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路上云瑾灿又问了两次要回云府做什么,奈何江洵欢腾得厉害,江敛也没找到机会细说。

直到马车已经抵达云府。

云瑾灿忽而想起:“没有提前给家里传个消息我们就这么过来了,可会唐突。”

她一个人倒也无妨,但江敛来云府总是排面很大。

江敛:“我提前拜会过岳父岳母了,也向祖母请示过了,今日不必进门,我们很快就走。”

云瑾灿更加诧异:“你何时来过云府了?”

江敛目光投向窗外,淡声答:“前两日。”

“所以我们来云府究竟是……”

话音未落,云府府门大开,人还没看清,门内已然传出呼喊:“阿姐,姐夫,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我还以为要再晚些时候!”

云瑾灿惊愣地撩起马车帘,竟看见云景淮带着名小厮,大步跨出门槛。

江洵跟着探出头,不确定地唤了一声:“舅舅?”

“欸!洵儿,是舅舅。”云景淮像只出笼的鸟,应得中气十足,整个人脸上也神采奕奕。

“姐夫,我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你们可要先进府一趟?”

“不必。”

“好,那就不耽搁时辰了,我们……”

云瑾灿:“等等——”

她懵然地看着二人:“怎么回事,景淮也随我们同去吗,可是他之前不是还在关禁闭?”

云景淮咧嘴笑:“是,多亏了姐夫,不然我还得再关小半月,姐夫前两日来府上拜会祖母爹娘,说起要带我跟着你们去西郊游玩两日,祖母都没怎么细问就应了下来,今日一早就派人来给我开了门。”

云瑾灿听着这话,目光看着江敛。

江敛道:“只是随口一提。”

说罢,他就低头对儿子道:“洵儿可想同舅舅坐一辆车?”

江洵有些迟疑,但也有点跃跃欲试。

云景淮也微微一怔:“洵儿和我坐一辆马车吗?”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江敛轻飘飘地向他扫来一眼。

云景淮霎时了然,站在马车下反应极快地就向江洵伸出双手:“洵儿,要不要和舅舅一起乘车车,舅舅带了糕点和很多小玩意,你肯定会喜欢的。”

江洵眼眸一亮,面上呆愣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完全消散,就已是不自觉朝云景淮伸出了手去。

云景淮眼疾手快,身体前倾活像个人贩子似的,一把抱住江洵,转头就往后面的马车去。

边走还不忘回头道:“阿姐,姐夫你们放心,我定会照顾好洵儿的!”

转眼间,年轻的少年抱着孩子几步就跨上了马车,车帘一落,只隐约听见几句江洵逐渐熟络地唤着舅舅。

云瑾灿:“……”

她憋了一肚子话,到头来竟是一句也没来得及说。

待她慢吞吞坐回马车里,江敛就开口吩咐了启程。

云瑾灿转头:“你前两日专程来云府就是为了今日让景淮来带孩子?”

很显然,她压根不信他所谓的随口一说。

江敛也不否认,身姿向后靠上马车椅背:“既然闯了祸,帮他收拾了烂摊子,他也该有所表示。”

云瑾灿好气又好笑:“你早就知晓洵儿的乳母今日不能同行?”

“不知。”

生病体弱这等事如何能预知,他只是防患于未然罢了。

江敛是个擅于反思失误之人,战场策略如此,别的事亦然。

有了上次的经验,此次云瑾灿提起要带江洵出行时他便在考虑此事。

而后就出了云景淮这事。

那晚将云景淮从大理寺接出来时,是他自己慷慨激昂道:“姐夫,我之后一定做牛做马报答你。”

于是他很快就给了他这个机会。

云瑾灿道:“说好带儿子出来玩,你把景淮找来,是想将这差事全权交给他了?”

“自然要陪他玩,但不是一直陪他玩。”

云瑾灿一时还没明了这话何意,抬眸就对上了江敛直勾勾的目光。

马车内少了孩童的欢声笑语便显得氛围静谧了。

短暂无言的片刻间,不知是谁的心跳声略显明显。

云瑾灿眨了下眼,移开目光,不自然道:“难道夜里你也打算让景淮带洵儿睡觉?”

江敛到底还是有点做父亲的自知,只道:“但愿他有这个能力。”

云瑾灿无言以对,一时不知该恼江敛,还是心疼自己的弟弟。

毕竟从小她也常这么使唤他,到了她出嫁,如今使唤他的成了两人。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驶出了城门。

云瑾灿昨夜歇息不错,此时丝毫不显困乏,距离西郊的马场还有一段距离。

她有些无聊地撩开马车窗帘,温软的风掠进来,拂动她两鬓碎发,脸颊吹着风却感到丝丝暖意。

她看着窗外光景,忽而问:“王爷,你登过山吗?”

她后脑勺对着江敛,并不知他此时在做什么。

问过后没听见他回答,正想回头,身后传来窸窣的响动。

一片熟悉的热温从后贴来,没有碰到她,但离得很近。

江敛从她身旁的位置向窗外看去,只见远处一片连绵山脉,朦胧起伏。

“你想去登山?”他不答反问。

他的声音就贴在耳侧,让人耳根有些发痒。

云瑾灿微微缩了一下,肩膀就碰到了他正好停在她身侧后方的胸膛。

她也没避开,放松了身体,就这么靠住了他:“我在问你呢,你不要反问我。”

江敛像个等着猎物自投罗网的猎人,待她靠上来,就若无其事地抬了手,然后慢悠悠地揽住了她。

他这才回答:“登过不少山。”

“山顶吗?”

江敛点头。

“那你可有赏过日出?”

江敛沉吟一瞬:“看过。”

云瑾灿不知这个回答为何需要一瞬思考,她没追问,只喃喃点头:“这样啊。”

大约是此时的氛围很好,他们静静相贴,窗外是宜人的景色。

云瑾灿忍不住同他絮叨:“记得小时候有一年我爹受邀参加登高节,他问我和景淮谁想和他一同前去,我们都说想,但最后只有景淮去了,而我留在了府上。”

江敛问:“为什么?”

“祖母说女子当以贞静为要,举止端方,方是大家闺秀的风范,若前去登山,出了汗乱了鬓,腿酸脚软站不直,便是失了仪态丢了家族脸面。”

江敛蹙起眉:“就因为这个?”

云瑾灿靠在他怀里,望着窗外那片连绵的山脉,声音很轻:“嗯,如此已是很严重的缘由了,那次我没有去成,后来也不曾登过山,景淮回来告诉我,他在山顶上看见了日出,天边像是被人泼了一盆金水,亮得晃眼。”

“那时我觉得他在夸大,因为我看过日出,只是不在山顶而已,才不是他说的那个样子,你看过,你告诉我真是那样吗?”

江敛:“你在何处看过日出?”

云瑾灿嗔怪:“你怎么又反问我。”

不过许是此时倾诉的意愿很强,虽然是她和江敛很少会有的对话,但她心里却觉得好像什么都能和他说,这世上也只有他会听到她谈及这些事。

这就是夫妻吗?

云瑾灿分心想着,缓缓开口:“女先生曾说我天资聪颖,却不知怎的,有些规训我总是很难背下来,祖母很严格,我也不敢怠慢,便只能自己偷偷用功,有时候一恍眼天就亮了,窗纸泛白,听见外头鸟叫,很快就看见了霞光满天。”

说完这番话云瑾灿心口一缓,觉得很放松,但随即又提了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和人说起这样的事,听起来像是她很可怜似的。

她警惕地看向江敛,不想听他说什么同情的话。

但江敛已经开口,他道:“我也是,不过没你厉害,一晚上过去仍是一个字没记住,翌日身心疲惫,还得挨顿打。”

云瑾灿愣住:“谁打你?”

“我爹。”

“……抱歉。”

刚说完,就被江敛捏住了脸蛋。

云瑾灿随即意识到,她不想听江敛说同情她的话,她却反倒犯了这样的错。

她被捏得撅起嘴,只能唇瓣一张一合,含糊不清地又道:“抱歉我不该抱歉。”

江敛被她可爱到了,低头往她唇瓣上咬了一口。

云瑾灿吃痛唔了一声,但仰着脖颈没动,认命地接受了江敛粗鲁的惩罚。

临近午时马车抵达了西郊马场。

因早已计划好来此,云瑾灿提前便让人做了准备。

江洵在住宿的大宅院里跑了一圈,云景淮尽职尽责地一直跟在他身后。

直到午膳备好上桌,江洵来到桌前兴致勃勃地问:“娘亲,我们吃过饭就去骑小马吗?”

云瑾灿把儿子抱到腿上左右打量了一周,不禁有些讶异。

在她眼里云景淮自己都还跟个孩子似的,没想到倒挺会带小孩,汗也擦了,背也垫着棉巾,连刚才还见他小脸糊花的地方,转眼就已经被擦干净了。

云瑾灿回答他:“吃过饭要先歇息一会,待精力充沛后,我们下午就去骑小马。”

江洵虽有些迫不及待,但还是乖巧地点了头。

这一歇息便到了申时。

来到马场,云景淮便问:“姐夫,我来带洵儿骑马吗?”

经过大半日的相处,江洵已是很黏他了,方才去挑选马儿也蹦哒着跟他一同去了,此时正被他牵着手站在一旁。

江敛看了眼在不远处打量自己那匹马的云瑾灿,收回目光道:“不用,我带洵儿骑,你跟着你姐,护着点。”

忠实的跟班毫无异议,当即站直:“是,姐夫,我定会护好阿姐的!”

云瑾灿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只一转头就看见了云景淮这副鞠躬尽瘁的模样。

很快云景淮向她走来:“阿姐,我来陪你,姐夫让我好好保护你。”

云瑾灿好笑道:“真是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云景淮也完全不觉羞耻,反倒骄傲道:“那是自然,姐夫的吩咐我定全都办妥。”

“若是我让你不许听他吩咐,你要听从我吗?”

云景淮一愣:“什、什么意思,阿姐,你和姐夫……你们?”

云瑾灿:“……行了,我就随口一说,瞧你那不值钱的样子。”

说着,云瑾灿扶着马鞍就要准备上马了。

云景淮还不依不饶:“什么不值钱,像姐夫这样英俊威武,顶天立地的男人,我崇敬他仰慕他不是很正常的事吗,难道阿姐你没有为姐夫这样的男人而着迷吗?”

云瑾灿刚翻身上马,险些被云景淮这番话给惊得要摔下去。

她张了张嘴:“我……”

这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云景淮惊呼着打断了:“阿姐你怎么自己就上马了,你何时学会的骑马?”

云瑾灿:“…………”

这一下午江敛带着江洵骑了许久,本就是答应好儿子的事情,他履行起来倒也一点不含糊,江洵玩得分外开心。

只不过到了夜里,江敛头也不抬,就直言吩咐:“景淮,今夜你带洵儿睡。”

云瑾灿就坐在桌前,听见这话,脸上噌的一下涨红了。

他疯了吗,这和直接告诉弟弟他们晚上要办事有何区别!

但云景淮还是个单纯的少年,更是对江敛马首是瞻。

不多问也不多想,当即应下,带着江洵头也不回地走了。

骑马结束后江敛已经沐浴过了,所以云瑾灿进到湢室时,男人已经脱了外衣鞋裤靠坐在床榻上等了着。

至于等什么……

云瑾灿在湢室里磨磨蹭蹭,说不上是羞耻还是扭捏。

她本也不想这样,可她循规蹈矩二十年,即使憧憬肆意的无拘无束,但端方和规矩早已刻进骨子里了。

奈何江敛总在她稍微适应了一点夫妻亲密的新进展时,旋即又一个大跨步到新的阶段,让她实在应接不暇。

湢室和卧房隔着些许距离,相互都听不到另一处的动静。

云瑾灿磨蹭再久也终有沐浴完的时候。

她站在浴桶旁,看着衣架上提前备好的干净衣物静默半晌,最终略过了小衣,直接套上了轻薄宽松的寝衣。

许是好胜心作祟,毕竟他们夫妻二人少年时成婚,明明最初江敛还是个说出去都要遭人诟病的愣头青,可如今是越发游刃有余,却只让她一人总是手足无措面红耳赤。

系着腰间系带时,她浑身都红透了,也不知被浴水和湢室热汽染红的,还是因克制不了的羞赧而烧红的。

穿好衣后,云瑾灿脚步缓慢地向卧房走去。

烛灯明亮,屋内静谧,一举一动仿佛都被放大。

云瑾灿在屏风旁迟疑了一瞬,随后就有了几分退缩之意。

“灿灿?”大约是听见她脚步声停了,江敛唤了一声。

云瑾灿抿了抿唇,扒着屏风的边沿探出头来。

江敛目光一怔,看见一颗诱人的红苹果。

云瑾灿也愣住了,连身姿都忘了继续遮挡,无意识地走出来:“你怎么穿上衣服了?”

江敛不仅穿上了外衣外裤,连鞋也穿好,正坐在床榻边,已然不是要上榻歇息的样子。

江敛瞳眸泛着幽光,定定地看着她:“过来。”

云瑾灿缓缓走去,将要走近时就被江敛急不可耐地伸手抓住手腕拉扯了过去,一下扑到了他身前。

江敛目不转睛,手掌触到她的身体,分明是她身上热得发烫,他却先感觉到了一股不受控的躁动。

前两个晚上他们都没能在一起,再前一晚那仓促的一次和后来自作自受的煎熬,让他现在轻易就被撩拨。

好吧,即使那晚吃饱了,时隔两晚此时也不会自持到哪去,结果都是一样的。

江敛眉眼深邃,目光深幽,周围的气氛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云瑾灿顶不住他这般视线,蓦地抬手心虚地护住身前。

江敛神情微变,原本什么也没发现,此时心下已然有了猜想,开口嗓音都哑了:“挡什么?”

“没……”

话未说完,江敛已经扣着她的后颈把她压下身来,不由分说地吻住了她。

他的吻向来如此不讲道理,来得又急又深,舌头长驱直入,舔过她敏//感的上颚。

云瑾灿霎时就软了腿,双手无力地攀着他的肩,微屈着双腿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膝盖就这么抵到了他。

一瞬惊颤,云瑾灿还没来得及顾上膝盖的触感,寝衣下摆忽的一荡。

“没穿?”江敛喘//息陡然加重,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事实上,云瑾灿只是因为身处其中,并不知江敛面对她时从来都算不上游刃有余,各方反应都来得又猛又激烈。

他按在她后颈的手掌手背青筋凸显,喉结急切地滚了滚,哑着声又追问:“怎么没穿?”

云瑾灿羞得快要冒烟了,不仅是因为她一念之间就做了这等大胆的事,还有此刻意料之外的江敛不知怎的突然衣衫整着。

她答不出声,反被江敛毫无阻隔地捏紧。

双腿彻底软得没了力,一下坐到了他大腿上,几乎等同于主动投怀送抱。

江敛哪受得住这般诱惑,按着她再度重重地吻了进去。

这个吻持续许久。

云瑾灿衣衫都被揉皱了,身体也化成了一滩水。

两人呼吸凌乱地就要往床榻上倒去。

江敛却忽的偏头打住了这个吻,偏头埋在她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

云瑾灿还处于长久接吻后的昏沉中,胸膛上下起伏着,连颈侧都痒意都像是没感觉到似的。

如此停缓几息后,江敛放开她,身姿向后退了些许,一抬手,竟从一旁拿出她明日的衣裳。

云瑾灿身前一凉,陡然回神:“做做做什么?”

“不做。”江敛沉声回答。

紧接着,云瑾灿眼前一黑,小衣从上套了下来,旋即将她包裹。

“不是,我是说……你这是做什么?”

江敛双手绕到她身后替她系上小衣的系带,转而又继续替她穿中衣。

云瑾灿已经逐渐从刚才的激烈亲吻中回过神来了,忍不住又问:“到底做什么呀?”

江敛眸光沉暗,唇角紧绷,黑着一张脸像是极不情愿做这般伺候人的事似的,但开口才听出他嗓音的紧绷:“你先别说话。”

直到他一件件替云瑾灿穿好衣服,再抱起她的小腿,要帮她穿鞋袜。

动手前,他沉沉呼出一口气,似叹似怨道:“这次勾引我的先欠着,回头要记得加倍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