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一更】你是正宫,怕什么?

女人看着简舟,有些惋惜,竟然是gay。她乘兴而来,败兴而归,酒怎么端来的,又只能怎么端走。

“那个……”简舟出声叫住人,“躺下之前是不是得需要个理由啊?”

女人端着酒又坐了回来,一脸诧异:“你是正宫,还需要什么理由?他交公粮不是应该的吗?”

大波浪被手指轻轻一拨,女人倾身过来压低了一点声音:“需不需要帮你捉奸?录像、骂人、撒泼,姐姐都行。”

简舟的脸上像是被扇了个巴掌似的,火辣辣的。

忍着胃痛挪开了一点身,他将女人的酒杯轻轻向上一托,无奈道:“喝酒吧。”

简舟那点破釜沉舟的心思,在酒醒之后便只觉得荒唐。

他虽然想知道张北野能不能守住底线,但也不至于以身为饵,把自己往一个gay的床上送。

这件事被他按了下来,可心底那根隐刺,却日复一日越扎越深。

简舟总在深夜转醒,他常常觉得自己趴在一截水中的浮木上,手里攥着一根绳子,那是他唯一生存的希望。

绳子被水浸得发胀,丝丝缕缕都在崩断的边缘,好像只需轻轻一扯,就会断开,一切都岌岌可危。

每当这时,简舟都会倒一杯酒,坐在窗前,任由临江音乐厅的霓虹笼在身上。

光影流转中,他觉得自己的身体空空荡荡的,唯有那根刺是真实的,隔着皮肉骨血,都仿佛清晰可见。

简舟低头按了按胸口,实在不知该如何将这根刺拔去。

“张北野……”他在霓虹里轻声呢喃。

突兀响起的的门铃声,打破了一室的沉寂。

已至深夜,简舟瞥了一眼腕表,时针早已滑过了零点。

这个点儿了,简舟猜不到门外是谁。

他缓缓起身,穿过客厅,靠在入户门旁的墙壁上,拉开了门板。

门外站着的,竟是简郁青。

稀客,一个几乎从未踏入过这间公寓的人。

简舟倚着门框,唇角勾起一点讥诮的弧度:“这得是多重要的事,能劳烦简先生深夜造访?”

门外的简郁青西装革履,像是从某个应酬场上直接过来的。

他很不客气地走进了房间,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放在地毯旁的那瓶红酒上。

酒柜的玻璃门被保养得宜的手拉开,简郁青取出一只新杯,又踱到窗前,弯腰拿起了那瓶红酒,斟了半杯酒,轻抿一口,才缓缓开口:“胡天宇联系你了?”

简舟关上了入户门,没有走过去,仍旧靠在玄关的墙上。

“联系了又怎样?”

“胡天宇绕开我,直接找你,不过是看你年轻好拿捏。”简郁青转过身,目光沉沉的,“简舟,你要是与我联手,能从他身上拿到的,远不止他向你许诺的那些。”

简舟将手臂环在胸前,轻笑了一声:“你觉得我会为了钱跟胡天宇勾结?”

“即便不是为了钱,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简郁青的声音里带着令人不适的笃定,“简舟,人在做第一件所谓的‘坏事’之前,都是好人。而往往驱使他们迈出那一步的,都是他心底最渴望、最放不下的东西。”

简舟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变得冷硬:“那简先生觉得,我最渴望得到的是什么?”

简郁青慢慢侧身,望向窗外。临江音乐厅的霓虹在夜色中流转,光影落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

“你想知道邱怀昌的真正死因。”他说,“你想给你的老师正名。”

“小舟。”简郁青换了对简舟的称呼,“我也可以帮你为邱老正名,不但能正名,还能顺带捞一笔不菲的好处。胡天宇做了这么多年工程,是一块肥肉。”

“肥肉……”不加掩饰的嘲讽出现在简舟那张年轻瑰丽的脸上,“简先生这么多年倒买倒卖、以假乱真,赚得还不够多吗?”

“我这个位置看似风光,但上下打点维护关系,哪一样不需要真金白银?”简郁青说得理所当然,“再说,谁会嫌钱多?”

“抱歉,又要让你失望了。”简舟从墙上直起身,走到储物柜旁翻烟,声音闲闲散散,“我不会跟你合作。”

简郁青的目光冷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你不想你妈妈过得好一些吗?”

烟盒是空的。简舟不知是为了这只空烟盒,还是简郁青口中的话,极轻地皱了一下眉头。

他转身看向站在窗口的男人:“这些年你一直在用我妈妈威胁我、控制我。我妈就是你手里的一张底牌,只要你掏出这张牌,我就必须乖乖妥协。”

“乖乖?”简郁青凉丝丝地笑了一声,“小舟,你把自己想的太好了。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即便我握着你妈妈这张底牌,你不也照样举报过我,偷我的资料威胁我?还有,你泡最杂乱的夜店,混最下等的圈子,天天声色犬马,不就是为了让我丢脸吗?”

简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极其认同地笑了:“哦,这么听下来,我还真是不乖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一些与简郁青之间的距离。

“那以后,我只会让简先生更加失望。从今天起,我妈妈不再是你手中管用的底牌了,她要是愿意在你手下委曲求全地讨生活,那是她的选择,我不会再因为她,向你妥协半分。”

偏了偏头,简舟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走吧,简先生,太晚了,我要睡了。”

简郁青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沉默地抿了口酒,他的目光又落在了窗外那座被霓虹包裹的建筑上:“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邱怀昌到底有没有收受贿赂吗?我现在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他收了。”

目光转回,落在简舟身上,“他不仅收了,还用那些钱买了违禁品!”

简舟的呼吸停了一拍。

简郁青的声音却未停:“我上次给你看的邱怀昌的视频,不是胡天宇给我的,是我自己录的,就在邱怀昌毒瘾发作的时候。”

“什么?”简舟戾声反驳,“你胡说!”

“你记不记得,他去世前几个月,有一次我们争执,你一气之下摔门而去,手机落在了我的工作室?”

简郁青侧身站在窗前,霓虹只盖了他半张脸,一明一暗,看着有些阴森,“就是那个时候,我接到了邱怀昌打给你的电话。他在电话里已经神志不清了,打给你,可能是想求救。我有些担心他的安危,就去了他的住处,没想到撞上了他那副尊容。”

男人的嘴角浮起一点笑意:“所以我就录了那段视频,你也知道,我向来喜欢手里握着底牌。”

话音落了,室内静了下来,可也只静了片刻,就被简舟的声音填满了。

“不对。”因为急于否认,他的声音微微发抖,“这两年我让你损失惨重,你手里要是有这样的底牌,早就用来压制我了,不会留到现在。”

简郁青轻啧:“这就要怪你妈妈那个贱人了。两年前她偷查我手机,看到视频,怕你看到之后崩溃,所以就把视频从我的手机里彻底删除了。”

“那段视频,她自己保存了一份,这可能也是她的筹码,以后可以用来跟我交易。”

“前段时间我让人黑了她的电脑,在一堆电子文件里,竟然找到了这段视频。”

男人耸了耸肩膀,“你看,老天都在帮我。”

简舟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简郁青慢慢走过来,抬起手,扶住了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声音温和得像一位慈父在开导迷途的孩子:“现在真相你知道了,心结也该解开了。你看,你的老师都知道用手中的资源换取利益,你就也别死心眼儿了。”

简舟猛地挥开了肩上的那只手,声音暗哑却依旧强硬:“你撒谎,邱老师从来不碰那些东西,他不可能有瘾。”

“小舟,人是有很多面的,不是每一面都会展现在人前的,懂吗?”

“那他为什么要自杀?邱老师为什么要自杀!”

简郁青撇了一下嘴,轻嗤:“为什么?嗑嗨了呗。”

他又伸出手,重新搭上简舟的肩膀,这次用的力道更重了一些,像是在按住一个随时会倒下的东西:“小舟,你要开始学着长大了,不要一直把自己困在十六岁,要学会像一个成年人那样做事。这个世界就没有干净纯粹的人,人人都在权衡取舍,都有私心欲望,一切不过是利益交换,各取所需罢了。”

收回手,简郁青看了一眼腕表:“你好好考虑考虑,过两天我们再谈。”

他慢慢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简舟一眼,“希望到时候,你能给我一个……完美的答复。”

门关上了。

屋子里重新归于沉寂,简舟的身体像是被抽空了,靠着墙壁慢慢滑了下去。

他听见了自己的急促、紊乱的呼吸声,像一台即将报废的机器,发出的最后轰鸣。

简舟不知道在那里蹲了多久,直到腿麻得受不住,他才忽然想到了那根绳子。

绳子!

浮木之外的,唯一的那根绳子。

简舟踉跄地站起身,走到沙发边,拿起丢在上面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翻到那个名字。

张北野。

他毫不犹豫地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被接通。

那头传来声音带着被吵醒后的微微沙哑:“简舟?怎么了?”

“张北野,我胃疼……疼得厉害。”

简舟用力攥紧了那根绳子,即便它如今细得岌岌可危:“家里没别人,你能不能……送我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