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瑾灿还来不及辩驳自己没有勾引他,就已是被江敛快速穿上鞋袜,牵着手径直向外走了去。
一路走出了宅院大门,云瑾灿拉拽着江敛,急声问:“我们这到底是要上哪去啊?”
“去登山,到山顶看日出。”
“什么,你在开玩笑吗?”
江敛在马厩前停下,道:“没开玩笑,你想去吗?”
“现、现在?”云瑾灿仍在被他突然的决定惊愣着。
江敛平静道:“你在来时路上看见的山脉便是马场西侧不远处的岳望山,从此处骑马过去,不过一炷香就能抵达山脚。”
云瑾灿眨了眨眼:“然后我们就徒步登上山顶吗?”
“嗯,不是说没有登过山,也不曾在山顶看过日出。”
今夜繁星密布,明日将是一个艳阳天,让人即使不曾亲眼欣赏过山顶的风光,也不住地想象那般令人叹为观止的绚烂美景。
怔神间,江敛已不再等她回答,动手圈住她的腰,将她一下抱上了马背。
云瑾灿眼前一晃,便已然和江敛一同稳坐马背上了。
夜风呼啸,发丝飞扬,马儿正朝着岳望山疾驰而去。
这一刻云瑾灿心里那点犹豫和踌躇都已经不管用了。
这是她头一次和江敛同乘一匹马,与她自己骑马不同,也与之前教她骑马的女教习不同。
江敛骑马很快,在云瑾灿看来,就像是奔驰在沙场上将要冲锋陷阵一般。
迎面拂来的风吹得她脸颊麻木,几乎要睁不开眼,只能身姿向后靠在他胸前,再偏头借他结实的臂膀遮挡些许猛烈的风,整个人几乎就这么窝进了他怀里。
但她只躲了一小会就又直起了身来,克服下心中的畏惧,便从中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刺激感。
不止纵马疾驰,还有踏着夜色一路向着丛林深处。
约莫一炷香后,江敛拉紧缰绳停下马来。
“到了。”
云瑾灿四下环顾,周围很黑,她完全看不出此时身处何处。
江敛抱她下马,三两下将马儿栓在一棵树干上。
云瑾灿问:“你对此地很熟悉吗?”
“来过一次。”
“只来过一次就能分辨方向了?”
江敛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她。
夜色中,她的眼眸却亮澄澄的,眸中几分讶异几分欣喜,好似崇拜之色,不知是否又是他的自以为是。
江敛滚了下喉结,目光下移在她身上打量一周。
云瑾灿:“你在看什么?”
“看你骑马过来这段路可有何不适。”
“……我哪有那么娇气,不是才骑了一炷香时间而已。”
话虽这么说,云瑾灿其实臀腿还是有些许酸软。
江敛道:“那走吧。”
云瑾灿抬眸看见仿佛深不见底的山道,这股酸软便隐隐强烈起来。
她从未登过山,也不确定自己能否坚持走到山顶。
云瑾灿问:“这里离山顶有多远啊?”
江敛并未直接回答,转而道:“抄了点近路,严格来说此处已经算半山腰了。”
云瑾灿抿了抿唇,哦了一声,和身旁的男人一同迈步向前。
下马的地方树荫遮蔽,几乎不见光,但走不过片刻,草木逐渐变得稀疏,视野开阔起来,月辉洒落在脚下的山道上。
云瑾灿踏着霜白的月光,一边走一边轻声道:“是因为我白日在马车上说起登山一事你就计划着夜里带我来登山吗,怎也不提前告知我一声。”
若她提早知道,就不会脑子发热不穿小衣到他面前了,现在想起脸颊都要忍不住发热。
江敛却道:“不是那时候,我也是刚决定的。”
“刚才?在屋里吗?”
江敛:“嗯,在马车上时只是想着有机会就带你去一次,但后来想,不知何时叫做有机会,择日不如撞日,彼时不如此时。”
云瑾灿讶异地微张着双唇。
“是觉得太草率了吗?”
她默了默,道:“不,不是草率。”
若非江敛的雷厉风行,她想,她应该要再过许久才可能有机会真正踏上一条登山的道路。
云瑾灿并不是一个果断的人,因为她的人生几乎全都有着既定的安排,她能自主做决定的时候很少。
所以在那些安排之外,她总要花上许多时间去思考踌躇,此事究竟能做与否。
但若是最后她仍然会踏出既定安排之外的那一步,再回首过往,便会很是惋惜那些因犹豫不定而浪费的时间。
就像她想学骑马,想打马球,想要收集孤山先生的诗词。
还有,和江敛的姻缘。
云瑾灿低低地补了一句:“这样挺好的。”
江敛话不多,起初大多都是云瑾灿在有一搭没一搭地絮叨着。
但没过多久,上山的路就变得沉默起来。
江敛走得毫不费劲,遇到陡峭的地势,还能直接单手把云瑾灿抱上去。
但云瑾灿就没这么轻松了,此时也当真体会到了祖母所说的出了汗乱了鬓,还腿酸脚软喘不上气。
又到一处陡峭之处,江敛刚要松手转而去抱她的腰。
手掌放开之际,云瑾灿将要垂落的手指忽的捏住了他的衣角:“我走不动了。”
周围安静片刻。
身前传来一声低笑,云瑾灿抬头,看见男人唇角浅浅上扬。
她恼怒:“你笑什么。”
江敛不答,只静静地看着她。
云瑾灿微蹙着眉,他这副模样就像是早就发现她走不动了,偏装作不知,就等着她开口求他似的。
她才不求。
云瑾灿使唤他:“你背我一段。”
江敛随即动手揽着她的腰把她抱上去,自己再跟着跨上高石,在她身前蹲了下来。
“上来吧。”
他平静淡然的语气竟让云瑾灿听出几分喜色。
她攀上他结实的后背,在被托着双腿背起来时,在他耳边问:“你难道是喜欢听人使唤你?”
江敛听这话险些气笑,挪动手掌捏了下她的屁股:“除了你谁能使唤我。”
云瑾灿霎时绷紧了腰身,微不可闻地警告他:“你别乱摸。”
江敛背起她后走得比她自己走路时还要更快一些。
他背得很稳,云瑾灿逐渐放松了身体,偏头靠在他肩上,借着月色看他的侧脸。
江敛眉眼间与太夫人有许多相似,却比太夫人温婉的长相多了几分刚毅,许是面部轮廓像了他的父亲。
他生得实在出挑,双层眼皮,剑眉浓郁,漆黑的瞳仁显得冷厉,但微圆的眼眶又中和了这份冷,只要略微舒张就会显露出意气风发的恣意,很是惹眼。
在最初与他生疏冷淡,处处不合时,她看着这张脸也会忍不住生出几分微妙的窃喜。
毕竟出门在外,旁人哪知他的霸道粗鲁,只会瞧见她的丈夫高大又英俊。
“你在看什么。”看得正出神,身前的男人突然出声,吓了她一跳。
云瑾灿在他脖颈前悄悄绞了下手指,抬高眼眸望向天:“在看月亮。”
江敛默了一息,淡淡道:“这样啊。”
云瑾灿收回目光,也不答他的话,只收紧了手臂继续贴着他的后背。
其实娇气是可以克服的,她在祖母严苛的管教下有过太多忍气吞声的时候,若真要让她自己登上山顶,她也不是不可以咬牙坚持,甚至她觉得自己还可以努力维持住端庄的姿态。
但她刚才忽而觉得,在江敛面前似乎用不着那么努力。
撒娇或是耍赖,不雅或是狼狈,反正这世上只会有他一个人看到。
他那么寡言,不会告诉别人的。
不知不觉,江敛竟然背着她走到了山顶。
云瑾灿双脚落地,踩到一片柔软的草地上,前方视野辽阔,漫天繁星好似近在眼前。
她不自觉地向前,视线中逐渐显露出铺展在夜色里的京城。
夜已深,城中本应是万籁俱寂,却仍有万家灯火密密匝匝地缀在大地上,街巷纵横交错,灯火连成一片光河,蜿蜒流淌。
风从山下吹来,带着草木的气息,拂起她鬓角的碎发。
还未看见日出,她就已是被眼前这片光景震撼,好似身处她向往多年的肆意诗词中,心跳在胸腔里涌动得格外厉害。
她俯瞰良久,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这才回过头来。
那样一片惊人的光景后,视线回归真实的同时,她只看见了向她步步走来的男人。
云瑾灿眉眼一弯,兴奋地上前牵住他,将他带着来到她刚才站立的位置:“你看,好漂亮。”
她问:“你上次来是白日还是黑夜,也从这里俯瞰过这片景色吗?”
江敛沉默一瞬,道:“夜里,不过什么都没看到。”
“为何?”
云瑾灿这样问着,却已是隐隐猜到了什么。
江敛望着山外的光火许久,收回目光,牵着她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
那年一名要犯越狱逃脱,他只来得及带上一小队人马,一路将人追赶至此,不料却遭遇伏击,他在这座山里各处厮杀争斗了一整晚,最后直到天明,终于将要犯及其近五十人团伙全数缉拿归案。
没必要在此时这样的氛围说这种事。
江敛望着夜空道:“无论白日还是黑夜,这座山的山顶风光今日都能一并看到了。”
“你之前说的看过日出,是不是也……”
江敛:“嗯,看过,不曾赏过,今日是第一次。”
他说完,又低声补了一句:“和你一起。”
难得他目不斜视,不知在看远处的月色还是山下的城景。
云瑾灿却看着他的侧颜移不开眼。
就这样沉默了许久,江敛突然开口,又一次直言拆穿她:“灿灿,你在看什么?”
她听见他的声音回过神来,却依旧没有移开眼。
她看见有风拂来一片落叶,正好落到他头顶高束的马尾上。
云瑾灿因此找到了借口,轻启双唇:“看你头上沾了一片落叶。”
说着,她倾身靠近,向他头顶伸出手,想要帮他摘掉那片落叶。
就在她指尖将要碰到叶片时,江敛忽然转过头来。
极近的距离让他脸颊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唇。
几乎是虚无缥缈的触感,却令人倏然心悸。
云瑾灿一眼撞入那双深幽的眼眸中,这张令她凝神许久的俊容近在咫尺,她却忽而觉得,她看他并非只是因为这张脸。
“拿掉了吗?”江敛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询问的语气很平淡。
云瑾灿余光看见那片摇摇欲坠的绿叶,还没开口,绿叶已经被微风抢先一步拿掉了。
她缓缓道:“没有,还在你头上。”
“哪里,帮我拿掉。”
云瑾灿向他头顶伸手,去触那根本不存在的落叶,视线却垂落看向他的唇,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鬼使神差般,她微扬起头吻了下他的唇角。
一触即分,随即却被江敛蓦地按住了后颈,没能退开。
他手掌紧绷,压抑着声音问:“为什么吻我?”
云瑾灿心跳飞快,喃喃回答:“不知道。”
在江敛直视的目光下,她声音更低地又道:“因为你我做了很多大胆的事,以前本是不会这样的……这是不是很奇怪。”
话音刚落,握在后颈的手掌骤然收紧,江敛在她欲要偏头退开的同时,低下头压着她重重吻了上去。
他熟练地撬开她的唇齿,急不可耐地与她唇舌交缠,不讲任何循序渐进,这个吻从一开始就满是凶狠的占有。
耳边满是暧昧的亲吻声,在这静谧的山巅,幕天席地之下清晰得令人脚趾都忍不住要蜷缩起来。
可云瑾灿不知自己被什么蛊惑了心神,手掌就落在他肩头,却推也没有推他,反倒在他舌尖落在齿间时,忍不住舔了他一下。
一声急切的闷响,云瑾灿被压倒着躺到了草地上。
江敛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她的脖颈:“要和我再做更多大胆的事吗。”
“什么?”
云瑾灿气息不匀,被吻过的唇瓣嫣红水润,细嫩的脖颈上被月色照亮一道若隐若现的掐痕,她也浑然不知。
月色朦胧,温缓的晚风好似吹尽了山野里所有的声响,只余江敛在近处已是低至气音的两个字清晰传入耳中。
她听得浑身一颤。
却仍在被他追问:“灿灿,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