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梯有人在用,刚到三楼。
商韫按了上行键,心想电梯里的人或许就是大哥本人。
他想过岑苏会和大哥分手,只是没料到会这么快。
再次点开日历上曾做的标记,江明期好歹撑了一个月零二十八天,大哥连人家的零头都不到。
专梯停靠。
他收起手机,盘算着该如何不动声色安慰。
电梯门缓缓打开,闯入眼帘的竟是江明期那双风流桃花眼。
商韫进电梯:“你怎么知道我大哥回来?今天就来看热闹,不怕挨揍?”
江明期:“是你哥打电话给我让我来,我也心慌呀。”
分手的节骨眼,他怎么可能凑上来看热闹。
就算要调侃,那也得等这段时间过去,商昀不在意了。
可谁料到,商昀主动打电话给他。
一时间,他也发懵。
商昀料到弟弟也会来“关心”他,因此让秘书早早备好了两杯茶。
两人进来后佯装品茶,也不好上来开口就问:你是不是被甩了?
“哥,新睿医疗的消息,你关注了吧?”
商昀终于从电脑屏幕上抬头:“想知道我和岑苏是不是分了就直说,拐弯抹角不累?”
商韫:“不是怕你难受么。”
“怕我难受,还这副看热闹的表情?”
商韫矢口否认:“哥,你这就冤枉人了!我上来前还担心,怕你是岑苏最短的一任。”
他宽慰大哥,“其实二十多天,和五十八天也没太大区别。”
商昀:“……”
哪壶不开提哪壶。
江明期也安慰道:“我是死缠烂打不想分才撑到五十八天。”
原以为岑苏和商昀分手那天,他心情多少能被治愈点。
然而发现并没有。
自打从深圳回来,微信又被岑苏删除,心里头始终不是滋味。
上周用她给的分手费去吃了顿大餐,吃完更难受。
曾经的风流债,竟被岑苏以一己之力悉数还了回来。
这一年他没再交女朋友,精力都放在了公司,连爷爷都说,他芯子换了。
年初时,他让爷爷看在他改头换面的份上,能不能替他挽回岑苏。
爷爷说:你不要脸,我一把年纪了还要。
以前家里不会同意他和岑苏谈婚论嫁,见他如此执着,且又洗心革面,不再要求他必须找个门当户对的结婚。
可一听说他是被岑苏甩的,还想硬贴上去,谁都不再理会他。
如今他和商昀又回到了同一起跑线。
只是这条路上,再也不会有她。
江明期问道:“让我来什么事?项目上的还是?”
商昀:“你和商韫好奇心那么重,要是不让你们知道个明白,你们心脏怕不是得憋出问题。”
他也是借此让身边的人知道,他和岑苏分了,没地下恋。
江明期:“你们……真分了?”
“嗯。”
江明期追问:“哪天分的?”
商韫也看向大哥,他更好奇。
商昀没应声。
发现说不出口。
江明期再次安慰道:“反正迟早要被甩,早甩早解脱。”
商昀示意他可以不用再说话了。
商韫还有话要说,免得大哥找他秋后算账:“明明是岑苏先看上的你,你却跟她交往时间最短,是不是该反思一下自己?”
商昀:“……”
他这弟弟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见长。
商韫继续:“别拿岑苏加入新睿说事。想没想过,就是你当男朋友当得太差劲儿,她才不得已去的新睿?”
商昀:“……”
商韫稍微停顿片刻:“要不是你,我就不会多个强劲对手。你不该觉得愧对我?”
商昀无语笑了。
倒成了他的不是。
有这么个弟弟,他哪还用得着再喝咖啡提神。
他瞧着弟弟:“说完了?”
江明期截过话头:“我还想再说两句。”
商昀看腕表,“一分钟。”
“你和岑苏既然分了,以后再去深圳,我总算能找她出来吃个饭。”他不是去挽回,挽回是没可能了,岑苏和商昀谈过,就绝不会再吃他的回头草。
他只是出差时顺便找她说说话,和她聊天是件特别有意思的事。
有时他挺好奇,她说被人抛弃过,到底是谁抛弃了她。
商昀问:“哪天去?”
“不好说。”江明期最近几天公司还有事,走不开,“可能这周,也可能下周。”
商昀思忖之后:“去之前联系我,帮我带点东西给岑苏。”
江明期不理解:“分手的东西还要别人转送,至于吗?你不会还真恼上她了?你们俩谈了我都没恼你们。”
看开了,也就那么点事。
商昀只道:“没必要专门再见一面。”
江明期事先声明:“可别是退礼物或分手费什么的,这事我帮不来,要退你自己退。”
他好言相劝,“给你分手费你就大大方方拿着,图个好聚好散。往后在人脉资源上帮衬她一把,不就行了?”
经历过那么多,安慰人他比商韫在行。
喝了口茶,他继续劝商昀:“你想没想过,人这辈子从生出到嘎嘣,要遇见多少人?成千上万,或许还要多。”
“但能和你恋爱的,也就那么几个甚至一个。毕竟曾经放在心上过,就算不爱分开了,没必要弄得像有深仇大恨。你看我,岑苏给我分手费,我就拿着。”
商韫递个眼神过去,让他少说两句。
万一岑苏根本没给大哥分手费。
商昀一直没作声。
也没多解释,只提醒江明期,去深圳前记得联系他。
送走两位“瘟神”,办公室总算清净下来。
商昀打电话给管家,让多准备些小克数金条。
他不知道以后和她会怎样,也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坚持阅读。
她在意那份偏爱,他先把金条提前兑付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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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苏最近只是没写阅读感受,但阅读的习惯一直保持。
她不再看科幻小说,专业书也放一边,最近迷上了历史类书籍,发现格外有意思,能明智还能静心。
“叩叩—”
敲门声响起,传来秘书的声音,“岑总?”
“进。”
岑苏夹上金条书签,合上书。
乙菁一身高奢套装,妆容精致,浅笑道:“岑总,十五分钟后开会。您需要咖啡还是茶?”
“白水就行。我不喝咖啡。”
“好的。”
乙菁将资料放在她面前:“这是会议资料,您可以先熟悉一下。”
岑苏含笑:“辛苦了。”
待乙菁合上门离开,她把资料往旁边一推,并未翻开。
对新睿,她早已了如指掌。
乙菁刚走,敲门声又响了,虞睿亲自找过来。
今天的高层会议,名义上是欢迎岑苏,实则是给她下马威。
虞睿在她对面坐下:“还有十分钟,紧张吗?”
岑苏笑说:“没有我向商昀表白时紧张。”
虞睿也笑:“这时候还能开玩笑,看来准备得足够充分。”
岑苏却说:“一点没准备。这几天光看历史故事了。”
“……”
“一会他们说什么我听着就好了,捧场夸人我最在行。”
虞睿忽而就笑了出来,“你这招确实不错。”
岑苏说:“以后还要长期共事,我不会和任何人闹不愉快,包括赵珣。”
“我之前还担心,你一个人空降过来,连助理都没带,会孤立无援。”
看来是她多虑了。
虞睿转而问她:“对你秘书的印象如何?”
“聪明、漂亮,衣品也好。”
虞睿告诉她:“乙菁是赵珣的情人。”
岑苏并不惊讶,浅浅一笑:“我知道。”
这得感谢商昀的保镖,把赵珣及其家族在公司里的眼线摸得清清楚楚。
谁和谁关系看似不错,其实早就离了心。
谁和谁看上去水火不容,实则一条心。
虞睿起身,忽然觉得,自己根本不必担心岑苏对付不了赵珣。
她下巴微扬,“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岑苏拎上笔记本,一同前往会议室。
虞睿不禁又看了眼身旁的人,今天岑苏穿了件丝质白衬衫,颈间系着一条红白相间的丝巾。
这种红一般人难以驾驭,容易显土,在她身上却格外夺目。
两人到会议室时,长形会议桌前已到了半数。
他们对岑苏的美貌早有耳闻,听闻这位恋爱女王当年甩人甩到了江家二公子头上。
最近又听说,江家二公子去求和,依旧被拒门外,理由是——要来新睿,没空恋爱。
她们刚落座,赵珣进来了。
岑苏见过几次这位执行总裁,眼窝略深,驼峰鼻,下颌线条锋利,薄唇,发型永远一丝不苟。
长得好看,又位高权重,乙菁喜欢他、不计较名分愿意为他卖力,并不奇怪。
赵珣的目光也从岑苏侧脸匆匆掠过,只一眼就确定,那天在大厦楼下,牵着萨摩耶的美女就是岑苏。
原来那时候,她就已经和虞睿在接触。
当时他该想到的,却因家里的事大意了。
他快走到岑苏身后时,对方起身。
赵珣便也驻足。
岑苏先伸手:“赵总,久仰。”
赵珣淡笑,与之一握:“欢迎加入新睿。先前高峰论坛上见过你,没想到能有幸一起共事。”
“彼此。去年论坛上赵总的发言特别精彩,遗憾当时没机会认识。以后还请赵总多指教。”
两人要笑不笑,结束了第一回合交锋。
在座的都看得出,两人的气势旗鼓相当。
寒暄过,岑苏坐下。
赵珣家族在新睿高层中占了四个席位,今天全部到会。
人到齐,虞睿环顾会议桌:“在开始前,我们先欢迎岑总加入新睿医疗。”
掌声响起,稀稀拉拉。
不过岑苏根本不在意这些。
她微微颔首:“谢谢。能与各位共事是我的荣幸。其实我和新睿的渊源颇深,可以追溯到新睿的前身——岑瑞医疗。”
说到这,她特意停顿。
果不其然,所有人都看向她,或惊讶,或难以置信。
他们对她这个人的履历相当熟悉,但家庭方面,大概无人关心,包括赵珣本人。
一般公司用人,只背调履历是否真实,没人去查七大姑八大姨,外公外婆是谁。
况且她的履历众人皆知,更没人去查。
当年赵老爷子收购岑瑞时,他的几个子女尚且年轻,还未进入公司,没人见过岑纵伊,看见岑苏自然也不会多想。
岑苏继续:“我外公是岑瑞的创办人。”
会议室一片唏嘘和惊叹。
岑苏:“过往就不多说了。感谢赵总和虞总,让“岑瑞”走到了今天。”
不是奉承,不是场面话,感谢是真心的。
新睿医疗至今还延续着外公提出的企业标语——创新立足,仁心为本。
“虽然已是新睿,但对我来说只是变了名字而已,它依然是承载我外公梦想的地方。我不喜欢喊口号,只希望自己不负厚望,不负虞总之托,与各位一起,让新睿走得更远。”
掌声再次响起。
比之前热烈了许多。
赵珣也附和着拍手,目光却笔直落在岑苏脸上。
上来就笼络了人心,倒是小看了她。
应该说,他低估了虞睿,竟想到把创始人的外孙女找来。
大多数人对创始人有种特殊情结,潜意识里愿意相信,他们的至亲会认真对待公司。
欢迎仪式结束,赵珣示意助理投屏。
“相信岑总来之前也对新睿做过了解,我们在骨科诊疗方面虽有优势,但产品单一,难以应对当前的市场竞争。因此公司决定,未来三年将主攻胸外科相关领域,专注于经支气管自然腔道诊疗机器人的研发。”
他稍顿,“胸外也是岑总擅长的领域。相信岑总,定会不负厚望。”
下马威来了。
岑苏微微一笑:“那是自然。”
经支气管自然腔道诊疗机器人,正是津运医疗接下来的重点研发项目。
当初离职时,商韫不惜下血本挽留她,就是希望她加入项目。
而赵珣,直接让她与前东家打擂台。
岑苏抿了口温水:“这个项目从研发到获批上市,少说得四五年。投入不会低于五十亿。”
赵珣让她不必担心研发费用:“我们虞总会全力支持。”
他看向虞睿,“对吧,虞总?”
虞睿淡笑:“借岑总那句话,那是自然。”
暗流涌动。
火药味渐浓。
其他人便没发表任何意见。
整个会议期间,赵珣的两位叔叔和一位姑姑不时打量着岑苏,都在猜测她会拉拢他们其中的哪一位。
毕竟单打独斗,她将在新睿寸步难行。
岑苏目前处于权力被架空状态,连秘书都是赵珣的人。
虽兼研发负责人,不过研发部没人听她的。
上班第一天,没多少事要忙,不到六点,她便下班离开。
公司给她配了车,两地牌照。
她说这个配置过高,赵珣说不高,方便她去港岛散心。
这是委婉提醒她:接下来不会再有顺心的日子。
真是杀人诛心。
刚拿到车时,虞睿给她打电话,要让自己的司机把车开去检查,以防车内被安了录音器。
她说不用检查,怪麻烦的。
虞睿:“你心可真大!”
她道:“我在车里不讲话不就行了?真要有录音器,全程录下来一点声音都没有,赵珣听着肯定也害怕,我正好吓吓他。”
虞睿被她逗笑:“我总算知道,为什么那些男人明知你不长情,还前赴后继想和你恋爱。和你在一起,能多活好多年。”
顿了下,“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欢迎宴。”
岑苏:“下回吧,我妈已经做好了饭等我。”
“你妈妈在深圳?”
“嗯。过来陪我外婆,顺便陪我。”
这些年,能虞睿见过一面就印象深刻,很久都忘不了的人,屈指可数,岑纵伊是其中一位。
“我在民宿住了五天,只要你妈妈出来,我就会看她。好喜欢她。从来没人让我觉得那样有生命力。”
沉默须臾。
“最近几年,我其实过得不是很开心。但看到你妈妈,尤其了解了你们家过往,就觉得我那点失意算什么。”
岑苏邀请她:“要不,今晚来我家吃饭?我妈做了海鲜。虞董都说好吃。就是我家小,才一百多平,还没你们家一个套房大。”
虞睿想去,却不好意思:“会不会太打扰?”
“不会。你包了民宿后几天都没住,退钱你又不收,就当抵你房费了。”
岑苏报了地址,“到了打我电话。”
半小时后,虞睿抵达。
岑苏带着雪球下楼接人。
雪球从小是虞睿抱大的,一见她就兴奋地往她怀里扑。
虞睿一把抱住雪球,惊喜道:“小雪球你怎么在这?”
岑苏特意带雪球下来就是要告诉她:“商昀问虞董借来陪我外婆一年,说对心脏好。我妈她们不知道我和商昀谈过。”
虞睿顿时意会:“放心,我不会说漏。”
她揉着雪球的脑袋,转向岑苏,觉得不可思议,“雪球可是我小叔的命,我都别想把它带回家住一晚,商昀就更别想。你把雪球接到深圳一待就是一年,回港过海关还要按规定隔离几个月。让小叔忍那么久见不到雪球,商昀面子没那么大。”
她笃定:“一定不是商昀的原因。你不了解我小叔,他和商昀最好,反而不会给这种面子。”
岑苏不解:“不是看在商昀面子上,那看谁的面子?商韫?”
“他们俩加起来也带不走雪球半天。”
“……”
虞睿说:“雪球就是我小叔的孩子。谁舍得把自己宝贝大的孩子寄养在别人家一年?”
岑苏沉思良久,把事情前后捋了捋。
但最终也没理出头绪。
也可能是商昀真情实感打动了虞董。
她又告诉虞睿:“对了,和雪球最亲的阿姨也在我家。”
“……”
虞睿震惊。
小叔绝对藏着秘密,打着商昀的幌子,顺势把雪球和阿姨送来了深圳。
“我正跟小叔闹别扭,等过几天我去诈诈他。”
她摸着雪球的耳朵:“告诉姐姐,你爹地到底有什么秘密?”
雪球吐着舌头微笑,望望她又望望岑苏。
两人牵着雪球上楼。
电梯里,雪球一会儿蹭蹭这个,一会儿蹭蹭那个。
家里人多起来,就属它最高兴。
阿姨提前知道虞睿要来,见到人那刻,心还是突突了两下。
她只是个干活的,如今还要天天拼演技。
岑纵伊招呼虞睿入座:“家常便饭,将就着吃。”
虞睿笑道:“您太谦虚了,我小叔都夸您厨艺好。在海城时给他订的餐他全退了。”
岑纵伊心道,你小叔是乱夸的。
岑苏递给她半杯黑啤:“庆祝第一天圆满结束。”
两人碰杯。
这是虞睿第一次体验烟火气息的晚餐。
满桌海鲜,她录了段几秒的视频,顺手发到社交平台。
雪球趴在一张空椅背上,也在镜头里晃了两秒。
商昀看见视频里的雪球和海鲜大餐,就知道虞睿在哪儿了。
最终,他还是没忍住,私发给虞睿问道:【她最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