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游给自己建造的巢穴,和拉歐姆所习慣的人鱼巢穴完全不一样。
她将木板拆开,一块块架在樹枝上,用来存放那些她从海面上打捞到的东西。
然后又在旁邊圍出一块区域,因为她的绳子并不够用,所以她选择就地取材,挑选了一些柔韧的樹根,去除腐烂的皮,充当绳子卡在樹枝与樹根之间。
就这么一层层地编织出“牆”,但因为不熟练,导致牆面有些稀疏。
不过李乐游很看得开:“差不多就得了,先做个大概出来,然后慢慢修嘛!”
有拉歐姆参与建房,他在挑选树根切断树根这项工作上效率尤其高,到底是在黑夜来临时,被他们圍出了几面“墙”。
李乐游从缺口处游进去,验收工程。
拉歐姆也若无其事地靠近“门口”,观察着她的反应,试探着往里面游了游。
李乐游没发现他的谨慎试探,还招呼呢:“快来看看,这里面是不是还挺宽敞的。”
她想要的吊床今天还没来得及做,不过晚上可以把自己固定在这两根树根中间休息。
拉歐姆小心地在这块小小的地方绕了一圈。再看李乐游,她还在乐呵地摸他刚才学着她编织的墙。
“诶哟,没想到你编的还挺好的,好整齐啊。”李乐游惊叹道。
拉欧姆就想,她应该是不知道人鱼族群里,巢穴是非常私密的领域,不能隨便进入。
时常会有冒昧的年輕人鱼误入其他人鱼的巢穴后被打,安拉也因为之前不打招呼冲进他的巢穴被打过。
但李乐游好像一点都不介意自己的巢穴被其他人鱼“入侵”。
李乐游终于注意到他的奇怪目光,有些不好意思:“我家看起来太简陋了是吧?你应该是不住这种地方的,你家是什么样的?”
“我们都住在珊瑚礁里,各种颜色和形状的珊瑚礁……”拉欧姆简单说了几句。
每条人鱼喜欢的巢穴样式不一样,但他们都是从很小就会选一块喜欢的珊瑚礁一点点搭建属于自己的巢穴。
他们会挑选喜欢的珊瑚,种在选择好的位置,然后等待它们生长。
过程中不断调整珊瑚的生长形状,或者加入新的珊瑚,让它们交错生长,最后经年累月,形成天然又形态各异的巢穴。
有些爱美又讲究的人鱼,会特地挑选不同颜色的珊瑚,让它们长在一起,还会勤劳地每天清理喂养珊瑚,带回去海葵安置在珊瑚礁上,吸引彩色的小鱼在附近定居。
阿萨的巢穴外,就有两株高大的红色珊瑚,像岸上的树木一样,是她特地种的。
但拉欧姆的巢穴就没什么特色,色彩不丰富,周围也不热闹,一定要说的话,就是特别干净。
拉欧姆已经习慣这样的环境,说起来也没有什么出奇,但李乐游听得满脸赞叹向往。
“听起来就好梦幻啊。”像什么童话里描述的,小美人鱼的乐园。
她隨口感叹了一句:“要是以后有机会能去看看就好了。”
听她这么说,拉欧姆又想起被阿萨拒绝的请求。
因为人鱼的习俗是,只会生活在自己出生的族群,极少的例外也是雄性人鱼跟随雌性人鱼去她的族群生活,没有雌性人鱼去雄性人鱼族群生活的,所以李乐游想要加入他们的族群很困难。
但是,拉欧姆并没有因为阿萨的拒绝而失望,过去从没有被抓的人鱼能回归大海,他也做到了,如果他想让李乐游加入他们的族群,一定也会有办法。
他只需要思考、等待合适的机会去行动,总能得到一个想要的结果。
到时候,她就能去看他的巢穴长什么样了。不过,如果她看到他那个平平无奇的巢穴,可能会失望的。
“拉欧姆,都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吗?”李乐游看看天色,提醒在外玩得不知道回家的年輕人鱼。
“嗯,我走了。”拉欧姆钻进昏暗的海水,消失在李乐游的视线中。
他一走,周围就变得很安静。虽然他在的时候,话也不多,但感覺就是不一样。
李乐游趴在门邊往外看了一阵。
树林掩映下,光线会比礁石区更昏暗,白天清澈的海水,到了晚上就会变成黑色。
换了个新环境,她有点不习惯。
把自己的尾巴卡在两条树根中间,过了会儿覺得姿势不舒服,又把架在树枝上的一小块木板拿下来,把木板当成桨板躺着。
在她还没习惯沉在海水里睡觉时,她就喜欢这样躺在木板上,看着天边的夕阳落进海水里,那样的景色会让人的心也宁静下来。
夜晚黑沉的海水没那么容易习惯,她总担心海里会有什么东西来咬她的尾巴。
在礁石区那个封闭的巢穴,睡起来更安心一点。
现在这个新窝还没建好,刚才看着还挺好,现在躺在这里,又覺得哪哪都不对劲。
李乐游把尾巴搭在一块凸起的树根上,过一会儿觉得尾巴尖痒痒的,努力曲起来一看——尾巴上爬了一只小螃蟹。
弹走小螃蟹,她不敢把尾巴搭在树根上了,泡进了水里。
过一会儿,尾巴尖又痒痒的,她坐起来仔细瞧,一群背部有点点青光的小鱼在啃她的尾巴,幫她清理脚皮。
李乐游:“……”
我记得我没点这个服务吧?
尾巴搅弄起哗啦哗啦的水声,把附近的小鱼都赶走了。
水里好不容易清静会儿,头顶上的树枝树叶又被什么拨动。
是鸟落在树顶上,发出“guwu!guwu!”的叫声。
李乐游翻个身,心想这片海上森林里生活的各种小生物也太多了,大晚上也这么热闹。
睡不着,爬起来在储存食物的木桶里翻出两根鱼干啃。
睡前吃点小零食,有助于睡眠。
说是不习惯,但两根小鱼干啃完,李乐游还是睡着了。
她睡前记得把木板卡在树根中间,确认了两遍,保证木板不会半夜漂走。
就是没想到,自己的睡姿变得越发狂放了,一不小心就从“床上”摔进水里。
偏偏也习惯了睡在水里的感觉,没被惊醒。
她被昼夜交替的海浪摇晃着,在窝里顺时针转动,恰好调整成头朝门的姿势后,一个海浪的反推力,直挺挺漂在水里的睡美人鱼就这么漂出了巢穴。
像一艘准备扬帆启航的小船,离开了海上森林。
幸好坐在附近礁石上梳理头发的拉欧姆,在黑暗中眼尖地看到了那一点在水里沉浮的金色,疑惑地靠近,发现了即将去流浪的她。
不然等李乐游醒来,又要上演“这是哪儿”的迷茫了。
拉欧姆今晚根本没有回去珊瑚海,和李乐游告别后,又回头游到了附近的礁石后,准备等天亮后再继续去幫她修建巢穴。
但这会儿,他看着脸朝下浮在海水里,被他翻个身也没醒的人鱼,实在是前所未有地担忧起来。
她每次睡觉都像死了一样吗?上次也是这样的。
拉欧姆轻轻牵着她的手指,带着她回到她的巢穴,把她从门口推了进去。
因为没有礁石的阻挡,这一片的海浪推力确实强了点,没过一会儿,趴在门边树根上继续梳理头发的拉欧姆,又看到一条金色鱼尾探出了门口。
拉欧姆抓着自己的头发顿住:“……”
看来,明天要提醒她记得做门了。
李乐游感觉头皮痒痒的,迷糊中她想:今天是不是得洗头了?今天是什么课来着?
入目充满了生机的树枝绿叶,让她有点紧张的思绪又忽然断掉,空白了一瞬。
啊,今天没课,也不用洗头。
头皮痒痒的,是因为脑袋泡在水里,一群小鱼仔在啃她的头皮屑。
不知道和昨晚啃她脚皮的是不是同一群。
这群原住民也太热情了,不分日夜地招待她。
“我又没死,这么急着啃我……”李乐游嘀嘀咕咕地打着呵欠翻了个身,忽然被旁边的一个活物吓得尾巴一弹。
“我*&%!拉欧姆?”李乐游看他那么大一只堵在自己家门口,奇怪道,“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越过他往外看看,海面上太阳才刚升起来。
“你的房子还没有做好。”拉欧姆说。
“哇,你今天还要来帮我建房子啊,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你真是个乐于助鱼的好人鱼。”
李乐游又开始觉得他超级好,完全不记得自己之前怎么生气骂他的了。
她扒拉了一下自己越来越潦草,像海藻一样的头发:“那我们今天来做吊床吧,你知道吊床是什么样的吗?”
“不,先做门。”拉欧姆说。
他一晚上,把漂出去的李乐游塞回窝里三次,最后一次把她的头卡进了树根缝隙里,但快天亮时,她还是差点又漂走。
“先做门吗?也行,但是我觉得这个门用处不大哎,你看这里面的树根交错,卡得我还挺牢固的哈哈。”李乐游乐观说。
如果告诉她,她晚上漂了出去,就要解释自己为什么晚上不回去还待在这里。
拉欧姆只思考了片刻,就决定不说。
“要做门。”他只是强调。
“好好好,做门就做门,你这鱼还挺讲究私密性的呢。”李乐游干活之前要先吃早餐。
她懒得现抓了,准备拿两条鱼干凑数。
“你要吃鱼干吗?”
拉欧姆早就发现她一天要吃好几顿的事,虽然吃几顿,但还是吃得很少。而且她吃的东西太糟糕了,那样干干小小的鱼都能吃饱吗?
拉欧姆不言不语,从旁边提起了一条长长的——
“啊!蛇!”李乐游一蹦三尺高,差点蹦上树。
“这是海鳗,好吃,不是海蛇。”他刚才特地去给她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