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是计划之中的事情,却又来得那么突然,让人措手不及。
大夫和下人退出主屋后,屋里寂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云瑾灿仍然坐在坐榻上,只是刚才把脉的那只手被迫伸得长长的,被坐在一张矮几之隔的另一边的男人紧紧握在手里。
一开始江敛本想如平时一样,和她在同一侧挤着坐,膝盖刚微微弯曲,他又直立起来很快绕到了另一边。
他又不愿意放手,云瑾灿便不得不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没过多久,云瑾灿逐渐感觉到手酸。
她动了动手指要往回缩一点,就被江敛无意识地收紧手指紧攥住。
云瑾灿短促地低呼了一声。
江敛回过神来:“弄疼了?”
“只是有点酸了。”云瑾灿摇摇头,看见江敛在自己说完这话后就松了手,便收回手来转了转手腕。
放松后她正要重新伸手去给他继续握着。
江敛的手掌落在原地,轻微地摩挲了下手指,忽的就起了身:“我们去榻上吧。”
云瑾灿还在迷茫之际,就被他一下打横抱抱了起来。
“去榻上做什么啊,我还没沐浴……”
话音未落,江敛已经把她放到了床榻上,熟练地脱掉了她的绣鞋,然后自己靠上床边,侧坐着把她抱在怀里。
云瑾灿像个布娃娃似的被他摆弄一阵,终于安稳下来,耳边却听见杂乱无章的心跳声。
她仰头问:“这是干什么啊,怎不在坐榻上坐着?”
他也没脱鞋,除了身子,两条腿都还落在床榻下。
江敛:“离你太远了,想抱着你。”
云瑾灿笑道:“在坐榻上也能抱着啊,谁让你不与我坐同一边的。”
“太窄了,怕挤着你。”
江敛声音很低,带着轻微的沙哑。
若是忽略此时明亮的灯火,氛围很像他们偶尔睡前在榻上相拥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无聊的对话的时候。
云瑾灿:“难道现在就不挤了吗?”
她打趣地说着,伸手戳了戳把她紧抱着的强壮手臂。
可才刚戳了一下,江敛就赶紧收手,整只手臂离开了她的腰,连身体也向外远离去。
“抱太紧了吗,现在好点了吗?”
云瑾灿愣了愣,看着江敛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你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她无奈又好笑地把江敛的手臂拉回自己腰上。
这人向来只有觉得还不够紧不够深的时候,哪有自己主动退离还怕挤的时候。
江敛重新抱住她,手掌顿了一下,忍不住缓缓滑落,最终覆在了她平坦的小腹上。
“不一样,你有宝宝了。”
云瑾灿被小腹忽而蔓开的热温激得蜷缩了一下,更加缩进了男人怀里。
她并不讨厌江敛这样突如其来的反常,这让她感受到了他的无措、珍重、期待,不止是她一人在为今日突然到来的好消息而情绪起伏。
她只是有些羞赧而已,明明已经成婚四年,还搞得像新婚夫妻一般青涩,怪让人难为情的。
脸颊有些发热,声音也低了下去:“又不是第一次了,之前也不见你这样啊。”
云瑾灿说这话只是别扭地想缓和下自己心中的羞涩。
却没想,江敛低头蹭了蹭她的发丝,声音磨在她耳根,很认真地道:“之前是我不好,对不起。”
云瑾灿双唇微张,想说他怎突然道歉,但待到耳边呼吸声起伏几息,她才发现自己只是翕动了嘴唇并未发出声音。
她忽然想起几年前,大夫诊出她怀上江洵的那个夜晚。
那晚江敛恰好回府,他们相继无言地同桌吃了晚饭,而后各自坐在一方,没有视线交汇更没有言语交流。
她反胃呕吐之际,耳边传来错听般的急切脚步声,她只记得抬头就看见江敛紧皱着眉头出现在上方。
和此次不同,那次她是日夜盼着,精心计算着时日,大夫道出喜讯时她兴奋不已。
反观江敛,沉默无言地站在几步之外,唇角紧绷,面无波澜,好似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当晚他也是随后就不见了人影,直到夜深她半梦半醒时,身侧才感觉到一片裹着凉意的气息窜入被窝里,但和她隔着些许距离,似乎一整夜都没再靠近过半分。
此时,云瑾灿从怀里抬起头来,突然问:“夫君,我们有洵儿的那一晚,你干什么去了?”
江敛沉默片刻,语气不自然道:“去了演武场跑步。”
云瑾灿一愣,她还以为刚才他沉默是因忘记那么久远的事答不上来,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个回答。
“跑步?你是说从你离开屋里一直到你后来回房?”
那得一两个时辰了吧。
江敛嗯了一声。
云瑾灿瞪大眼:“为、为什么啊?”
刚问完这话,她又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答案,而江敛如同那时一样,绷着唇角没说话。
云瑾灿忍不住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更加贴近他,抬起手指点在他紧绷的唇角上。
“夫君,你该不会是因为激动吧?”
屋里安静片刻。
就在云瑾灿要从他唇角上收回手指时,江敛竟然又嗯了一声。
而后嘴唇抵着她的指腹略微翕动:“很激动。”
“激动到很难平静下来,所以回来晚了。”
他说的回来晚了难道是指他回来时她已经睡着了?
若是早些回来他又打算做什么?
毕竟那时候,江敛回到府上就是要对她做那种事,绝无可能和她像现在这般抱着轻轻闲话。
云瑾灿想象了一下那个古怪又僵硬的画面,不由噗嗤笑了出了声。
“笑什么?”
云瑾灿道:“那今夜呢,待会你要去演武场跑步吗?”
“我为何要去?”江敛略微收紧了手臂,垂着眼定定地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如今怎还会再做那样的傻事。”
江敛的声音低至气音,只在他们相距极近的距离间流转。
下巴被他一指抬起,是少有的略微一偏头就能挣开的力道。
但云瑾灿没有挣动,眼睫抖了抖,闭上眼,唇瓣便感觉到了灼人的热意。
江敛含住她的嘴唇,发出令人心跳加速的吮吻声。
区别于平日激烈的亲吻,江敛这般浅尝,却反倒勾得云瑾灿不自觉微启双唇,无意识地主动探出了舌尖。
只是才刚一探出,就被江敛轻咬了一下,顶了回去。
“别撩拨我……”他吻着她,含糊不清地哑声道。
云瑾灿想说这算什么撩拨,而且不是他先低头来吻她的吗。
可舌头被推回了口腔里,一双唇瓣被江敛反复地吮吸轻咬,他的舌尖不断舔过她的唇珠,却怎也不再深入。
云瑾灿被他这么似纯似欲的吻法弄得浑身发热,手脚发软。
细密的痒意好像从身体各处蔓延开来,让人找不到源头又寻不到去处。
她反倒成了那个被撩拨的人,竟被这样一个轻柔的吻弄得喘息不已,双手将他胸膛和腰侧的衣料都拧得发皱。
想让他继续,又想让他停下,最后却什么都没能做,只能仰着头沉醉在这个缠绵又黏腻的吻中。
被他轻抚着小腹,听见克制又沙哑地低叹:“我的宝宝,有宝宝了,辛苦你了。”
*
算着时日,孩子几乎就是云瑾灿上次月事结束后没多久怀上的。
可因为在榻上毫无节制的男人,便根本算不出究竟是在哪一日,哪个白日或夜晚,榻上还是书房,屋里还是外面。
云瑾灿又羞又好笑,不明白江敛算这个做什么。
江敛被问到也愣了好一会,而后才反应过来,低声说他也不知道,就是想算算孩子是什么时候来的。
毕竟上一次,他们同房的次数有限,根据大夫所说的时间,很轻易就推算出了是那个深夜,江敛把她从睡梦中干醒的那一晚。
而后,江敛不再执着于计算孩子到来的时日,却也没消停下来。
依然记得几年前有江洵时,他也是这样突然有了很多时间出现在府上,只是那时跟个木头似的,要么直愣愣地站着,要么坐着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如今却是话多得让人受不了,还什么都要管。
“不行,你已经吃了很多了,太凉了不能再吃了。”
江敛拿走了云瑾灿手里的冻梨,不由分说地递给了一旁的丫鬟。
云瑾灿嘴一撇:“我才吃了两块。”
江敛低头吻了下她的额头:“乖,我们明日再吃。”
说着,他准备伸手去拿一旁的坚果,给她剥几粒解解嘴馋。
谁知刚拿到手里,一转头就见云瑾灿红了眼眶。
江敛一慌,扔了坚果就要去替她抹泪。
云瑾灿原本眼眶里还没积蓄起泪花,等到江敛手指触到她的眼尾,就真跟变戏法似的掉下泪来。
江敛替她抹走眼泪,又被她别回头推开手,委屈道:“你手好糙,不要碰我。”
江敛被推开也不恼,赶紧拿出一张柔软的手帕,裹着手指再去碰她。
“别哭了。”
云瑾灿近来情绪起伏很大,时不时毫无缘由就要落泪,更多时候是因为江敛一句话一个细微的举动。
江敛不太会哄人,除了把她抱在怀里,就只会说我错了,别哭了,而有的时候云瑾灿还不让他抱。
当然,大多数时候是需要他抱的。
云瑾灿掉出的眼泪都被手帕吸走了,那一瞬间起伏的情绪也逐渐缓和了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脸颊隔着手帕蹭着江敛还没收回去的手指,低声道:“我想你抱抱我。”
江敛大喜,又扔了手帕,赶紧将云瑾灿抱起来,自己坐上坐榻,让她坐在了自己腿上。
没怀孕之前云瑾灿总是嫌他大腿肌肉太硬,坐着硌人。
但如今怀有身孕,云瑾灿总喜欢往他身上贴,变得黏人,也变得更柔软。
起初江敛还想拿个软垫垫在自己腿上让她坐,可这又将她给惹哭了,说这样就和他有距离了。
云瑾灿在江敛腿上动了动,江敛托着她的臀,轻车熟路帮她寻到了舒服地方。
所谓舒服的地方就是偏头能靠在他胸膛上的地方。
江敛也是后来才意识到,哪有什么离他太远了,不过就是垫了软垫人就坐得更高了,偏头就只能靠在他肩上了。
云瑾灿怀孕后更黏人但也更坦诚了,很多时候情绪都写在脸上。
开心的,不满的,委屈的,依恋的。
江敛低头朝怀里看去一眼,云瑾灿果然径直偏头就靠了上去,手也覆了上来,眼角还带着湿意,唇角就已有了满足的弧度。
他也跟着上扬了下唇角,挺直了腰,尽量放松胸肌,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些。
“你是不是又变大了啊?”云瑾灿突然问。
江敛肌肉一紧,哑声道:“没有……吧。”
只是半硬而已。
抱着她这是在所难免的,真没反应他还是男人吗。
云瑾灿皱眉:“我是说你的胸肌。”
江敛:“……那也应该没有。”
“待会我想给你量一下。”
云瑾灿说着,又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开春要做新衣了。”
江敛:“嗯,听你的。”
云瑾灿这才满意了,手指在他胸膛上摸摸搞搞一阵,却又忽而缓了下来,也落了下来。
她轻轻环着他劲窄的腰,贴着他的心口说话:“夫君,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不会。”江敛答得很快。
“可我总是哭。”
云瑾灿低下眼,语气也变得低落。
其实怀江洵时云瑾灿不怎么哭,因为她大多数时间都用来观察江敛,思考怎么和他相处了。
江敛总是毫无声响地在眼前晃悠,盯着下人给她送吃的,跟着下人从屋里到屋外又从屋外进到屋里。
他好像很想做点什么,却又不知道做什么。
有时候就这么看着他不明所以地晃悠一阵,时间就一恍而过了。
可这一次却不知道为什么,黏他黏得厉害,眼泪更是多到她自己回过神来都觉得不好意思。
江敛粗粝的手指极轻地抚了抚她的脸蛋:“我问过大夫了,只要不是一直哭就没什么大碍,你哭的时间都不长。”
云瑾灿惊愣地抬起头:“这种事你还问大夫?!”
她就和他撒撒娇而已,根本不知他居然还把这种事问到杨大夫那里去了。
江敛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一本正经道:“放心,不是问的杨大夫,我问的太医。”
云瑾灿:“…………”
“唔,咬我做什么?”江敛下意识捂了下胸,又很快放下手来让她继续靠着。
云瑾灿这一下没收着力,还真把他给咬疼了。
但他舍不得也不会和她置气,耐着性子正色解释道:“我怕你哭起来气息不匀会影响身体,所以才去问了。”
他又亲了亲她:“我总是惹哭你,是我不好才对。”
云瑾灿听着听着眼眶又红了,直到听他说完,一滴泪啪嗒掉了下来。
江敛顿时慌乱,无措道:“我不亲了不亲了,别哭。”
云瑾灿哭着摇头:“要亲。”
“什么?”
“你再亲亲我。”
江敛不确定地顿了一下,然后低头去亲她的脸。
云瑾灿偏头,一双唇擦过他的嘴唇,和他贴在了一起。
江敛迟疑着是探入还是保持相贴。
云瑾灿突然轻轻地在他嘴唇上发出了一声亲吻的啵唧声。
“夫君,我好爱你啊。”
江敛随着这一声脆响,心跳漏跳了一拍,他手掌在她腰后稳稳托住她,不许她往后退,将她按向自己。
“那还要亲吗?”
云瑾灿欲要摇头,刚要有动作,就被江敛捏住了下巴,动弹不得。
他又问:“还要亲吗?”
云瑾灿水眸潋滟,泪光闪动。
她好像忘了说话,但被江敛自顾自带动着,上下轻点了三次头。
江敛轻笑,应声:“好。”
“自己张嘴,这次多亲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