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那我就躺你床上

张北野的动作早已不是简单的助人,带着一点狎昵的意味,任谁都能想到“色情”二字。

简舟骤然扣住了那只手,抬起头看向张北野。

对方也慢慢抬起眼,轻声问了句:“怎么了?”

简舟忽然意识到,这人凑近说话时,音色和平时完全不同。

他一向喜欢张北野的声音,低沉微哑,爽利干脆,只有抽烟时或喝酒后尾音拖得很慢,绕着人心。可此刻的语气,温软得像情人间的低语,气息扫过耳廓,让人浑身一麻,连头皮都跟着发紧。

“我……”他一时失语,脑子一片空白。

“不是很凉吗?”

张北野慢慢将简舟压倒在沙发上,掌心贴着他的胸口慢慢摩挲,动作虽然轻缓,却带着侵占的意味。

松软的沙发陷下去一块,简舟整个人被拢在那具高大健硕的身体下,像被一张无形的网兜住了,挣不开,也逃不掉。

张北野的声音又落下来:“放心,我可以帮你的。”

简舟的身体越来越僵硬,他的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头顶的光线有些刺眼,他忽然在那些炫目的光线中看到了一张女人的脸。

自己母亲的脸。

恍惚间,简舟又站在了那条幽暗的走廊,父母卧室的门开了一条缝隙,刚好够一束目光放进去。

门缝中,那个向来端庄淡漠的女人被简郁青拽着头发,用力撞向梳妆台。

台子上的瓶瓶罐罐碰撞跌落,可女人却没有嘶嚎,没有痛哭,只是轻轻闷哼了一声。

门外的少年浑身发抖,惊恐地看着那个往日温文尔雅的父亲整理着衣摆,语气阴狠:“怎么?你还想插手我的事情?我在外面有没有女人,有多少女人,都不是你应该过问的。你手里的那个项目就是个无底洞,想要拿我的钱去填你的无底洞,就要学会乖乖闭嘴。”

他理好袖口,转身出门,一眼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少年。

扫过来的目光里满是厌恶与冰冷,男人又回头望向房内:“记得管好你的儿子,别让他像前段时间那样发疯!”

话音落了,脚步声沿着楼梯一路向下,渐渐远了。

卧室内,还算年轻的女人,表情平静地拢了拢头发,慢慢从地上站起身,用指尖碰了碰额角的伤口,沾了一点血,但也仅仅是看了一眼,又放下了手。

她走到门边,扶着门把手,看着门外的简舟。

少年眼眶通红,咬着牙颤声道:“他又打你……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跟他离婚!”

女人从真丝睡衣的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叼在嘴里,深深吸了一口,才倚在门框上,慢慢吐出烟雾。

“你这次做得很好,没有冲进来跟他动手。”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评价一份简舟的作业,“前几次你为了帮我,跟他动了手,但结果呢?我不但挨了皮肉苦,还没有拿到项目资金。”

她将烟吞得很深,像把什么东西一并咽了下去,“简舟,你终于成熟了一点,知道如何权衡利弊了。”

摘了烟,女人把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妈。”简舟哽咽着,“他在外面有女人,他对你不忠诚,对婚姻不忠贞。”

女人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裹在烟雾里,好似一吹就散了。

“没有男人不偷腥的。”她说,“乖,回去睡觉。”

门板慢慢合上,隔绝了那张冷漠的脸。

冰冷幽暗的走廊上,只留下一个单薄的少年,和那句在耳边反复回响的话……

没有男人不偷腥。

胸口上的手还在缓缓揉动,力道渐渐加重,似乎裹了一层欲望。

简舟猛然回神,一把攥住张北野的手腕,将他的手用力从自己身上扯下来,狠狠一推。

“怎么了?”张北野被他推开,哑声问。

简舟弓着背坐在沙发上,胸腔剧烈起伏,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良久之后,他才低声挤出一句:“你太重了,压得我……不舒服。”

沙发上两人并肩而坐,却像隔了天堑鸿沟,静默中,一道忽然响起的铃音,将一直沉在旧事中的简舟彻底拉了出来。

他迅速接起电话,听到了姜闻礼的声音。

“在哪儿呢简大教授?雨天组了个局儿,出来玩儿啊。”

“好。”简舟应得极为痛快,“我没开车,你过来接我吧。”

他报上了张北野家的地址,挂断了电话。

“要走?”身旁传来询问。

“嗯。”简舟依旧垂着眸子,没有看张北野的眼睛,“临时有点事情需要处理。”

“谁来接你?”

简舟的声音卡顿了好一会儿,才答道:“姜闻礼。”

张北野翻出烟盒,轻轻一抖,一根香烟弹了出来:“追你的那个发小?”

抽出烟,轻轻弹了一下烟杆,他偏过目光看向简舟,“怎么?你们现在关系还不错?”

简舟无心编撰精巧的谎言,草草敷衍了一句:“嗯,毕竟是发小,也不好断了联系。”

他站起身,拽了一把皱巴巴的衣服:“我走了,不打扰张老板了。”

“你的胃?”

简舟摸了一把还在绞痛的胃部:“没事,我回去吃一颗药就好。”

穿过客厅,他拉开入户门,站在门口,淡淡地说了声“再见”,随即迈步出去,头也不回地便关上了门。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房间里安静下来。

张北野夹着那根还没点的烟,靠在沙发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身体里那团被撩起来的火还在烧着,热度从胸口往下沉,搅得他心烦意乱。

好半晌,待身体和心都慢慢凉了下来,他轻轻呢喃了一句:“没享受到老实人挣扎带来的愉悦,就不理人了,还真是薄情。”

那根香烟终于被点燃,烟雾散开,混着一声低骂:“草。”

简舟走出单元门,站在雨搭下。

夜雨还在下,小了一些,细细绵绵的,像一层怎么也挣不开的网。

凉风入怀,胃更疼了。简舟用力抵着自己的胃,微微弯下腰,指节陷进衣料里,压着因为痉挛而带来的痛楚。

就在这时,一束车灯顺着地上的积水打过来,车子缓缓停在了附近的停车位上。引擎熄灭,车门被推开,一把伞率先撑开,才有人下了车。

即便那张脸被雨伞挡着,简舟也从身形上迅速辨认出来人。

是钟迪,加班晚归的钟迪。

心底说不清是悲哀还是失望,两种情绪搅在一起,简舟连分辨的力气都没有。

他移出雨搭,退进了墙体转角的屋檐下,把自己藏进了那片窄小的阴影里。

钟迪撑着伞快步走向单元门,路过简舟藏身的那个转角时,两人之间最近的距离不过两米。

声控灯被脚步声唤醒,又随着逐渐远去的声音,灭了。

黑沉沉的夜雨又压了上来,檐角的雨水汇成细流,浇在简舟的肩上,顺着衣料滑落指尖,像眼泪一样,又比眼泪凉得多。

胃真他妈疼啊。简舟想。

几分钟后,姜闻礼的车停在了单元门口。简舟冒雨上了车,蜷在副驾上默不作声。

“怎么没拿把伞啊?淋成这样。”姜闻礼将面色苍白的简舟过了遍眼,“这还能去玩儿了吗?”

“能。”

钟迪站在那扇曾经熟悉的门前,犹豫了一下,才抬手叩响了门板。

门被拉开得很快,站在门内的男人眼中有光,又慢慢落了下去。

“钟迪?怎么是你?”

“我恰巧路过,就想着上来把这个还给你。”

钟迪一只手握着伞柄,另一只手慢慢摊开,将一把车钥匙送到了张北野面前。

“车子我已经停在了楼下的停车位了。”

雨伞的伞尖上挂着水珠,一滴一滴往下落坠,在钟迪脚边聚了一小滩水渍。

“北野哥,有一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他慢慢抬起眼,眼睫微微发颤,“谢谢你,也……对不起。”

张北野从他掌心取过车钥匙,随意地扔在门旁的杂物箱里。

“嗯,‘谢谢’和‘抱歉’我都收到了,钟迪,咱俩的事就算翻篇了,你也不用放在心上了。”

钟迪的嘴唇微微抿紧,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那张清秀的脸上有愧疚,有酸楚,似乎还有一点点落寞。

“北野哥,你是个好人,是我……”

“别提‘好人’。”张北野截住了他的话,“我现在听不了这个词儿。”

面前的钟迪神色忐忑,张北野沉默了一会儿,终是郑重地开了口:“钟迪,你虽然年轻,但也早已成年,今后面临的每一次选择,做出的每一个决定,接触什么样的人,走什么样的路,心里都要认真权衡,也要清楚你要为你自己的选择,承担相应的后果。”

钟迪垂下头,用鞋尖踩了踩地上的那汪积水:“嗯,清楚。”

他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知道我自己要什么,也知道……再也不会有人拉着我的手,将我救出困境了……我,只能靠我自己。”

张北野沉默着没应声。钟迪握着那把还在滴水的雨伞,往后退了半步:“那……我先走了。”

他转过身,落寞的背影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等一下。”

张北野转身走回屋中,片刻后返身而回,手里多了一个木质相框。

他送到钟迪面前:“这个你收着吧,放我这儿已经不合适了。”

钟迪慢慢伸出手,接过相框。相框里的自己眉眼弯弯,笑得无忧无虑。

指尖在玻璃上轻轻抚过,像在触碰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好。”他轻声说。

包房里光线昏暗,迷乱的光影和人影在墙面上乱晃。

简舟换了衣服,夹着一支烟靠在角落沙发里,眉眼微垂,烟雾绕着他修长的手指,明明没什么动作,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散漫又浪荡的劲儿。

姜闻礼端着酒杯凑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撞了撞他的胳膊:“怎么了这是,有心事?闷闷不乐的?”

“没有。”简舟指尖一勾,朝他示意了一下,“酒。”

姜闻礼直接把他面前的空杯子往远推了推:“刚吃完药喝什么酒,不要命了?对了,你刚才怎么让我去那种老破小区接你?谁住那儿啊?”

简舟缓缓吐了口烟,烟圈散在昏暗中,他抬眼时眼角微微上挑,漫不经心地回道:“一个以前揍过你的人。”

“张东野?”姜闻礼忽然又觉得脸疼,“你这游戏还没玩完呢?”

简舟没有纠正他的错误,只淡淡扬了下眉:“嗯,还玩儿着呢。”

姜闻礼往嘴里填了颗樱桃,随口问:“好玩儿吗?”

简舟没应声,旋转的灯影从他脸上一掠而过,斑斓一瞬,又将他重新埋回深暗的角落。

很久之后,他才低低开口:“你说……他会不会已经猜出什么了?”

“谁猜出了什么?那个张东野?”姜闻礼愣了下,“猜出来你在玩他?不能吧,真要是猜出来了,就他那脾气,不得暴揍你一顿啊?”

简舟沉默下来,烟在指间慢慢燃着,灰烬落了一截,也没弹。

姜闻礼觉得没趣,啧了一声,起身跑去与别人喝酒。

简舟这边落了单儿,有女人端着酒杯过来,往他身旁一坐,替那只空杯添了酒,端起来送到他面前,笑得妩媚:“帅哥,喝杯酒?”

简舟接了杯子,目光落在琥珀色的液体上,忽然问道:“宝贝儿,请教一个问题,如何验证一个男人有没有真的出轨?”

女人细细的眉毛一挑,笑得意味深长:“那还不简单?脱光了往他被窝一躺。他对你有兴趣就是没出轨,他要对你没了兴趣,那肯定是出轨了。”

听了这话,简舟指尖在杯壁上慢慢摩挲,目光沉了许久。

片刻后,他仰头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辛辣入喉,烧得胃里又隐隐作痛。再抬眼时,他的目光里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

张北野,你要是真看穿了我,现在做的一切都只是顺水推舟,报复我……

那我就往你床上一躺,看你还敢不敢再和我耍这些花招?

简舟幻想着张北野皱眉立在床边的样子,心情慢慢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