鰻魚,李乐游当然是吃过的,学校食堂一楼有家鰻魚饭就挺好吃。
但是她不知道鰻魚活着的时候长这么丑,那个长条条乍一看像蛇一样的身体,看着都没有食欲。
“我吃魚干就行,这个还是你自己吃吧。”
“我现在不用进食。”拉欧姆说。
他不像她一天得吃好几顿,他饱餐一顿可以好几天不吃。
看到李乐游的嫌弃,拉欧姆又仔細观察了一下自己抓到的这条海鰻。
很正常,在海鳗中也算长得好看的,身体很肥美。
不少人鱼都乐意偶尔抓条海鳗换换口味,为了讓这条海鳗口感更好一点,他抓的时候都没直接杀死,刚才李乐游没醒,他还把这条海鳗小心缠在樹根上免得它逃跑。
现在她说不吃,这怎么行。
她的饮食习惯像人类一样,所以才这么瘦弱,在海洋里这样是很难生存的。
“这是抓来给你吃的。”
“我不要吃。”
李乐游都要幻视放假在家时催她吃早餐的妈妈了,不赞同她吃零食,非要讓她吃点有营养的。
“我不吃鱼干了还不行吗,我去摸点贝壳吃好不好。”
李乐游用自己最灵活的动作,从拉欧姆旁邊溜走。
打定主意要像过去敷衍妈妈那样敷衍拉欧姆,等过一会儿回来就说自己吃饱了,他又不能看到她肚子里究竟吃了些什么。
拉欧姆沉默一会儿,伸出手指上的尖尖,把鳗鱼皮剥了。
李乐游在附近啃了两口海藻,又在靠近沙滩的泥沙里挖了个贝壳,随便吃了点。
等她回去时,拉欧姆还在原地,将一块堆满了鱼肉的小木板朝她推过来。
像是上次她把金枪鱼切了堆在木板上等他来吃一样。
长条条的鳗鱼已经被他切成了一块块看不出原样的肉,因为刀工不熟练,大小也不一致,只能从木板上的划痕看出他努力过了。
他也没说话,但李乐游从他眼睛里看出了明显的“现在愿意吃了吗”的疑问。
李乐游心里有点别扭了,她也知道在这样的环境里挑食确实不太好,而且拉欧姆又没有喂养她的义务,免费给她提供食物还处理好,她再拒绝就有点不知好歹了。
——主要是变成这样不像蛇肉了,她又觉得自己可以了。
“那、那我吃一点吧。”她试了一口。
口感软糯又細腻,鲜味和甜味不输金枪鱼,咬起来还有点弹牙。
要是能加油煎一煎,煎到焦黄冒油,一定会更好吃吧。她畅想着,最后几乎把肉吃完了。
吃完后,她又别别扭扭地靠近拉欧姆,忽然伸手抱了他一下。
拉欧姆还以为她不满他让她吃不想吃的东西,又要攻击他呢,被她冷不丁抱得身体僵硬一瞬。
李乐游飞快地抱了他一下,扭头往更密的林海里钻:“谢谢你啦!鳗鱼确实好吃!”
“哎哟!”因为太不好意思,游得仓促没看清方向,一头撞上粗壮樹根,头发还挂在了根须上。
这片海上森林风景确实好,但缺点也不少,其中一条就是,樹根太密集的地方,容易把长头发挂住。
李乐游:“……”
拉欧姆过来解救了她,把她的头发从樹根上扯了下来。
李乐游摸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头皮,质问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跑。
“这不对吧拉欧姆,为什么你的头发比我长,不会被这些树根挂住?”
李乐游不解,上手就抓住了他的头发。触手濕滑,像抓住了一把海草。和她的头发手感不太一样。
想到人家的渐变色头发还能在深海发光,这是天生丽质,比不了。李乐游沉痛地放开了他的头发。
“会被挂住。”拉欧姆说。
昨天就被这些树根缠了好几次,都缠乱了,所以他平时不怎么梳理头发,昨晚却梳理了很久。
李乐游忽然觉得心态平衡了点。
今天他们把拉欧姆强調了很多遍的门做好了,拉欧姆还去挑选了更多的树根,把她的巢穴底部也编起来。
稍微大一点,可以让她流出去的缝隙都堵住了。
李乐游心心念念的水上吊床也做好了。
她爬上去试了试,还热情地招呼拉欧姆一起坐上去试试。
“拉欧姆,来呀,你坐上来感受一下,很好玩的。”不停拍打身邊的位置。
在她的邀请下,拉欧姆靠近了这个被两根树干牵起的吊床。
他长长的手指在粗糙的布上按了按,尾部腰部同时发力,倒进了这个完全离开水面的布兜子里。
头顶上的树枝摇动,树下的吊床也在晃。
李乐游原本在不怀好意地笑,想看到他不习惯吊床摇晃紧张的样子,却没料到拉欧姆的身体比想象中更重,壓得吊床几乎泡进水里。
同时,早就坐在吊床里的她,也因为惯性一头栽到他身上。
她听到自己的脑门磕在拉欧姆胸口上的闷响,当然还有他遭受撞击的闷哼。
她立刻想爬起来,手掌不小心撑到他的尾巴,滑溜地又往他身上摔了一下。
李乐游趴在濕漉漉的人鱼身上,心想,搞得我好像故意的一样。
为什么摔的时候要呲着个大牙,差点就啃到他了!
为什么他的尾巴这么滑溜溜的!比在水里的时候摸着还要滑!
那是因为人鱼的尾巴离开水之后会自动分泌一种透明的粘液,好保持尾部湿润,避免鳞片很快因为脱水而干裂。
李乐游慢慢从他身上挪开,尽可能地远离他。
但吊床,就是会把上面的重物往中间兜,所以他们一大半的身体和鱼尾还是挨在一起的。
李乐游后悔起来,自己刚才为什么要那么兴高采烈地让他一起来坐。
他怎么不吭声啊,也不说点什么,沉默难道不会让这个场面变得更加尴尬吗?
李乐游瞄旁边的人鱼。
他捂着自己刚才被撞到的胸口,长长的睫毛眨啊眨的,一半的头发泡在水里,一半凌乱地壓在吊床上,甚至被李乐游压在身下。
明亮的光线下,他身上的蓝绿色透亮鲜嫩,散发着宝石一般的熠熠光辉。
李乐游:对不起,突然有点被美色所迷。
似曾相识的感觉,当初在城堡就不争气地被老年的拉欧姆迷到过了,现在又被风格不同的年轻拉欧姆迷到。
李乐游谴责自己的肤浅,关怀道:“嗯,那个,你胸口痛吗,刚才被我撞疼了?”
拉欧姆放开捂着胸口的手,仰头看她,神情和目光都很纯净。
虽然他表现得比纯净水还纯,但李乐游就是在这个场景和气氛中,感觉出了一丝丝勾引。
他在勾我!我有七分的把握!
“你干嘛不说话。”李乐游眼神躲闪,手指蜷缩。
拉欧姆朝她这边歪了一下,腦袋压在了她的头发上说:“你的尾巴挨着我,有点烫。”
李乐游:好,我现在有九分把握了。
“烫到你了,对不起,那我现在挪开点。”
李乐游把自己的头发从他脸颊下拉出来,整个人像一坨凉粉,顺滑地从吊床流进了水里。
“给你浇点水,凉快一下。”李乐游捧起水往他身上泼。
拉欧姆笑了一声,似乎感到很快乐,但李乐游不知道他在乐什么。
这一天结束,和拉欧姆告别的时候,李乐游都觉得气氛怪怪的。
晚上她又趴到木板上睡了,并没有躺在她的吊床上。
“啊——为什么睡不着啊!啊啊啊!”
“嗷嗷嗷!”
夜晚的海上森林里传来一阵嚎叫,惊得那一片树林里栖息的鸟都飞起来,叽叽呱呱的鸟叫响彻海岛。
这动静当然也引起了附近礁石边上拉欧姆的注意,他正挑选着磨鳞片的贝壳,被突然的叫声惊得浮出水面,朝李乐游的巢穴眺望。
还以为她被攻击了,再仔细一听,她奇怪的叫声里有复杂的情绪,但没有恐慌紧张。
他就趴在礁石上好奇听着,没有过去。
单調的嗷嗷声,后来慢慢又变成了有调子的叫声。
她这是在唱歌吗?和族人们的歌声都好不一样。
如果李乐游知道他的想法,她会告诉他,她是在rap。
在海上森林巢穴睡觉的第二晚,清晨李乐游发现自己的头发缠在了树根上。
百思不得其解,昨天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今天睡到头发和树根打结。
解了半天失去耐心的李乐游,忽然灵机一动:不如剪掉算了,短发在这里难道不是更方便吗?
太阳升高了,紧闭简陋的门被打开,李乐游从里面游出来。
靠近的拉欧姆忽然间停下,对着她的腦袋看了又看。
拉欧姆:“你的头发。”
李乐游:“别说了,我知道很丑。”
她刚才是怎么想的,觉得自己能仅凭匕首,就削出层次分明的酷帅短发?现在就是悔不当初。
拉欧姆:“你的头发。”
李乐游:“不许说了,再说我要生气了!”
拉欧姆:“给我。”
李乐游:“什么给你?”
拉欧姆:“你掉下来的头发给我。”
他要她削下来的头发干什么,做刷子还是做起泡器?
“……行,给你。”
如愿拿到了李乐游的一大把头发,拉欧姆还在水里仔细整理了一下。
李乐游很不自在:“你可别拿我的头发去做奇怪的事情。”
虽然他想要她的头发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了。而且为什么他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要她的头发?
拉欧姆不明白:“什么是奇怪的事情。”
李乐游:“……算了,随便你做什么。”
她的短发在水里炸起来,拉欧姆觉得现在她的脑袋像一个黑色的海胆。
“你想吃海胆吗?”他突然问。
“这里有海胆?!吃吃吃!”李乐游来了精神。
他是看到她现在精神不好,特地要带她找好吃的吗?除了有一点点小问题之外,拉欧姆真是条体贴的好人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