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二哥叶廷逸是昌荣侯最疼爱的儿子,但他从不恃宠而骄,反而性子温软,嘴甜讨喜,素来深谙分寸、知情识趣。侯夫人与苏姨娘关系不睦,却丝毫不影响他和叶廷臣叶静萱的兄妹之情。

在叶静姝看来,叶廷逸不会像叶廷臣那样仗着哥哥的身份拿大道理教育她,比叶廷臣这个哥哥讨喜多了。

而且叶廷逸会担心她不适应侯府的种种规矩,总会带着她出去骑马逛街,这一点也比叶廷臣要体贴。

叶廷逸今年十七岁,还在读书,没领什么职务,侯府早早立了世子,他没可能继任侯爵之位,是准备另走科举仕途的。近日书院放假,叶廷逸即将归家,他早早许诺会给叶静姝捎带礼物。

叶静姝很是期待。

见到太夫人时,已经快正午了,太夫人便让叶静姝留下来吃饭。

同坐一桌的还有叶静姝的堂妹,二房的嫡小姐叶静淳。

叶静淳十四岁,长得明媚娇俏,性子却尖酸刻薄,但最会装相,表面一副和谁都亲亲热热单纯无辜的模样。

叶静姝一开始没察觉到她的恶意,和她的关系还挺好的,但晴荭是个聪明的,将叶静淳几次三番的欺负,给叶静姝一一分析透彻,叶静姝便恼了她。

一来二去,叶静淳也不装相了,见到叶静姝就忍不住明嘲暗讽。

“你的眼珠子不想要了?”当着太夫人的面,叶静姝也丝毫不客气,“以为我没瞧见你翻白眼呢?你是对着我翻白眼,还是对着祖母翻白眼?”

自从来到昌荣侯府,叶静姝觉得自己越来越没修养,但凡感受到谁讨厌自己,她就心里冒火想骂人。

叶静淳立马瞪大了眼睛,捏起帕子捂住唇,好像很委屈似的:“姝姐姐这话也太过分了,我怎么可能翻祖母白眼,姝姐姐不能因为自己抄了萱姐姐的诗,被廷臣兄长骂了,就把火气全撒在我身上吧?”

叶静姝没见过这么倒打一耙的,只觉得叶静淳比叶静萱还讨厌:“谁抄叶静萱的诗了,你又在这里造什么谣?”

“我哪里造谣了?你被廷臣兄长骂了小半宿的事,众人皆知啊。”

“你胡说八道,你……”

“我怎么胡说八道了?反倒是姝姐姐方才胡说八道,说我对着祖母翻白眼,想要害祖母厌恶我,真是个搅事精!”

叶静姝说不过她,死死咬着唇,气得杏眼发红,浑身微微颤抖。

叶静淳还不依不饶,看似低声,实则所有人都能听到:“到底是乡下来的,就是没教养,心机重……”

“够了!”太夫人一拍桌子,“你的教养又在哪儿?当着我的面,都说的什么疯话!不想吃饭就滚回你的院子!”

晴荭也气得直瞪叶静淳,恨不得撸起袖子给叶静淳几巴掌,奈何她一个丫鬟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别的了。

太夫人极少发这么大脾气,叶静淳吓得不轻,一动也不敢动。

昌荣侯府的太夫人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是老昌荣侯的嫡长子,也就是叶静姝的父亲,顺利继承了侯爵之位,二儿子虽然没能承爵,但在朝中身居要职,兄弟俩没分家,孩子们养在一处。

太夫人年轻时喜爱女儿,偏偏生了两个儿子,再也没生了,她心中遗憾,幸好儿子们成婚后各自生了一个女儿,她欢喜得紧,疼宠自是不必多提。

只是大儿子的女儿叶静萱,自打生下来就病歪歪的,三天两头吃汤药,不如二儿子的女儿叶静淳体格强健,她觉得大孙女是个没福气的,自然偏疼二孙女。

谁曾想叶静萱是假千金,是奶媪担心自己女儿养不活,冒险偷换了襁褓。

太夫人见到面色红润、气血充足的叶静姝那一刻,缓缓松了一口气。

她就说他们昌荣侯府家的孩子怎么会是没福气的呢!瞧瞧她大孙女这风仪,满皇都的贵女没一个比得上的。

正巧太夫人身边曾阿保仔细看了叶静姝一眼,惊讶道:“大小姐和太夫人年轻时长得真像啊!”

太夫人更是欢喜至极,搂着叶静姝直掉眼泪,骂完那个奶媪又骂叶静萱,直言她们害惨了叶家,可怜她的心肝宝贝大孙女流落在外受苦这些年,以后她的嫁妆三分之二都留给她的宝贝大孙女!

叶静淳脸色立时就变了,太夫人之前说要把自己三分之二的嫁妆留给她呢,怎么叶静姝一来就变了?

备受祖母宠爱的叶静淳感受到极大的落差,再加上叶静萱暗中的推波助澜,她越发讨厌叶静姝。

太夫人却不管这些,她偏心偏得那是一个明明白白、明目张胆,如今她最疼爱的孙女成了叶静姝,谁敢对叶静姝不好,就是她的亲儿子也要遭她的骂,更不用说叶静淳这个孙女了。

这顿饭到底是没人敢吃了。

叶静姝如鲠在喉,心里难过极了,从小到大她接触到的恶意极少,莫说这么难听的字眼骂她,就是吼也没人吼过她。

太夫人见她掉眼泪,也跟着心疼,把她抱在怀里,小心摸了摸头。

“珠珠啊,不要哭~都怪坏人欺负我们珠珠哦,祖母把坏人赶走好不好~别哭了哎呦,祖母的心都被你哭坏了……你还愣着干什么?”

太夫人扭头就变了脸,瞪着叶静淳,语气特别差:“小小年纪不学好,什么话都敢对自家人说,你姐姐在外受苦这么多年,没见你心疼几分,反而天天欺负她,侯府怎么养了你这个蠢货!一点儿亲情都没有,真是狼心狗肺,给我滚出去!”

叶静淳震惊不已,难以相信太夫人会这样说她,昔日的温情和如今的冷眼,在她脑海中交织,她顿时委屈得眼眶发红,比叶静姝刚刚颤抖得还厉害。

真是该死真是该死!叶静姝为什么被认回侯府?既然被偷走卖给人贩子,那就该被折磨死在外头啊!真是一群废物!

叶静淳愤恨不已,拿起帕子捂住眼,起身就跑,倒也没人拦她。

太夫人冷哼一声:“以前瞧着还有几分讨喜,现在越长大越没规矩了!”

说完,传令下去,让叶静淳回府之后抄写《孝经》三遍,禁足七日。

又让府中上上下下所有人都闭紧嘴,她要是再听到有人传谣谁抄谁的诗,一人打二十板子,扔出侯府。

叶静姝趴在太夫人怀里哭了一会儿,才起身含着眼泪,夹口菜吃。

没办法,再难过肚子也呱呱饿,食欲不振这个词就没在她身上出现过。

太夫人始终慈爱的目光望着她,还趁机给她擦了擦眼泪。

“别怕,有祖母给你做主呢,回头我让你大哥给你道歉,还有那个叶静萱,好好的日子不过,总要作出事来……”

说着,她心里泛起厌恶,传令下去,让叶静萱回府之后也闭门思过七日,抄两遍《孝经》修身养性。

叶静姝点点头,没再说别的。

太夫人虽然相信她,愿意替她出气,但抄袭之事最好还是尽快找到证据,不然整日背着污名,实在不好受。

她突然想到昨夜遇见的废太子。

啧,这人到底什么目的啊?难道真像他自己所说,纯粹替她打抱不平?

不劳而获非福,无功受禄为殃。

养父母都是极其精明的商人,耳濡目染之下,叶静姝最懂得的一个道理,想得到什么就必须要付出另外的什么,天下哪有让你白占便宜的好事?

只是,她为什么要找废太子帮忙?都已经是废太子了,还能帮她什么?废太子身上有什么值得她拿东西去换的呢?

想不通这些事,那就不想了。

叶静姝从来不难为自己。

她立即把废太子抛之脑后,决定让冬阿保去查一查抄袭的内幕,冬阿保是母亲的人,聪明又稳重,想必过不了多久就能把真相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