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你疯了吗?你敢立哀家为后?”秦般若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满朝文武,有谁不认识哀家的?”

皇帝不以为意道:“天下之大,有一两个容貌相似的也没什么奇怪。”

秦般若深吸一口气:“太后薨逝, 紧跟着就有一个像极了太后的女人入主中宫。你当他们都是傻子不成?”

晏衍呵了声:“朕当他们是傻子,他们也就只能装傻。”

帝王的铁血手段,在这一年之中已经体现的淋漓尽致了。

他若一意孤行,确实不会有人敢再明面上反对。

帐内变得格外寂静, 就连两个人的面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 秦般若直勾勾地望着他, 一字一顿不带丝毫避讳:“哀家的身体早已经彻底坏了,再生不了子嗣。皇帝若立哀家为后,那么就再没有嫡皇子了。”

皇帝望着她道:“有没有嫡皇子,是不是嫡皇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自古以来,继承皇位的皇帝又有几个是嫡皇子的?”

秦般若哦了声, 慢慢搭下眼帘:“是哀家愚昧了。皇帝确实不需要嫡皇子,只要有人能为陛下诞育子嗣就行了。”

皇帝一时没有说话, 垂着眸子瞧她,似笑非笑。

秦般若没有得到他的回应,刚一掀眸,就瞧见男人唇角越勾越大。

他望着她, 幽幽道:“母后这是在吃醋吗?”

秦般若呵了声, 眉眼含讥:“笑话,你以为哀家在乎吗?”

皇帝眼里的容光瞬间敛了回去,重新暗了下去:“也是。母后连朕都不在乎了, 又怎么还会在乎朕宠幸谁。”

男人说到这里,盯着她恨声道:“到了那个时候,朕就每月初一十五到母后宫里例行询问, 其余时间在后宫雨露均沾,生出的许多孩子都抱养到你的宫里......”

不等他说完,秦般若气得咬牙骂道:“混账东西!你想得美!哀家养出你一个白眼狼还不够,还想着叫哀家费心费力地去养你这个白眼狼的孩子,你做梦!”

话音落下,皇帝不怒反笑,噗嗤一声笑着看她:“嗯,母后养我这一个白眼狼就够了。”

秦般若:......

有种一拳砸到棉花上的感觉。

“混账!”

晏衍重新低下头去啄吻她的唇,一边吻一边细声道:“母后放心,儿子的后宫只会有您一个人。”

“至于子嗣,儿子会提前挑选几个宗室子。等个十年八年,也能挑出来了。”

秦般若彻底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晏衍没有答话,就着她张开的红唇探了进去,愈吻愈烈,愈吻愈热。

等到他再放开秦般若的时候,女人已经眉眼如潮,两颊如水,可是双手却死死抓着他胸前的衣襟:“皇帝现在说不想要子嗣,是因为你还年轻。可是等一年两年,三年五年......十年之后,也不想要子嗣吗?”

“等到那个时候,皇帝当真能甘心将皇位拱手让于他人?”

“至于后宫只哀家一人?”说到这里,她轻轻呵了声,“皇帝今日说出这样的话,无外乎哀家是当今数一数二的美人。可美人迟暮,等到哀家年老而色驰的那一天,皇帝又能禁得住那些年轻女人的诱惑吗?”

晏衍眉眼不动,双手一点点的拆开女人指尖,顺着指缝插入进去,与人十指交扣着,眸光深深地望着她道:“母后不信朕,朕能理解。”

“因为十年之后的事情,朕也不知道。”

“那个时候,朕是不是变了心,朕也不敢保证。”

“但是母后,朕现在要您名正言顺地成为朕的皇后,要您与朕生同衾死同穴。”

秦般若被逼得双眼通红,抬手就想甩人一巴掌,可却被他硬生生攥紧了手指;抬脚踹他,却又被他双腿死死按住,浑身上下丝毫动弹不得。折腾半天,最后一头照着男人下颌撞去,结果闷闷地撞上胸口,疼得要死,又气又恨道:“就因为你的一时冲动,你就要彻底毁了哀家。晏衍,哀家扶持你十年,你就是这么回报哀家的?”

晏衍慢慢低下头来看她,声音慢条斯理道:“是,朕就是这样回报母后的。”

“母后,生气了吗?”

“可是,您除了打朕一巴掌,就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秦般若气得浑身发抖:“混账东西!是哀家瞎了眼,信了你。落得这个结局,哀家就是死了也......”

晏衍俯身咬住她的唇,唇齿相碰,含糊不清道:“母后,别说这些死不死的话。”

秦般若眼泪都被这个混账给气出来了,恶狠狠地咬他一口,继续骂他:“你个混账王八蛋!你该死!”

晏衍重新低下头吻着她的泪,又去吻她的眼睛:“朕是混账!朕是王八蛋,但朕不该死。”

“母后,除了朕,这个天下再也不会有人像朕这样爱你了。”

秦般若气笑了:“爱我?晏衍,这就是你的爱吗?”

晏衍认真地看着她:“母后,这就是帝王的爱。”

“给你所有我能给的一切。”

秦般若就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恨不得挠他一爪子:“不论我要不要吗?”

晏衍看着她,点头:“不论你要不要,都只能要。”

秦般若脸都青了,却也只能恨恨地瞪着他。

晏衍再次轻轻吻上女人红唇,方才道:“母后,左右威卫都给你,你可以培养成你自己的人;龙隐卫,朕也给你两支,一应事务都朝你汇报;另外,朝中诸事朕都不瞒你。”

秦般若愣了下,话题转变太快,她有些没摸清这个混蛋的意思。

晏衍看着她,继续道:“如此,母后才有机会选择不要。”

秦般若愣了下,不敢置信还有这样峰回路转的情况,瞧了他半响,出声道:“条件。”

晏衍在她的唇上反复辗转了几个来回,语气缠绵目光深邃地吐出两个字来。

“爱我。”

秦般若又是一呆。

晏衍的吻已经从红唇慢慢往下流连至雪白的颈项位置,一下一下的吮吸啄吻,在落下一点猩红之后又挪移往下,一口咬住声音含混不清道:“忘了那些人,只爱朕一个。”

“嗯啊......”秦般若被咬得又疼又痒,忍不住低哼出声。

晏衍听着她的声音慢慢松开口,重新一点点的安抚:“母后不是害怕朕有一天会不爱你了,会将你弃之如敝屣。那母后为什么不在朕爱你的时候,多汲取一些保命的手段和靠山。”

“倘若真的到了母后所说的那一天,也许不等朕将母后弃了,母后已经先朝着朕下手了。”

他重新吻上女人的红唇:“若那一天真的死在母后手里,朕也无怨。”

秦般若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过了许久才沙哑道:“为什么?”

晏衍轻轻嗯了声,双膝停在女人腰肢两侧:“什么为什么?”

秦般若:“为什么爱我?”

对于他们这些一路攀爬,从出生开始就受到生命威胁的人来说,哪有什么时间谈情说爱。

一朝不慎,生死即定。

所有行事,所有感情不过都是权衡利弊之后特意演出来的罢了。

所以,她当年才能说弃就弃了张贯之。

一个注定不可能的结果,不值得她再浪费半分心力。

后来的诸多利用,有心软有亏欠......

可要说深爱,她没有。

不过就是遗憾多年,念念不忘罢了。

直到他死了,她才彻底信了他爱她。

她才敢让自己爱上他。

爱上一个死人,再没有比这更安全的事了。

她爱他的模样性情,叫她这个历来在污泥之中行走的人照见月光;爱他的清正坦诚却从来缄默,一言不发;爱他的温暖怀抱和温柔目光,被他注视着,她好像就得到了许多力量。

她爱他,因为他死了。

才敢这样爱他,这样回忆他。

可皇帝呢?

他又爱她什么?

是这张用不了多久就会消逝而去的容颜,还是曾经彼此依靠互相舔血的错觉?

她不相信他会真的爱她。

可是他将命都给她。甚至,死在她的手里也无怨无悔。

他到底爱她什么?

她又有什么值得他深爱?

就算他这个时候口口声声说深爱,可这份爱又能保持多久呢?

原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才是正经。

当年她瞧过的诸般乱象,不都是如此的吗?

爱的时候,你侬我侬;用不了多久把脸一翻,互捅刀子。

这才是爱的本来面目。

轻飘飘的,跟缕青烟一般没什么区别。

说出来,当屁听一听也就是了。

可是,为什么皇帝这样看着她,这样对她说的时候,她却觉得脑子一团混乱,心里也跟着沉甸甸的。

他到底为什么会这样爱她?

他又爱她什么?

张贯之从来没有对她吐露过任何爱意,可是她知道......他爱她。

从他的眼神里,她轻易就瞧出来了。

可皇帝呢?

她从前竟然一丝一毫都没有察觉。

他是真的爱她吗?

还是......以爱为饵?

可她如今身边什么人都没有,他若是想做什么,已然尽可以去做了。

用不着这些情爱手段。

秦般若怔怔地看着他,恍惚之中像是看到了老皇帝。

当年老皇帝明明都怀疑陈皇后弑君篡位了,却仍旧什么都没动,不过就是冷淡了她一些日子。

陈皇后稍稍一病,立马就又颠颠的跑了回去。

也是从这次,她意识到老皇帝是真的爱陈皇后。

可他到底爱她什么,她却始终没有参透。

不过她这一生,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地爱过。

也或许正因如此,所以她才至今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