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冬宴·点破

天色青紫,流风梳云,金乌带着群鸟抹去了最后一抹明火,留下世人在晦暗交接之际相觑。

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子,她的眸光沉静幽深,像是一面镜子。

安双清看着她,竟仿佛看见了自己。

马场上晴空万里,她骑着父亲为她选的小马,天上有鹰飞过,垂下影子,时近时远,她追着鹰,追着风,一直往前跑。

风灌进她的耳朵,她隐约听见有人呼喊她,让她停下。

她回过头,看见一个人骑着骏马奔来,面上是笑。

那人是穆继泽,他超过她,又在前面很远处勒马回转,将她逼停之后高坐在马上训道:

“年纪小小,骑马怎么这般无顾忌?”

看向她的双眼却是亮的。

成婚之后之后他会一次次说起那一日,说她一身红衣纵马在蓝天碧草间,让他一眼心动从此记挂,后来又千里求娶,将她从西北带回了京城。

最想他的时候,安双清闭着眼,回忆他的碰触和温言细语,假装他说的都是真的。

可睁开眼,看见枯残的神佛、破败的神龛和自己手里早就干瘪的佛豆,安双清只想笑。

先帝想要亲征西北,以军功晋身的靖安侯却得了痼疾不能上马,侯夫人高氏母家在朝中煊赫,到底不能给靖安侯府弄来上千的战马。

安家有战马,但是大伯官职不显,正要在朝中寻一门得力的姻亲。

唯一的不同,是这门亲事原本是要落在大伯亲女儿她的堂姐身上的,官职给了大伯,安家的上千战马送出去也是帮大伯家往上走,掌管马场的人是安双清的父亲,他心中生了些不忿,打听到了靖安侯世子对柔顺女子并无另眼相待,就让她花了两个月苦练骑术。

什么一见钟情?是她磨烂了大腿上三层皮的蓄谋已久,是她拼了命踩着自己的亲姐妹堂姐妹才能爬上的、侥幸得他一垂眸的高台。

整个安家几代人都没得过的绝好亲事落在了她安双清的头上,她觉得是自己应得的。

成婚时候穆继泽已经有了六品的实缺,一年后就进为五品,她穿了诰命的霞帔珠冠在身去觐见皇后,她娘、她伯娘一辈子求都求不到的好风光,她不过成个婚就得了。

婆母高氏出身世宦之家,觉得她粗鄙,她也不放在心上,只在自己的丈夫面前做个恭顺模样。

穆继泽说他们是一见钟情,她就用情思勾着他,哄着他,白腻圆润的手腕儿攀着男人的脑袋,有了事让他顶在前头。

婆母骂她心机太深,她只是低着头笑,婆母的男人春秋已过,她的男人风华正茂,偌大的靖安侯府早晚是她的,大家都是一笼里的斗鸡,老鸡死了,就该新鸡称王称霸了。

头胎她生了个女儿,她也不着急,位置坐稳了,就算以后为了生儿子纳妾,生下的儿子也得喊她是母亲。

婆母连着生了四个女儿,最后让穆继泽这个庶出的做了世子,阖府上下谁又敢不敬着她?

她什么都想好了,什么都打算好了,像是一个吃客,拿着碗筷翘着脑袋等着前面的人吃完了她就上桌,就没想过有一天,她的丈夫死了。

穆继泽是靖安侯府嫡枝唯一的儿子,他死了,也没留下个儿子,皇帝下旨让侯爷选人过继。

安双清一边哀哭,一边在灵堂里与几个隔房的妯娌有了眉眼来往。

她是世子夫人,过继来的孩子自然要在她名下,不管要过继了谁家的孩子来,总不能越过她去。

靖安侯选了十个同宗的男童住进府里,说要从里面选一个。

她就对这十个孩子都好,公允大度,不偏不倚,为了照顾他们,她连自己的女儿都甩在了一旁,为他们补衣熬药,操心膳食,十个男孩子都是聪明的,不过半年,有四五个私下里都喊她作娘,余下的没有这般叫她,也都对她亲近。

谁知,又过了半年多光景,她婆母高氏的厢房里多了个男婴,侯爷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安双清还是察觉到了他对这个孩子的偏爱。

几番打听,她终于知道了,这个叫穆临安的孩子是在穆继泽冥诞那一日出生的。

孩子被婆母亲自教养,她不得亲近,相较于他,前面来的那十个孩子得她照拂,早把她看作是母亲。

她心里清楚,这是侯爷在敲打她,觉得她把手伸得太长了。

安双清是不忿的,她明媒正娶嫁给穆继泽,可不是为了当个富贵摆件,她要的是靖安侯府二十年后所有人恭恭敬敬称她是老夫人。

很快,她有了主意,教女儿哭诉说自己梦见了爹爹,爹爹说她以后可以依靠兄长。

她女儿的兄长,自然是得从那几个年纪大的孩子里选才好。

为了逼真些,她还让女儿在冷水里泡了半个时辰。

女儿浑身烧得滚烫,她心里疼得如针扎,抱着女儿,她浑身哆嗦着说:“珍儿,娘也是没办法,咱们娘俩儿得活下去,得选个与咱们亲近的过继子!你祖母本就看咱们娘俩不顺眼,若真让她扶持了那个小的继承了侯府,咱们以后连站的地方都没了。”

哭着喊着,她抱着自己的女儿冲向了侯府正堂,她的女儿一脸通红,捏着侯爷的衣角:

“祖父,我梦见了爹爹,爹爹说,要给我找个哥哥。”

靖安侯笑着摸了摸珍儿的脑袋,让人去请了人来看病。

她求侯爷用侯府的帖子去请太医,侯爷反问她:

“请了太医来,让人知道你为了瞎编几句话就让自己女儿生病?”

安双清守了珍儿三天,第四天,她被关进了穆家的祠堂。

十天后,她被放了出来。

珍儿去了。

小小的孩子,不过四岁,想要找自己的娘,掉进了池子里,她身边原本伺候的下人都受了责罚,新派去的睡得死,发现姑娘不见的时候,小小的尸体已经漂在了池子上。

那之后,安双清就每日在佛堂里抄经书、抓佛豆。

一年又一年,高氏年纪大了,侯爷年纪也大了,她自己的大伯父办事不力被贬了官,她在侯府中的境遇也越来越窘迫。

穆临安才五六岁,竟然已经有了侯爷的几分气度,安双清将自己的一些玩器送了他,也没看见他有多少欢喜。

当天夜里,高氏来了佛堂。

“你克死了我儿子,害死了我孙女,你以为我会让你留在侯府颐养天年?你也配?”

她先是送到了京城外的一处庵堂,那庵堂是专给高门女眷们“清修”的,长则五年短则三年,就能让人无声无息地消失。

吃不饱,穿不暖,无论寒暑都要劳作,惩治人的手段就是让人一整夜不睡觉地念经。

每过一两月,靖安侯府就有人来看她。

这些人一来,庵堂里的主持就加倍地磋磨她。

她们不是来看她的,是来催命的。

安双清不想死。

她只是想要活下去,却寻不到路,如果她只剩了死路一条,她就要带着所有人一起死才好。

恰好此时,当年被她抢了亲事的堂姐随夫入京,她堂姐的夫君出身才干皆寻常,此时也不过是七品,却有个姑姑是宫中的韩宫令。

她哭求自己的堂姐,将用血书誊抄的两卷《地藏经》奉给到了太后面前。

“我不求侯府荣华富贵!只求能有个清静去处为太后娘娘祈福。”

半个月后,她被送到了姑苏的一处庵堂,后来堂姐夫被调到蜀地任职,她也去了蜀地的尼姑庵,十年前堂姐去世,没了这份接济,她的安闲日子也结束了。

万般苦痛将她日夜煎熬,她恨,她怨,她恨到麻木痛到麻木,已经想要认命了,却只会沦落到更惨痛的境地。

数着佛豆,念着经,在狭窄山道上匍匐着挑水、劈柴,她一遍遍想自己嫁人后的所作所为,除了让女儿泡冷水,她无一后悔。

不认命是错的。

认命也是错的。

嫁给穆继泽就是错的。

如果……如果在马场的那一日,她不听,不看,只管往前跑,别去想什么婚事,什么婚约,什么安家女儿从未有过的好亲事,她是不是能跑到天尽头去?

天尽头有什么?

天尽头,是不是就有此刻这个看着她的年轻姑娘?

她也会骑马,她有一匹极好的马,她不会想着什么亲事、什么男人。

她坦荡朗健,心底清白,不会自以为是座上客,又被人踹倒在深渊里。

更重要的是,之前一见,安双清就知道,这个名为沈揣刀的姑娘对她有怜悯。

她看到了她的无路可走。

那她就能走进她的心里,藏起来。

“安夫人,你不是守锅人。”沈揣刀摇头,“您是要掀桌子砸锅的,若您真是要那些盘中餐跳下桌来也就罢了,让守锅布菜的人发了疯,最惨的还是盘中餐。”

放一把火何其容易?不管不顾地做了,自有许多人命填进去。

炖一锅菜有多麻烦?第一步,得有个炉灶,第二步,得有个锅,得有人耕种,有人渔猎,有人制盐,有人挖井,有人织布做衣,有人夯土造房……等到有人能靠卖了炖菜来赚钱,已经是千百人的营生在里面了。

手里拿着一把快刀,纵死为杀,谋生为厨。

前者一腔意气,后者千百相系。

她是开酒楼的,做的是禽行生意,不是杀人买卖。

说话时候,她抬手,拿起了那个草编的锅盖。

“夫人,这个锅盖是如何造的?”

沈揣刀抓了一把已经锅盖边缘发黑之处,送到鼻尖闻得一股淡淡的涩味。

再细看这编作锅盖的藤草,是她从未见过的。

也未必只靠藤草,西南多有毒蘑菇和毒草,说不定也是相辅相成之效。

安双清仰视着她,看她沉思片刻,挥手将锅盖扔到了寻常人够不到的廊顶。

“你若是想要这个方子,我可以告诉你,只是你的眼睛这般好看,还是别多用这方子。”

说着,安双清自己又笑了。

几年前的冬天,她在山上救过一个老妇人,那个老妇人的娘是个出身夷族的药婆,传给自己女儿许多毒方子。

她为了答谢安双清,教她做了驱虫蚁的药丸。

安双清看着那些毒虫、毒草、毒蘑菇,想杀的却不是虫蚁。

“夫人的眼睛,是被熏坏的?”

回过神,她听见沈揣刀这般问她,她摇头:

“庵堂昏暗,连灯都点不起,每日跪在里面,眼睛就一年年地不得用了,本就坏了,再熏几次也无妨。”

沈揣刀扶住她的脸庞,仔细看她的眼睛。

“别再用那方子,清肝明目的药吃一些,再辅以针灸,或许能好转。”

年轻女子的手上有许多老茧和细细的疤痕,安双清避开了,又在笑。

“揣刀姑娘,你已经是太后钦点的司膳供奉,若是有了我这个方子……”

“安夫人,您就没想过,万一你到了行宫,事情败露,会牵累旁人吗?比如千里迢迢将您从蜀地接出来的穆将军。”

安双清垂下眼,不再看她。

只有那双手还拉着女子的衣摆,是她不肯放下的心思。

“安夫人,我开门做生意,见过许多女子,各有各的不如意,上溯缘由,不过四个字‘身不由己’。太后吃了您这饭食,可能解了她们于罗网?”

安双清连忙说:“自然是能的。”

“那如何解呢?女子如何能科举?女子如何能为官?女子如何能分田地?女子如何婚嫁随意?天下间如何能不得再将女儿做了物件,得让女儿也能留在家里奉养父母继承家业?”

安双清答不上来。

她只是紧紧攥着那裘衣的衣角。

固执,偏执。

“安夫人,天下间许多女子命若悬丝,若你真有救世妙方,解她们于困厄,我自然愿意帮您,生死亦可不论,可若不能,风浪骤起,悬丝崩断,她们的死也不过是在您权欲下的无声覆灭。

“我帮了你,我如何对得起她们?”

沈揣刀看了一眼锅里的咸鱼炖豆腐,用勺子舀了放在碗中,先吃了一口豆腐。

味觉迟钝,豆腐的滑嫩被放大了,细品之下,豆腐和咸鱼的腥味竟然分外诱人,回味也是甘鲜。

是蘑菇。

她的舌头迟钝,还是品出了一丝丝蘑菇的鲜甜味道。

与此同时,淡淡的醉意向头顶的百会穴浸漫而上。

“您从什么时候拿定了这个主意呢?是穆临安无意中告诉您在金陵的遴选,你就决定隔离开蜀地,来到金陵。听说您第一次做菜的时候正好是金陵各家在码头迎接尚膳监提督大太监卫谨,异香扑鼻,引了他过去。

“从那一次开始,你就开始坏他的舌头,为您后来连挑各家厨子做了铺垫。

“您做的饭菜确有些许妙处,因为您擅用蘑菇粉调味提鲜,那些蘑菇能让人心中欲念更重。您心中也真的有执念化入菜中,诸多算计之外,又有靖安侯世子夫人的身份和穆临安的保驾护航让人对你没有格外的怀疑。”

谁能想到一个守寡多年的世子夫人能当面给人下毒呢?

说着,沈揣刀将碗里的咸鱼炖豆腐都吃了。

不对,这菜叫朽尸白骨。

她笑了下。

“你为什么要一家一家找过去,就因为你知道自己的厨艺未必真能比过那些被高门养了多年的老庖厨,所以要一次一次让卫谨食不知味,越发沉迷你做的菜。

“我初来这院子,说菜已经炖好九成,你说没有,找的理由是谢九他气息太湿潮,又说要为我多炖些时候,实则就是要我多吸一些烟气,这道朽尸白骨,你说是更合我的菜,又在哪里合呢?无非是让我多中些毒,待到你再去与人比菜的时候,我与卫谨两人都味觉有失,就不会察觉到不同。”

好谋划,好算计。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难怪能活到今日。

“还有,你说我与你道相悖,你不敢吃我的做的饭菜,也是因为你自知自己没有了味觉,吃我做的饭菜会露馅儿。可我与穆将军交好,按说怎么也该招待你一顿的,你就是用这样的话避开了可能有的麻烦。”

各种玄之又玄的话将安双清的手段层层包裹,要不是卫谨今日失了从前的谨慎,变得格外狂妄,沈揣刀自忖自己还不能这么快就发现其中的不同。

安双清轻轻一声叹息。

面上的笑一点点褪了。

“你方才问我,这样的杀头大罪,我置穆临安于何地。我……若他早来几年,我或许会想,以后得了他的奉养,我也不是不能活下去。”

安双清抬起手,暮色中,她看着自己颜色青紫的指甲。

“见到你之前,我想过的,此事成了,我要跟太后求的第一个旨意,就是让你嫁给他。

“等你们都去了西北,我再寻他个错处,让他与穆家与我都断了干系。”

天色沉下来,她们几乎看不清彼此的眉眼。

做帮工的妇人提着灯匆匆过来,缩手缩脚,将灯挂在了屋檐下。

“夫人,天色晚了,您快些回房歇歇吧。”

安双清慢慢站起身。

灯下,一团影子渐渐大了起来。

影子挥挥手,那妇人退下了。

影子抬头,看着另一团更年轻的影子。

她们的呼吸是热的,是一阵阵的烟气,也成了地上的影子。

沈揣刀看着地上的影子,喘了口气,凉风进了她的肺,也冲刷了她的头,让她的眩晕稍退。

“你知道他喜欢你,我第一次给他做了菜,他吃了之后闹腾了半夜,再也不敢吃了。”

男人的喜欢,就是那么回事儿,发乎情,发情。

“我们隔着一道客栈的墙,我听见他叼着被子唤你。”

说着,安双清又笑了。

“见了你之后,我不这么想了,你不该嫁人,你该跟我一道才是。”

沈揣刀微微闭着眼睛,第二次试毒,她的症状比上一次要轻。

“安夫人,我是个开酒楼的,酒楼里庄子上,许多口人都是和我一道讨生活的,我说过的,您若真是个能掀了旧席面,护住了那些盘中餐的,我可以与您同道,可您不是。”

她后退一步,借着灯看向安夫人。

“您眼睛不好,早些歇了吧,我会跟穆将军说清楚您的手段,趁着事情没闹大,您就此罢手……”

安双清凑近想要看清她,手却突然对着沈揣刀的脸上一挥,沈揣刀比她以为的要警醒许多,竟然立刻就后退了好几步,避过了那些粉末。

有人奔过来,挡在沈揣刀前面,沈揣刀提着他的氅衣兜住了他脸。

“有药粉你冲什么!”

另有一人牢牢抓住了安双清的手腕。

“夫人!”

听见这一声,安双清笑着说:

“临安,原来你回来了?怎么一直不出声?”

挡在沈揣刀面前的人自然是谢序行,被沈揣刀捏着氅衣包的像个吊死鬼,他瓮声瓮气道:

“你好大的胆子,把人家的算计都说清楚了还敢吃人家的东西。”

“总得记下其中门道,省得以后再中了招。”

谢序行冷笑:“人家都直接往你脸上撒粉末子了!”

沈揣刀松开了谢序行,看着站在灯下的穆临安。

昏黄的灯下,他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夫人,我给您寻个清静宅子,好好奉养您。”

“我不想无声无息地死。”安双清笑着,将院里年轻人们一个个看过去,“我争强好胜半辈子,苦熬受罪半辈子,死时怎么也该风光些的。”

谢序行一边整身上的氅衣一边从怀里掏东西,嘴上说:

“夫人您是穆临安的养母,他现在是三品维扬将军,为您请封个三品诰命,死的时候也怎么风光大葬了。”

一个小白瓷瓶被他递给了沈揣刀。

沈揣刀摩挲了下:

“什么东西?”

谢序行一仰下巴:

“解毒丹,说是挺有用的,我从旁人那儿抢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解了你身上的,赶紧先吃了。”

沈揣刀倒出一颗自己吃了。

“三颗都吃了。”

“一个就够了,一会儿让穆将军吃,他守着安夫人做饭这么多天,身上怕是早积了毒。”

谢序行白了她一眼:

“他找了个好养母差点儿害死你!你倒还惦记他!”

沈揣刀低头看地上被安夫人抛出来的粉末。

这些粉末大概不是用来杀她的,那是干嘛的?

这下换谢序行薅她的氅衣了。

“别看了,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知道是什么?”

谢序行暗暗打量她神态动作,说:“多半是让人生幻念的,我知道她是在下毒,就去寻了木大头,正碰上了庄女史,我一说她就说西南的毒蘑菇和毒草能让人生出幻念。”

庄女史博闻广记,一看就很难骗。

以后还是得多看书才好。

沈揣刀想点头,有些晕,谢序行用手臂撑着她的手。

另一边,穆临安跪下给安夫人磕了个头。

谢序行一挑眉:

“走吧,这事儿交给木大头,说到底木大头得给你个交代。你先去看大夫,庄女史说一个岭南来的鲍娘子昨日刚到金陵,正好让她给你看看。”

他拽着沈揣刀往外走,沈揣刀说:

“安夫人这般……”

谢序行几乎想要叹气:

“你不走,木大头连嘴都张不开了。”

微微有些头晕的沈东家略有些茫然。

“穆将军的嘴怎么了?”

叼被子叼成哑巴了!

黝黑窄道里,谢序行想起安双清说的话,两耳泛红,忽然明白了木大头为什么不让他去吃那个下了药的菜。

木大头!好个龌龊贼!

还把旁人想的跟他一般龌龊!

“谢九你慢点儿!”沈揣刀索性将手搭在他肩膀上,“让我靠一下。”

谢序行瞪了天,又看地,就不敢看靠在自己身上的沈东家。

半轮月亮在看他,他心虚得像个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