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没有这样凶狠的亲吻了。
重逢以来, 湛让始终秋毫无犯。哪怕有时候他的目光几近赤裸,可是却似乎始终没有做什么。
可是一旦破除了这个界限,所有的欲望就几乎再也封锁不住了。
本来秦般若是压着男人在脚踏处亲吻, 可不过眨眼的功夫,一阵铺天盖地的旋转,女人后颈已经重重砸在柔软的锦被之上。
满室死寂。
只有两人粗重交缠的喘息,在昏暗的室内疯狂鼓噪。
秦般若被压得眼前一黑, 几乎喘不上来气, 拼命地用力推他。
两唇分开。
黏腻的津液在空气中拉出暧昧的丝线。
湛让微微急促地低喘着, 目光却滚烫、赤裸,充满了原始的侵略性。
可秦般若这个时候,已经痛得泪花都出来了。
男人的胸膛坚硬滚烫,如此毫无缓冲地压碾下来,几乎叫她眼前猛地一黑, 剧痛如潮,疼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缓了又缓, 秦般若才艰难地找回呼吸:“起来。”
湛让已然意识到不对劲了,他目光狐疑地看向女人凌乱的前襟。
那里,赫然出现一大片刺眼的湿渍。
他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先是极致的茫然, 呆呆地看了半响, 紧接着被海啸般的不可置信彻底淹没。
他的目光彻底呆滞,脑子里跟着有瞬间的空白,以及轰然炸开的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一次她的身子明显丰腴了许多。
怪不得......除了熟悉的暖香之外, 还始终有一股若隐若现的奶香。
秦般若已经迅速拢紧了衣襟。
她脸上的痛色尚未褪尽,声音却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清晰地不带一丝波澜:“我有宗垣的孩子了。”
轰!
心中的猜度得到肯定。
湛让瞳孔一颤, 几乎是惊骇欲绝地看向她平静的脸,喉咙里嗬嗬作响,却连一个完整的质问都无法发出。
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都被“晏正”捏在手里,半点儿不敢叫他发现自己已然有了孩子。否则,不难猜出那个孩子是晏衍的。
因此,秦般若每次都是借着出恭时候,避着人将奶水挤掉,幸运的是,一直以来倒也没被发现什么端倪。
可今日这样亲近,胸前难免湿了一大片,彻底露了馅。
不过秦般若也不想瞒湛让,说不定湛让知道之后,对她或许也就没有那么强的执念了。
秦般若迎着他那如同濒死困兽般的眼神,再次重复了一遍:“我有宗垣的孩子了。所以,你还要强留我吗?”
湛让几乎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这三个字:“为什么?”
秦般若微愣了下:“什么?”
湛让死死盯着她,再次一字一句地问:“为什么?”
秦般若垂下眼眸,抿紧了唇道:“没有为什么。”
轻飘飘的几个字似乎抽走了湛让最后一丝力气。
他的眸光彻底破碎下来,看着她有一瞬间想哭,可是最终却从喉咙深处爆发出一阵空洞凄厉、还带着无尽自嘲的笑声。
千算万算,却算不过天意弄人。
有一瞬间,他几乎要疯。
他猛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朝外奔逃而去。
秦般若的心口毫无预兆地狠狠抽搐了一下,一阵尖锐的刺痛瞬间蔓延。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可是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吱呀一声,门口的侍卫悄然合上了房门。
屋外,夜色深沉。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无休无止。
湛让仍旧大笑着,一步一步走到庭院中间,仰头看着天空落雪,雪花洋洋洒洒地落在发梢、肩头、眼角,不过片刻就化成了水。
又湿又凉。
贴身的老宦官连忙小跑着将御伞撑到了他的头顶,急切地劝道:“陛下,保重龙体啊!”
“滚开!”
老宦官吓得一个趔趄,再也不敢靠近分毫。
周围所有侍从更是噤若寒蝉,使劲低着头,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风雪中。
他又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忽然猛地停下脚步,放声大笑起来:“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呀!!”
湛让几乎从来没有这样情绪外露过,周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劝阻。
秦般若早已整理好凌乱的衣襟,怔怔地立在窗棂之后看向雪中那人。
整个天地一片死寂,唯有风雪呜咽而过。
就在所有人都沉寂的功夫,突然一道黑影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如同鬼魅般翻窗而入。
秦般若只来得及惊呼半声,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强行扯离原地。
紧跟着,那黑影毫不停留,足尖在案几上一点,竟带着一个成年女子借力腾空,翻过屋檐,消失在风雪之中。
“有、有刺客——”
“保护陛下——”
“快!!”
“拦住他!!”
所有人呆了一瞬,紧跟着沸腾起来,瞬间炸裂了整个院落。
湛让猛地回头,目光猩红如血:“追!”
昏暗的夜色在耳边呼啸,冷风像刀子刮着脸颊。秦般若被暗庐带着在高低错落的屋檐间急速飞掠,她目光发愣地看着身边人,迟疑了片刻:“暗庐?”
暗庐动作明显僵了一瞬,声音嘶哑干涩:“娘娘,是我。”
秦般若沉默了片刻,哑声问道:“你怎么进的卢府?怎么找到的我?”
“娘娘不在卢府。那里不过是障眼法罢了。”暗庐顿了顿,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浓的血腥气,“要说找到娘娘,却也好找。”
“只要陛下出现,那里的人必然会给拓跋让送消息。”
“无论是鹰隼,还是传信的信使。只要跟着他们,就能找到拓跋让,自然也能顺其自然找到娘娘您。”
秦般若一时怔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身后的人追上来了。
短兵相接,血肉撕裂。
一路潜藏的暗卫几乎视死如归地拦下追来的湛让。
秦般若紧了紧拳,声音沙哑:“放我下来,你们走吧。”
“也告诉皇帝......不要再来找我了。”
暗庐猛地一个急坠,带着她翻身落入一条漆黑的后巷:“娘娘,陛下这次为了救您,以身犯险,生死不知。您难道还不肯原谅他吗?”
秦般若面色如冰,可声音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意:“暗庐,若非他一意孤行,我们原本不必走到这一步。”
这两位的纠葛,他几乎尽数看在眼里。
可这个时候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暗庐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哀求:“娘娘,看在这十年的情份上,您跟陛下走吧。这两年,陛下没日没夜地看折子,身上的蛊毒也不做半分压制。再这样折腾下去,怕是用不了多久......就油尽灯枯了。”
这几个字眼如同刺针一般,狠狠扎进秦般若的耳膜。
她抿紧了唇,不再言语。
只有紧握的掌心被自己的指甲深深掐入,慢慢渗出一丝温热。
追兵越来越近。
四面八方。
几乎堵死了所有去路。
“你们有什么办法?”秦般若的声音异常冷静。
暗庐没有说话,带着人翻身入了一家已然打烊的酒肆。
甫一入内,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他脚步不停,直扑后堂。
在一排巨大的酒缸旁,猛地踹开一块不起眼的石板。
“吱呀”一声,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慢慢露了出来。
“走!”
就在秦般若踏入密道的瞬间,暗庐眼中厉色爆闪,猛地抽出腰间短刀朝着那些酒缸劈去。
“哗啦啦——”
酒液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喷涌而出。
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暗庐翻身跳入秘道,就在秘道合上的瞬间。
一点火光自秘道口飞射而出,精准地落入那片汪洋的酒海之中。
“起火了!”
“快救火啊!”
火场之外,湛让飞奔的脚步一顿,下一秒就朝着火海扑去。
身边的侍卫慌忙死死将人拉住:“陛下,冷静!”
“这些人带着娘娘绝对不是自寻死路,在这酒肆之下,必然有密道。他们一定已然从密道逃脱了,如今最重要的是找到......”
侍卫的话如同冷水,浇在燃烧的理智之上。
湛让死死盯着那片翻腾的火海,猛地挥袖一甩,声音冰冷刺骨:“去找晏衍。”
地下,秦般若被暗庐带着跌跌撞撞地往前疾奔。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突然传来一片沉重的脚步声,朝他们急速靠近。
秦般若脚猛地钉在了原地。
对面的脚步却猛地加快了,浓重的血腥味也随之飘来。
下一秒,秦般若身子一晃,已然被人死死地嵌入怀里。
男人一身的滚烫湿黏,可是落入耳廓的声音却颤抖得不成形:“母后。”
秦般若没有出声,只是闭上了眼睛,心下百转千回,酸涩却又无力。
暗庐等人对视一眼,极为默契地转过身去。
一时之间,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剧烈的心跳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轰鸣、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晏衍方才慢慢抬起头来,贪婪地看着秦般若的样貌,声音沙哑哽咽:“母后,我好想你。”
秦般若缓缓睁开眼,眼底平静无波地看着他:“你不该来。”
晏衍也不在意她说的是什么,只要听到她的声音,便当作回应,死死地盯着她,声音沙哑:“母后,这两年来......每时每刻我都在想你。”
秦般若看着他,十分无情地扯了下唇角:“晏衍,你我之间早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晏衍瞳孔一缩,手臂猛地收得更紧,跟着急促保证道:“母后,我错了。我以为你要去找张贯之,他......”
男人见秦般若脸上露出不耐之色,立时改口道:“母后,我只是......太害怕了,害怕失去你......害怕你离我而去。”
“母后,以后你想去哪里都行......”
“只是,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说到最后,他的眼里满是祈求。
秦般若慢慢抬起眼,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如同古井一般,映照出他此刻的狼狈、惶恐、以及掩藏不住的执念。
晏衍被她看得心神俱裂,那巨大的恐慌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腕骨捏碎:“母后,先跟我回大雍再说,好吗?”
她沉默了片刻,哑然出声:“晏衍,于你而言,我究竟算什么?你的战利品,还是所有物?”
晏衍身体明显僵住了,短暂的哑然之后开口道:“不是的......母后,如今群狼环伺,我不想再看到今天这样的情境了。”
她闭了闭眼,什么也不说了。
晏衍只当作她应下了,眼中掠过一丝狂喜,拉着她的手腕,朝密道的尽头走去。
又行了大约一柱香的功夫,前方终于出现微弱的灰白光晕,似乎到了密道的尽头。
暗庐带着人先上去查探了一番,片刻后方才颔首众人出来。
这是一处紧邻城门的粮铺后院。
距离城门不过三里。
咚一声,三更了。
黎明即将到来的前夜,也是最黑暗、最危险的时刻。
晏衍始终牵着秦般若的手,进了屋也没松开。
秦般若抽了抽手指,晏衍不仅没松,反而更紧地攥住了。
他没有看她,目光看向屋内剩下的十余名暗卫:“明日之后,城内必然严查。所以,今晚必须趁乱离开。休息一柱香的时间,丑时二刻出发。”
“是。”
晏衍深深看了眼众人:“都活着回到大雍。”
“是!”这一声,明显更响亮了许多。
暗庐上前一步,目光落在男人那身被鲜血浸湿又干透的衣襟之上:“陛下,您身上的伤口先包扎一下吧。”
晏衍下意识看向秦般若,女人低着头什么话也没说。
晏衍眼中那一点微弱的光,倏然黯灭。
暗庐沉默地将药酒、金创药放到桌上,然后目不斜视地躬身退了出去。
晏衍慢慢松开她的手,解开身上的衣服。衣物□□涸的血痂黏住,撕开的瞬间发出嘶啦的声响。
男人低嘶了声,跟着默默拿过药酒擦拭身上血渍。
一身几乎数不清的伤口,为数当胸的那一道贯穿伤最为致命。
离心口不过三寸,再近一些,怕是当真就要了命。
秦般若瞟过去的眼睛顿了顿。
男人只做不知,继续拿药酒擦拭伤口,不过每碰触一下就低嘶一声。
一声跟着一声。
似乎压抑到了极致,却没能忍住。
许久,许久。
秦般若眸色慢慢软化下来,一声极其的叹息溢出唇间。
晏衍猛地抬头望向她,不过半响又狠狠偏开头去。
又是一声更深的叹息。
秦般若终于起身,接过他手中那块混着鲜血与药酒的棉布,叹道:“我来吧。”
话音落下,男人眼眶倏然通红。
秦般若手指微微一顿,叹道:“都已经是做皇帝的人,还这样爱哭。”
女人的语气温软,无奈,恍惚之间,他觉得自己已然回到了从前。
晏衍再也忍不住,抬手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喉头发紧,声音更是颤得厉害:“母后原谅我了吗?”
秦般若身子僵直了片刻,终究没有将人推开。
晏衍将头埋在她的颈窝,灼热的泪水几乎瞬间洇湿了她的颈侧,边哭边道:“母后,原谅我......好么?我不能没有你。”
秦般若闭了闭眼,也不答话,只是推了推他赤裸汗湿的肩膀,沉声道:“先把伤口包扎好。”
晏衍好不容易得到女人细微的松口,怎么可能放弃,继续执拗地抱着人道:“母后,我从来没有离开你这么久......”
“别抛下我,好不好?”
秦般若低垂着眼,再次推了推人道:“伤口若是不用包扎的话,我就走了。”
话音落下,晏衍立时松开了些,却也不肯让她全然离开,额头相抵,通红着眼道:“要包。”
秦般若不顾他的怨念,面无表情地将人推得更远一些,而后细致地给人包扎完好。
就在绷带打好的瞬息,暗庐急步过来:“陛下,不对!有人过来了!”
“速度极快!”
“就是这个方位。”
“我们暴露了。”
晏衍脸色微变,不做丝毫犹豫,扯过外衫简单披上,跟着一把攥住秦般若的手腕朝外走去:“走。”
十余人在空寂无人的街巷中急掠而过,朝着城门奔去。
城楼之上,灯火通明。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夜空。
下一秒,暗庐手中的绳索飞爪已然扣上了高耸的城垛。不带丝毫停顿,男人借着绳索,疾攀而上。
手起刀落,城墙之上的将士还没反应过来,已然倒下。
“什么人?!”
“敌袭——”
短暂的死寂后,城楼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叫和锣声。
这个时候,晏衍已经带着秦般若翻上了城墙。
与此同时,追兵也终于追了上来。
“在这里!”
“拦下他们!!”
“不能让他们走了!”
晏衍眸光自下一扫,抬手拿过一侧落下的弓箭,搭箭,开弦。冰冷的箭镞笔直地瞄准了百步之外的身影。
秦般若觑着眼远远瞧了一眼,偏开头去,似乎不想再看来人一般,十分自然地退到晏衍身后。
晏衍勾了勾唇,微微提高了音量,瞧着湛让一字一顿道:“拓跋让,今日之事,朕记下了。”
“他日.....朕会再来向你讨教。”
话音落下,男人扣弦的指尖松开。
箭矢破空,直取湛让而去。
就是这个时候,暗庐陡然惊呼一声:“娘娘?”
晏衍猛地回头看去,只见女人不知何时下了城墙,也不知何时学了轻功。如今一身轻功几乎调到了极致,整个人化作流光,头也没回地投入茫茫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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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说好的一万字,就是一万字!不过太累了,好久没这么写了。又爽又累...
所以,告诉我,好看吗?
如果没人说话的话,我就再给自己放两天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