要回来就能还清债了?”
“能还上一半。我名下不是还有很多房子和门面吗?我打算全卖了。那些欠我爸钱的人大多在外地做生意,有的还出了国。你帮我常去医院看看我妈,有你在家,我也放心岑岑,我去外地要找他们要钱,一趟要不来我就多去几趟。等债还得差不多,我们就办婚……”
他再次打断她:“岑纵伊,我打算留在深圳。”
顿了下,“我喜欢上别人了。”
出轨不过是块遮羞布,能稍微遮掩一下,他不愿与她共患难的事实。
那时他确实也认识了现任妻子,对方正在倒追他。
岑纵伊在电话那端怔了很久,回过神后说道:“好,我知道了。你回来我们就离婚。”
其实他知道她接下来要说的是办婚礼,所以在她说出口前,他先一步打断。
领证时,他憧憬过婚礼。
可后来一切变得不可控,公司破产,巨额债务……
就算能讨要回所有欠款,把不动产全部变卖,勉强还清债务,可那样的人生,已不再是他想要的。
离婚后,他带着母亲去了深圳。
和现任妻子的婚姻并非一帆风顺,也是历经波折。
岳父母强烈反对,奈何执拗不过女儿的坚持。
走神间,他不知不觉就到了岑苏租住的房子门口。
康敬信深吸一口气,按下门铃。
“来了。”门内传来一道有些耳熟的男声。
康敬信还没回想起是谁的声音,门从里面打开。
他猛地一怔,怎么都没想到,开门的人会是虞誓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