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云府荣安堂。

云瑾灿端坐在木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膝上,目光低垂。

祖母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不疾不徐:“昨日你出府了。”

云瑾灿有些紧张,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弄皱了裙摆,遂又松开,答:“是,祖母。”

“紧张什么,昨日是喜庆之日,我不会苛责你。”

云瑾灿知晓此事应当不会遭到苛责,所以昨日她才敢大着胆子去凑热闹,但当真听闻祖母松口,心里还是沉沉地舒了口气,身体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昨日是江小将军班师回朝的日子。

江敛,年方十七,征战北境,击退蒙兀大军,捷报传回京城时,皇帝龙颜大悦,封赏的消息虽还未正式下诏,满京城却已传得沸沸扬扬。

如此盛景,云瑾灿自然不想错过,便求母亲带她去了城中大道观赏江小将军凯旋风姿。

祖母问:“在哪儿看的?”

云瑾灿答:“长街东头的茶楼,二楼的雅间,外人瞧不见里头。”

“可有人知晓你去了?”

“只带了贴身丫鬟,旁人不知。”

祖母放下茶盏,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你母亲倒是肯替你遮掩。”

云瑾灿垂下眼,未再接话。

“罢了,江家那孩子打了胜仗,满京城都在议论,你想去看看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往后不可再如此了,你今年十四了,翻过年便是十五,你的亲事我与你爹娘已在紧密商议,这段时日更不能叫人挑了错去。”

“是,祖母。”云瑾灿恭声应下,心里却想着昨日长街上的光景。

锣鼓喧天,旌旗招展,那人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银甲,日光下亮得晃眼,她隔着窗缝看见他,只看见一个侧影,却觉得满街的喧嚣都被那道身影压了下去。

如此张扬,如此意气风发,和她记忆中的模样早已相差甚远。

*

“瑾灿!”

云瑾灿转头,看见沈蕴提着裙摆跑进来,身后跟着赵令茵。

“我还以为你们今日不来了。”

“怎么会,知晓你一人待着指定无趣,怎也要来陪你一会的。”

“就一会啊……”

侯府春宴,邀京中各大名家齐聚于此。

然而宴席将近,她听闻同日京郊大营将举行演武庆典,贺江小将军凯旋。

云家也收到了请柬,由父亲云劭带云景淮前去参加庆典,而她则随祖母母亲来此赴侯府春宴。

云瑾灿倒不是对那路途遥远的演武庆典感兴趣,只是听闻郡王府为此次庆典的重要筹办方,赵令茵必然要出席,而沈家过往与江家交好,如今江家风光无限,沈蕴大约也会随家人安排优先前往京郊大营的庆典活动。

如此一来,本就无趣的春宴若只剩她一人在此,定是更加难熬。

好在沈蕴和赵令茵竟然前来赴宴了,虽然说是只有一会的时间。

赵令茵道:“没办法,我爹只给了我半日时间,命我午后务必赶往京郊大营。”

沈蕴道:“上午的马球赛江小将军亲自上场,我想了想还是舍命陪姐妹,听闻江小将军能够百步穿杨,所以下午的骑射比试实在不能再错过了。”

云瑾灿轻叹一声,失落却没勉强:“好吧,能有你们陪我一会也不错了。”

赵令茵:“听说你祖母给你相看的公子今日也在宴席上,你可瞧见模样了?”

云瑾灿还没来得及回答,沈蕴已经接话道:“李家的二公子长得还行,就是身量不够高,王家的三公子我也见过,高高瘦瘦的,就是脸长了点,翰林院张大人家的长子我没见过,但听说是个书呆子,一天到晚捧着书本,连走路都不抬头……”

赵令茵讶异:“你怎么比瑾灿还上心,各个都去了解了个遍?”

沈蕴撇嘴:“还不是因为瑾灿自己半点不上心,姻缘乃终身大事,马虎不得,可是你看她,像是什么都不在乎,随便挑个什么人就能把自己嫁了,不,不能说是挑,因为她根本就没在挑。”

沈蕴这话毫不客气,但也是太为云瑾灿而担忧了。

云瑾灿望着两人,半晌,淡然地摇了摇头:“我并非不重视,只是此事并不需要由我来挑选,我也不知如何挑选,我家里人自然会挑出各方面都最适合我的良婿,他们不会也不允许我嫁得不好。”

无论是为了她,还是为了家族的颜面。

所以这事云瑾灿根本犯不着操心。

沈蕴瞪大眼:“这怎么行,难道你不想挑选你心仪之人吗?”

云瑾灿歪了下头,认真道:“可我没有心仪之人啊。”

她没有心仪的男子,也不知自己会心仪怎样的男子,家中会为她挑选最优秀的男子,优秀之人应该总是会令人不自觉倾心的吧,那她就只等着喜欢上家中为她挑选的夫君不就好了。

涉世未深的天真少女如此懵懂地想着,两位好友一时竟也无从反驳。

这个话题就这么被带过,三人说说笑笑,不知怎的,说到了前几日的事。

“江小将军归京那日你们可去看了?”

云瑾灿和赵令茵都点点头,但赵令茵道:“可惜我去得晚了,也未寻到一个好地方,没能瞧见江小将军的模样。”

沈蕴笑道:“待会咱们去了京郊大营不就能见到了,说不定还能与他说上话呢。”

骁勇的将领总是令人敬佩仰慕的,两人欣喜一阵,一转头,沈蕴不由惋惜道:“可惜瑾灿不能同行,听闻那位小将军性情冷硬,寡言少语,本也是自小打沙场中生长的,就算如今天下太平了,他回到京城应该也不是那般好风花雪月,有闲情逸致之人,想必之后你会出席的场合几乎都不可能有机会再见到他。”

云瑾灿听了一阵,微微蹙眉:“我为何要寻机会见他?”

赵令茵:“那你还专程去城中大道,难道不是想见见这位小将军吗?”

“……我凑热闹罢了,况且那日我在高处已经见过他的模样了,没什么特别的。”

这话一出,另两人皆露出一副狐疑古怪的神情。

云瑾灿心尖没由来的漏跳一拍,不自然地移开眼,又欲盖弥彰地低声道:“都说了我家中已是在为我挑选夫婿,我又怎可惦念无关紧要的外男。”

“江家以往便不差,如今更是光芒万丈,你说你家中既要为你挑选最为优秀的男子,有没有可能……”

“没可能。”云瑾灿忽而打断,“我祖母不喜武将。”

说完,她又觉得此言不太妥当,好似她云家多么眼高于顶,连如今名声赫赫的江家都敢挑剔,更别说反倒是对方才更有可能觉得云家的家底不够格。

但云瑾灿抿了抿唇,也没再解释,因为事实正事如此。

父亲曾与江将军是旧交,江将军去世前两家常有来往。

五岁那年,父亲带她去江府赴宴,她被几个同龄的孩子拉着去花园里扑蝴蝶,跑着跑着迷了路,她一个人站在回廊下,看着满院子陌生的花木,鼻子一酸就要哭出来。

江敛正这时出现,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眉目冷峻,面色严肃,不像是在自家后院,反倒像是在军中巡营似的,和他本只有七八岁的年纪显得有些违和,也让云瑾灿倍感压力,眼眶顿时红透了。

他站在回廊的另一头,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你是谁家的?”

云瑾灿心里害怕,却被他吓得不敢哭,只能小声地回答他:“云家。”

江敛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便转身走了。

云瑾灿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才反应过来,自己错过了请他帮忙找寻回去的路的机会。

眼泪刚涌上来,她又泪眼朦胧地看见一个丫鬟折返回来,似乎正是方才跟在他身边的其中一个。

丫鬟恭恭敬敬唤她云姑娘,又温言细语安抚她的情绪,带着她一路绕过蜿蜒的后院小道回到了前厅。

儿时的记忆并不太清晰,他们之间的交集也不多,稍有印象的,便是少年时听人说起江敛在学堂不务正业,接连闯祸。

有时许是事情闹得太大了,并非江敛闯了多大的祸,而是江将军气得打人太狠,父亲甚至还被匆忙请去江府帮忙拉劝。

总之,江敛这些事不仅让她听了去,祖母也听了不少。

云瑾灿觉得,江敛大概是不爱读书吧,她也不喜欢,可她不敢忤逆祖母,而江敛却敢撂摊子不干,不禁让她又畏惧又佩服。

祖母对于江敛却是连连摇头,虽没说过什么过分的话,但显然江敛完全不合她的心意,也就自然没可能在为她选择夫婿时将他考虑进去。

思绪暂停,云瑾灿耳边传来两位友人窃窃私语的声音。

她抬眸看去。

赵令茵正靠在沈蕴耳边:“瑾灿说她祖母不喜武将,好像没说她自己不喜欢武将。”

沈蕴若有所思地点头:“有可能,以我对瑾灿的了解,说不定喜欢的正是江小将军这样的男人。”

云瑾灿:“……”

她们真是想太多了。

*

京郊大营的校场上,旌旗猎猎,尘土飞扬。

今日是江敛凯旋后的演武庆典,校场四周搭起了简易的看台,坐满了营中的将士和京中前来观礼的官员家眷,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日光正好,将整片校场照得亮堂堂的,马蹄声、呐喊声、喝彩声交织在一处,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马球赛刚刚打完上半场。

江敛翻身下马,将球杆扔给一旁的侍从,扯下手套,大步流星地走向场边的休息区。

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沿着下颌线滴落,他也顾不上擦,接过程叙递来的水囊仰头灌了几口,目光却不住地往看台上扫。

看台分东西两侧,东侧是营中将士,西侧是京中来观礼的官员和家眷。

他往西侧看了好几眼,人头攒动,珠翠环绕,一眼望去全是陌生的面孔。

没有她。

程叙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往看台上瞟了一眼,没看出什么名堂,便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将军,您下半场还上不上?”

“上。”江敛收回目光,拧上水囊的盖子。

“那您倒是听我说说战术啊。”程叙无奈,“下半场换人,前锋改成……”

“你看着办。”江敛打断他,目光又飘回了看台。

程叙张了张嘴,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又顺着江敛的目光看了一眼。

这一次他看得仔细了些,从东侧扫到西侧,又从西侧扫回来,忽然恍然大悟,将军似乎在往看台上寻人。

可他在看谁呢?

江敛收回目光,面色沉了几分,将水囊重重地搁在桌上。

程叙被他这动静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将军,您找谁呢?”

江敛没答。

程叙又问:“可是有哪位大人还没到?要不要属下去迎一迎?”

江敛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云家的人来了吗?”

程叙先是摇了摇头,忽然又想起什么,伸手指向西侧看台的后排:“云大人来了,在那儿坐着呢。”

江敛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云劭端坐在后排的椅子上,正与身旁的人说着什么,面色温和,时不时点头微笑,他身旁坐着一个少年,眉眼与云劭有几分相似,正是云瑾灿的弟弟云景淮。

只有他们父子俩。

江敛盯着那父子俩,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下意识追问:“她呢?”

程叙一愣:“谁?”

江敛绷着唇角,不说话了。

他垂下眼,将手套重新戴上,转身往场中走去。

程叙站在原地,挠了挠头,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明白那个她是谁。

下半场的马球赛打得激烈。

江敛策马如风,挥杆击球,攻势凌厉得像是要把谁撕碎似的,对方队被他打得节节后退,几乎没有还手之力,看台上的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可他的心思却不在球上。

球从他杆下飞出,稳稳落入球门,他勒马回身,目光又往看台上飘。

“将军!”程叙策马追过来,压低声音,“您今日怎么回事,一直往看台上瞟什么?”

江敛没理他。

程叙不死心,又追了一句:“您是不是在看哪家的姑娘?”

江敛斜了他一眼:“一边去。”

程叙识趣地闭了嘴,策马跑开了。

比赛结束,毫无悬念地赢了。

午宴设在营中的大帐里,营中将领和京中前来观礼的官员分席而坐。

江敛面前摆着酒菜,他却没什么胃口,只端着酒杯有一搭没一搭地抿着。

隔了几桌,云劭正与身旁的几位大人说话。

“云大人,今日怎不见夫人一同前来?”有人问。

云劭笑着摆了摆手:“内人今日去了侯府赴春宴,小女也一同去了,便没能同来。”

江敛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侯府的春宴?”

“是啊,安远侯府,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办一场,赏花品茶,雅致得很。”云劭笑呵呵地说,“内人推不掉,便带着小女去了,不然今日这般热闹的场面,她定是要来瞧瞧的。”

江敛隔着几桌的距离,将那几句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垂下眼,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忽然噌的一下站起了身。

*

午后赵令茵和沈蕴离开了侯府,前去京郊大营。

云瑾灿继续应付着这早该是习以为常的宴席,但难免还是觉得无趣。

晚宴后,祖母受侯府老夫人相邀去厢房谈话,母亲陪伴左右,她小心翼翼地请示了一句,得祖母应允不必随行。

云瑾灿在等待期间,独自一人走进侯府的后花园,借着灯火观赏满园春花。

花园比前院更开阔,一池春水映着火光碧波荡漾,岸边种着各色花木,桃红柳绿,煞是好看。

云瑾灿选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端起茶盏,目光落在池面上,春风吹过,荡开一圈圈的涟漪,倒映着岸边的花影,晃晃悠悠的,像一幅流动的画。

她正看得出神,忽然听见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她以为是丫鬟来寻,转头看去,却迟迟不见月洞门处显露身影,连方才的脚步声也不知何时消失了,像是有人的脚步顿在了院门外。

夜风拂面,周围光线还算明亮,但静谧的氛围仍是营造出了一种令人警惕的感觉。

云瑾灿犹豫片刻,缓缓起身,探着头向院门的方向走去。

还未靠近,视线里出现一道颀长的身影,背对着她,身姿挺拔如松,衣袍被风微微吹起,露出一截黑色的靴子。

是名男子,静静站在那,似乎在等人,又似乎在赏花。

云瑾灿忍不住出声:“谁在那里?”

那人身姿顿了一下,随后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云瑾灿一愣:“是你。”

江敛目光落在她脸上,直勾勾的,眸底神色很深,看不出情绪起伏。

沉默间,云瑾灿反应过来什么,忙垂下眼,福了福身:“将军安好。”

“好久不见。”江敛道。

“啊……你认得我?”

云瑾灿下意识接话,说完就见江敛露出了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

他怎这副神情,她也没说错啊。

此时已想不起她与江敛上次见面是在多少年前了,大约是她个头还不及父亲腰一般高的时候,再加之以往也交集不多,像江敛这样的人,不记得她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姑娘不是再寻常不过了。

江敛没答话,迈开了步子走进花园里,逐步向她靠近。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和风吹过树梢的声音,花瓣簌簌地落下来,飘在她的肩头,落在他的靴边。

云瑾灿下意识想后退,但又觉得如此不太礼貌,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直到江敛走到她面前。

“将军刚才是在那等人吗?”

若是等人,只怕她得让出这片地,到别处去待着了。

江敛:“等你。”

云瑾灿一怔。

“方才在前厅碰到云夫人,她让我在此处等你,怕你找不到路。”

云瑾灿张了张嘴:“你说我母亲吗?”

“嗯。”江敛应声,略微侧过头,一半面庞隐入阴影中,越发神情莫测,“她们谈话将尽,稍后就要启程回府了。”

他骗人。

母亲性情柔弱,在祖母面前一向说不上话,也不敢多说话。

若真如他所说,她的家人打算启程回府,也只会是祖母开口派人前来唤她回到前院去,她母亲哪敢做主,还吩咐上江敛这般人物了。

云瑾灿偷看的目光突然被江敛逮了个正着,她眨了下眼,没拆穿他,视线从他脸庞向下移,最后落在他胸前。

上好的绸缎包裹着他精壮的身形,胸前那片鼓囊囊的,让人看着觉得有些羞赧。

云瑾灿最终敛目,轻声道:“有劳将军了。”

“不必客气。”

云瑾灿跟在他身后,隔了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江敛腿长,步子却慢,看着像是刻意迁就她的步调,却是慢得半晌没走出多远的距离。

云瑾灿不知不觉都走到他身侧了,步子一顿,她索性与他并肩。

“将军今日是来侯府赴宴吗?”

江敛眸光微沉,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嗯,受小侯爷邀约,今日正好空闲,便过来看看。”

他又骗人。

明明白日还不见他身影,并且今日在京郊大营还有演武庆典。

只是春宴上男女分席,云瑾灿并不知江敛是何时来到侯府的,他作为演武庆典的主角,他若是离开了京郊大营,那庆典怎么办呢。

云瑾灿只是在并肩同行的路上随意的胡乱想着,自然不会开口去打探江敛的私事。

两人并不相熟,短短两句对话后,接下来一路无言。

走到侯府前院,几波路过的下人看见二人身影皆有微怔,但很快又恭谨垂首,向他们行过礼后就躬身离去了。

云瑾灿没在前院看见自家下人的身影,更没看见祖母和母亲。

她疑惑地四下张望,回过头来问:“将军不是说我家里人准备启程回府了,她们怎不在此处?”

江敛面不改色,向侧方一条小径的方向看去,似是指明那便是她们叙话的厢房方向:“许是以为我不会这么快就接到你,我陪你在此等一会。”

“……”

云瑾灿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从她见到江敛,再到他们一路慢悠悠走到前院来都快一炷香了,完全称不上“快”,应是过了许久才对。

两人站定在廊下,身形一高一矮,也被侧面洒下的月光拉出两道长短不一的影子。

他们之间还隔着半臂的距离,地上的影子却因角度,在青石地上摇摇晃晃地相贴在一起,让人看着不由脸热。

“你对马球和骑射没什么兴趣吗?”江敛突然开口。

这话没头没尾,像是因为沉默太久故意没话找话说的。

云瑾灿没多想,也不想继续尴尬沉默下去,就接了话反问道:“怎么这么问?”

“随便问问,我离京好几年,此次回来就听闻近来京中兴起各类武艺活动,无论男女老少,皇上也号召百姓强健身躯参与其中。”

谁说这人寡言少语了,云瑾灿觉得他还挺健谈的。

她点着头道:“是,连我祖母也让我开始学习骑术,前段时日我刚学会骑马慢行,之后也会尝试打马球,我觉得还挺有趣的。”

“后日城东有场马球赛,你有空吗?”

“什么?”

云瑾灿还没明白江敛突然的话题跳跃是何意,耳边便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她余光撇见,抬眸一看:“我祖母和母亲过来了。”

江敛眉心微蹙。

“多谢将军今日带我过来,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

云瑾灿停下脚步,目光在逐步走近的祖母和母亲的身影以及江敛的肩臂上游走一瞬。

她还是回过头来望向他:“怎么了?”

江敛从怀里取出一个木牌,径直递给云瑾灿:“这个给你,回去吧。”

“这是……”

江敛递给她后就收了手,微微颔首,不等她说完转身便大步离开了。

留云瑾灿呆在原地。

“瑾灿,你怎么在这里?”祖母的声音从后传来。

云瑾灿回过神来:“祖母,我在后院逛得差不多了就过来等你们了。”

“等很久了?”

“没有,我也刚过来。”

祖母的目光越过她,向她身后看去:“方才那是江小将军?”

“是……”

云瑾灿心想,他果然是骗人的,看祖母和母亲这般反应就知道,根本没人让他去后院寻她。

所以,他是自己寻来的。

来干什么呢?

云瑾灿握着木牌的手悄悄地缩回了袖口里,方正的木牌在掌心里微微发热。

“江小将军路过,我向他行了问候。”

祖母神情淡淡的收回目光,嗯了一声,自顾自道:“许是来寻小侯爷的,走吧,天色不早了,回府了。”

“是,祖母。”

回府的路上,云瑾灿端坐马车内,那块木牌藏在她袖口里,随着马车的晃动不时碰撞在她手臂上,惹得她不断好奇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奈何祖母就在跟前,她只能一路忍着,直到回到云府,向祖母和母亲道别后回到了闺房中。

湢室已备好热水,一众丫鬟在廊下候着,等到伺候她沐浴更衣,屋内,贴身丫鬟在妆台前替她拆下发髻上的珠钗饰品。

云瑾灿低头,缓缓从袖口里取出那块藏了一路的木牌。

她来回一阵端详,身后的丫鬟轻声问:“小姐,这是城东的马球赛的邀请牌呢,您后日是要打算去观看马球赛吗?”

云瑾灿一愣,在铜镜里看见小丫鬟欣喜的脸庞,脑海里却浮现出江敛一脸正色模样。

心尖漏跳一拍,原来江敛今日,是来邀约她一同观看马球赛的。

这是邀约吧,他是这个意思吧?

云瑾灿张了张嘴,面上闪过一抹不自然,微昂了下巴道:“还……还没想好,到时候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