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秦般若瞳孔微颤, 不可置信地看向宗垣。

宗垣只当没有听到这话,缓步走到秦般若身前,眉目温和道:“回去之后看到你不在, 就猜到你来这里寻我了。抱歉,让你担心了。”

男人简单两句话,就解释得干脆利落。

秦般若敛住心神,快走两步行至他身前。离得近了, 才发现男人脸色苍白, 身上的血腥之气异常浓郁。

秦般若一惊:“师兄, 你受伤了?”

宗垣抬手握住女人手腕,将她拉到身侧,目光平静地看着湛让:“我们走了。”

湛让面无表情地看着二人,半晌,才从唇间吝啬地挤出一个极轻也极冷的呵声:“请吧。”

宗垣没有丝毫犹豫, 带着人转身朝外走去。

有一瞬间,秦般若想要回头再看湛让一眼, 可是心下却清楚地知道这个时候不回头才是更好的选择。

身后,湛让始终一动不动。

他就立在原地看着二人越走越远,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转廊之后,女人没有一次回头。

终于, 一声极其轻微的自嘲从他唇间溢出:“怎么办呢?软硬都不吃啊......”

就在这个时候, 一道几乎与殿内浓重阴影融为一体的黑影从门后慢慢走出来,声音低沉带着强烈的试探与诱引:“所以,陛下可要考虑一次同我家主子的合作?”

“呵......” 湛让头都没回, 甚至都没有正眼去看那个黑影,视线依旧定格在空无一人的回廊入口。

手下却慢条斯理地捻起面前御案上的一支乌木镶银筷。

下一瞬!

“呼——!!”

破空之声骤起,那支筷子几乎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 射向那黑影胸口。

来人面色骤变,脚下连忙避让可已然避让不及。

“噗嗤”一声,利器刺入□□的声音传来。

湛让这时才缓缓侧过脸,目光如同看待一只肮脏的老鼠,睥睨不屑:“既然要谈合作,就让你家主子自己来。”

“你?”

湛让顿了顿,冷嗤道,“算个什么东西?”

短暂的死寂后,那声音再次响起。这一回,男人声音里明显带了一丝极力压抑的怒意:“卑职确实不算什么,只是全凭主子信任。陛下若是愿意同我家主子合作......”

不等男人说完,湛让敛下眸色,面容变得极其冷冽,再瞧不见任何一丝方才面对秦般若时的温和,只剩下纯粹的厌恶和冷淡:“来人。割了他的舌头......”

“给他家主子送过去。”

那黑衣人面色骤然一变。

湛让转身朝外走去,再没有回头多看一眼:“既然要谈合作,起码也得找个人过来。”

“叫一头不会说话的畜生过来谈什么?”

*** ***

宗垣一路紧握着秦般若的手腕,步履沉稳地甩过身后那群盯梢之人,穿过层层叠叠的院门廊道,最终翻入一处僻静庭院。

院中一个中年人正靠在躺椅之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抬眼看过去,一愣之后瞬间起身,迎上前道:“公子?!”

宗垣没有多说,简单道:“辛苦三叔拿些伤药过来。”

“怎么伤得这么重?”男人一边带着人进了主屋,一边转身疾奔去寻药。

等人走了,秦般若才终于出声,声音干涩得厉害:“师兄,对不起。”

宗垣抬手将人拥入怀里,声音温和:“傻瓜,我没事。”

男人怀里还带着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他身上熏久了的暖香,奇异地令人温暖和安心。

秦般若直直地看着他,眼眶通红得厉害,嘴唇微动,不等说出话来。门外一阵“叩叩叩”的敲门声急促响起,不等屋内人回应,方才离去的那个三叔已经捧着药箱推门而入了。

他看了一眼室内情形,呆了片刻,才低声询问:“公子,药拿来了。可要我帮您上药?”

“不用。”

秦般若从宗垣怀里退出来,神色平静地上前接过沉甸甸的药箱:“我来就好。”

“好好好......”男人声音似乎极其兴奋。

秦般若:......

秦般若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抬眼看向三叔道:“多谢。”

宗垣也看向三叔:“三叔......”

话没说完,三叔倒着往后退:“叔都懂!叔走!”

......

嘎吱一声,门扉轻掩。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秦般若抱着药箱放到桌上,又默不作声地将宗垣按在椅子上,抬手就要解男人的腰带。

宗垣按住她的手腕,喉咙微滚:“安阳,我自己来吧。”

秦般若低着头,眼里都是血丝,声音也轻得厉害:“师兄,让我为你做些什么吧。”

宗垣顿了下,慢慢松开手。

秦般若一点点褪下男人染血的外袍和里衣,两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跟着暴露在眼前。

一道斜贯肩胛,一道撕裂腰侧。

皮肉翻卷,血肉狰狞。

秦般若浑身猛地一僵,死死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湛让这个混蛋,竟敢当真下此狠手。”

宗垣背对着她,感受着身后女人压抑的怒火,轻笑出声道:“他若不下狠手,别说留我,怕是连拖延我至今都做不到。”

秦般若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抬手蘸过些许药膏一点一点涂在那些伤口之上。

女人的动作轻得如同鸿毛一般,叫那一处伤口又疼又痒,却毫无察觉。

宗垣备受折磨,闭了闭眼,勉强压下所有的杂念。

时间一点点过去,等秦般若将伤口包扎完毕,已然过去了一炷香的功夫。

在这秋高气肃的时节,宗垣几被逼出了一身汗。

秦般若以为男人是疼的,闭了闭眼,自责道:“我不该叫你去的。”

宗垣深吸一口气,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要回头,不过想到了什么,目光望向不远处的地面,背对着她沉声道:“安阳,我不想骗你......”

话音落下,秦般若心口一跳。

宗垣声音沙哑,一字一顿道:“湛让寻了很多个像张贯之的人。”

“城门所见之人,就在其中。”

“我不知道那人是不是真的......抱歉......”

秦般若呆了许久没有动,过了半响才低低应声道:“明明是我该对师兄说抱歉,师兄给我道的这是哪门子的歉?”

宗垣垂下眼睑:“是我叫你重新燃起了希望又......””

话没说完,秦般若就轻声打断他:“师兄。”

她顿了顿,缓声道:“这样挺好的。”

“他既然已经死了,就该一直死着。倘若他没死,我......我怕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了。”

“补偿他?”

“他连命都给我了,我怎么补偿他?”

“更何况......”秦般若轻笑了声,眼中溢出泪花来,“席魏那些人俱数因我而死,我还有什么脸再出现在他面前?”

“那个时候,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话没说完,宗垣转身将人死死拥入怀里:“不要说这样的话。”

秦般若再压抑不住心下的哀然,抱着他痛哭出声:“对不起,师兄......我是个薄情寡义的坏女人......”

宗垣心疼得厉害,手指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脊背,轻声安抚道:“你不是。”

“那些都不是你的错。”

他为她将沉甸甸的人命和责任推开。

秦般若心下有一瞬的轻松,可是在意识到这份轻松的虚伪之后,女人哭得更加厉害了:“是我的......都是我的错......”

那些人的死,就算是先太子乃至拓跋稷设计。

可终究是因她而死。

她怎么能轻飘飘地将这些鲜血推开。

这一整晚,秦般若整个人几乎被撕裂成两半,甚至是三半。

一来,猜测张贯之到底死没死,若是没死的话,她又该以怎样的面目去见他......

二来,反复推敲湛让昨日的行为,明明一切都没什么异常,可回头再看的时候却又叫人莫名打颤。

最后,忍不住担心宗垣会否重伤,遭遇不测......

如今一切尘埃落定,满心的担忧惊惧也跟着重重砸了下来。

宗垣见此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一下一下地安抚着她。

等女人终于停了哭声,他才半是玩笑地调侃道:“刚敷好的药,怕是都被你的眼泪给浸湿了。”

秦般若抬手就要解开他身上绷带:“那我就再给师兄敷一......”

话没说完,宗垣一把按住她的手腕,哑声道:“别折磨我了,安阳。”

男人声音哑得厉害,眸色也明显暗沉了许多。

秦般若心下一跳,擦了擦眼角,抱着换下来的布巾和药箱转身朝外:“我先将这些东西都处理了。”

宗垣低应了声,没有拦她。

秦般若在外头磨蹭了好一会儿,等再回来的时候,男人已经靠着软榻睡着了。

呼吸绵长,眉心微蹙。

已经连着好几晚没有好好休息,秦般若心疼地看着男人眼下青黑,小心翼翼地褪下鞋子,挨着他躺下。

躺下的瞬间,就被男人猝不及防地握住腰肢,揽入怀里。

挣扎的念头只在脑中闪了一瞬,便如同冰雪消融,彻底松懈下来。秦般若微微动了动,在他怀里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抵着他的胸口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等秦般若再醒过来的时候,窗外一片漆黑。无星无月,只有不知何时弥漫开的薄雾在深沉的夜里无声流淌。

男人仍旧没什么动静,不过瞧着眉目舒展了很多。

秦般若勾了勾唇,仰头亲上男人薄唇。

不过蜻蜓点水,那只原本松松搭在她腰间的大掌瞬间扣住她的后腰,反客为主,重重吻了回去。

秦般若本就睡得浑身发软,如今更是软作了一团,声音喑哑绵软:“师兄......”

宗垣慢慢睁开眼睛,眸色有片刻的恍惚。他怔怔退开少许,轻抚着女人脊背,小心翼翼道:“安阳,抱歉,我弄疼你了?”

秦般若面色潮红得厉害,瞪着他没好气道:“疼!”

宗垣忙道:“哪里?”

秦般若指着身上那一处明显湿了一块的衣襟,哼道:“这里。”

宗垣的目光随着她的指尖滑落,那里布料紧贴着肌肤,勾勒出柔软的弧度。他呆了半响,喉咙上下滚动了几个来回,呼吸也不由得粗重起来。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哑声道:“都是我不好,让我看看可好?”

秦般若微微偏过头去,眼睫低垂,不再看他,也没有应声。

宗垣手指微挑,露出一片雪色流光。

秦般若动了动嘴唇,嗓音有些不大自然:“已经一天一夜了......”

宗垣低低应了声,拇指轻抚,又缓又沉:“难受吗?”

秦般若被激出一身的颤栗,咬着唇沙哑道:“难受......”

宗垣喉咙微滚,仰头问她:“要我帮忙吗?”

秦般若抬手盖住他的眼睛,将人按了下去:“要......”

一时间,再无人说话。

只剩下重重的吞咽声,以及越发浓重的喘息。

夜色越来越浓。

秦般若手指抓上男人头发,轻扯了扯提醒道:“师兄,冷......”

宗垣动作一停,直接双手握住女人腰肢像抱孩子似的带着人起身。秦般若一惊:“师兄!”

宗垣眼中露出几分少年笑意,带着人落入床帏。

红帐翻飞,掀起一片混沌。

男人悬在她身上直勾勾地望着她,什么话都没说,可是有什么东西已然不一样了。

秦般若心脏砰跳,在昏暗的光线下抬手摩挲他的轮廓:“师兄......”

男人牵过她的手落在唇边,呼吸粗重,可吮咬的动作却始终温柔。

细细密密,如电流一般直击心脏,酥麻酸软。

秦般若仰头咬住他的唇:“师兄,我想要你。”

一瞬间,宗垣眸色瞬间幽亮起来,暗得如同潮海侵袭,深邃静默。

很长一段时间,宗垣都没有说话。

黑暗中,只听到他在喘息。

秦般若抬手抱住他,四肢也如藤蔓一般缠了上去:“师兄,难受吗?”

两个人挨得这样近,男人的声音也已然哑得不成样子:“难受。”

秦般若目光灼灼地望着他,轻声轻气道:“要我帮忙吗?”

同方才的境遇陡转,宗垣忍不住又气又好笑,俯身含住她的唇:“要。”

男人的味道很好闻,清淡静谧,同帐内暖香混杂在一起,好闻得要命。

晕晕沉沉之间,秦般若突然想到什么,手指陷进男人发心,惊呼道:“等等......”

宗垣动作微顿,喉间逸出一声暗哑的低应:“嗯。怎么了?”

男人退开些许,可灼热的呼吸依旧拂在她的颈侧,激起一连串的颤栗。

秦般若指尖下意识地移向他缠着布带的伤处,小心摩挲道:“你的伤......”

“无碍。”宗垣低应了声,下一秒,薄唇就重新覆了上去。

白浪如潮,秦般若在混沌海中滚了又滚,终于寻得一丝空隙哑声质问:“师......师兄......你......你到底......是不是第......一次?”

“嗯。”男人回答得干脆,吻却未曾停歇,沿着她的脖颈缓缓游移。

秦般若快哭了:“那为......为什么......这么久?”

宗垣稍稍抬起身体,垂眸凝视着她若有所思道:“放心,我不会像他们那样不中用。”

秦般若:???

秦般若大脑一片白茫,不等想清楚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身体霎时香汗如潮,禁不住地颤抖。

几乎是同时,宗垣也跟着发出一声极尽压抑的闷哼,灼热的吐息砸落在她颈窝,随即陷入一片难言的沉默。

秦般若胸口上下起伏,喘个不停,心下忍不住道:确实中用一些,但不多。

宗垣似乎听到了秦般若的心声,重新靠过来,向下俯视着她,目色深深,什么话都没说。

灼热的呼吸扑到女人脸颊,烫得人眼睫急颤。

秦般若心下发虚,下意识地挤出一个近乎讨饶的干笑:“师兄......”

刚说了两个字,余下的话就被男人利落地吞没在唇齿交缠的深处。

一夜春深无眠。

直到天光破晓,秦般若才颤颤巍巍地抱住男人脖颈,红着眼眶求饶:“师兄,不要了......”

男人怜惜地擦了擦她的眼角,温声道:“最后一次了。”

秦般若趴在枕头里,呜呜咽咽地哭。

骗子!

半个时辰前刚说了这话!

一个时辰前也说过这话!!

宗垣知道自己失控了。

可压抑许久的欲望一旦决堤,便再难收回了。

直到女人闷哼着昏睡过去,宗垣才意犹未尽地抱着人也沉沉睡去。

等秦般若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然又近了黄昏。

秦般若只觉得整个身体如同被石磨反复碾压了千儿八百遍。

酸!胀!疲!痛!几乎身上的每一寸骨头都不属于自己了。

不过轻轻地动了一下,宗垣眼都没睁开,手下已然更紧地将人箍入怀里,声音懒懒道:“别动,再睡一会儿。”

也是这个时候,秦般若才陡然意识到男人居然一直都没有离开。

秦般若气得想要踹他,却反被男人制住双腿,声音黏腻含糊:“安阳,我已经给师傅传信了,叫他们准备婚礼事宜。”

“等我们回去,就成亲。”

秦般若顿了下,可怒气丝毫不减,一口咬住他的下颌:“起来!”

宗垣低哼一声,慢慢睁开眼睛。

不清不白的嗓音听得女人小腹一酸,身体里的火跟着慢慢升腾。

宗垣得寸进尺,抬手慢慢摸上女人侧腰,哑着嗓子轻声询问道:“安阳,再来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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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