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也”?什么叫喜欢他?
方稚脑子里炸出一朵蘑菇云,突然听不懂中国话了。他挣开他的手,后退了两步。方稚后退,陆霁川便前进。他们之间的距离,依然无比亲密。
“陆陆陆陆医生,”方稚抵住他的胸膛,阻止他继续前进,“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不喜欢你啊!我是直男!铁直!”
陆霁川蹙着长眉,打断他的话:“你是直男?”
“是啊,”方稚觉得不可思议,“你以为我是gay么?怎么可能!我是哪里让你误会了?”
陆霁川沉默了一瞬,低低道:“你梦中总是喊我的名字。”
方稚两眼一黑,这真是天大的误会。他做的那是噩梦,陆霁川却以为他做的是春梦。这辈子是怎么了?上辈子他绞尽脑汁勾引陆霁川,陆霁川八风不动。这辈子他不过就是做梦的时候叫了他几声,他就自己把自己掰弯了?
“真的是个误会,”方稚满头大汗,“梦里喊你的名字,也不代表喜欢你啊。我就是总是做梦梦见我和你一起遇到丧尸而已。”
陆霁川低垂着眼睛,“你收了我的彩礼。”
“那那那不是你给我的生日礼物吗!”
“所以你真的不喜欢我么?”陆霁川轻轻问。
他这样子,像被负心汉抛弃了似的。那乌浓黝黑的眼眸里,似有雨在下,落寞又萧索。他难过,方稚心里也跟着难过。可这误会非得解开不可,方稚咬咬牙,一狠心,重重点头,道:“不喜欢!”
怎么会呢?陆霁川凝视他的眼眸,试图找出他在撒谎的痕迹。可惜,他无比认真,无比郑重。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个误会,他根本不是同性恋。
回想从前的点点滴滴,方稚为他挡钢管,收留他,毫无顾忌地在他面前脱光衣服,摇着他的手臂撒娇,甜甜地喊他陆医生,竟然都是对一个普通朋友的态度。难道倘若今天是别人陪在方稚身边,而不是他陆霁川,方稚是否也会如此温暖地对待别人?
陆霁川低头审视方稚,审视他明亮如星星的眼睛,审视他淡红色的嘴唇。每次他说话,嘴巴张张合合,就像在邀请陆霁川亲吻他。
方稚怎么能如此对待所有人呢?方稚怎么能把给他的温暖给别人呢?
方稚,我成为gay,你一点错都没有么?不该为我负责么?
陆霁川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了。”
“唉,”方稚挠挠头,道,“对不起啊陆医生,让你误会了。”
“那么,”陆霁川突然问道,“方稚,你有没有考虑过当同性恋?”
方稚十分震惊,立刻道:“没有!”
陆霁川淡淡道:“那就从现在开始考虑。”
方稚正要开口拒绝,被陆霁川捂住了嘴。陆霁川的手很大,一下就盖住了他下半张脸。不光如此,陆霁川还在缓缓靠近他,一点点、一寸寸地俯下身。方稚不由自主望着他薄薄的双唇,眼睁睁看它离自己越来越近。
好热,不是秋天了么?怎么热得要爆炸?
就在方稚以为陆霁川要亲吻他的时候,陆霁川的唇从他额前划过,在他耳畔低声说:“我等你。”
说罢,陆霁川绕过他,下楼去了。方稚捂着心口坐下来,呼哧呼哧地喘气。他好像被投进了滚烫的沸水,浑身上下热得难受。刚刚陆霁川的话犹在耳边,一字一句都在空气中回响。
无意间一转头,对上陆可可懵懂的大眼睛,心跳戛然而止。
方稚:“……”
啊啊啊,刚刚那些东西,都被陆可可听见看见了么?
陆可可低头刷刷在儿童画板上写了几个字,然后郑重地举起来。
上面写着:
在一起!
拜陆霁川所赐,方稚一晚上翻来覆去没睡着,第二天起床,眼下吊着俩黑眼圈,十分没有精神。即便拒绝了陆霁川,也得和他见面,在这狭窄的房车里,根本避无可避。
陆霁川跟个没事人似的,照常给大宝添狗粮,用微波炉热饭,分发沙拉,还倒了一杯满满的椰奶给陆可可。方稚怨念无比地望着忙碌的他,他似有所感地回头,方稚连忙转开目光,假装在看风景。
“一会儿我开车,你补觉。”陆霁川把餐盘放在他面前。
“哼。”方稚撇撇嘴。
都怪陆霁川!
吃饱饭,陆霁川降下二层的升降天花板,所有人下到一层。陆霁川坐在驾驶位上,系上安全带,开车上路。方稚趴在窗边看,一路上空旷无人,杂草丛生。渐渐的,周遭出现了一些尸骨和残骸。
驶过自驾验票站,开了十几分钟,原本围着动物的栅栏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可想而知,动物肯定是为了求生,全都越狱了。前方出现一片辽阔的黄草地,零星有些枯树点缀其中,中间有条小河潺潺流过。
不知道园区里的动物状况怎么样,他们沿着河流开,方稚打开天窗,居高望远。
足足开了两个多小时,没有发现一只动物。就在方稚以为这动物园里的动物都出逃了的时候,他看见,几百米开外有一群麋鹿。
他激动地叫道:“陆医生,前面有鹿!”
“你开车,我狩猎。”陆霁川刹车。
“好嘞!”
二人换位,陆霁川爬上天窗,用步枪瞄准前方。透过瞄准镜,他看到一个鹿群,足有二十多头麋鹿,正心无旁骛地啃着杂草。突然,它们似乎感受到危险来临,举头四望,嶙峋硕大的鹿角十分显眼。
就在这时,斜刺里冲进一只老虎,鹿群惊慌四散。陆霁川瞄准它打了一枪,正中头颅,老虎倒了。方稚正要停车,陆霁川钻进车,说道:“继续开,追鹿。”
“老虎肉不要吗?”
“不好吃。”
方稚追着一只麋鹿狂飙,陆霁川连开三枪,终于打中它的腿。麋鹿哀鸣了一声,倒在地上。
方稚迅速停车,二人下车,把受伤的麋鹿捆了。它的角太大,进不了车门。幸而这种硬角砍了也不疼,方稚拿来斧子砍它的角。老虎肯定不止一只,二人用毕生最快的速度捆鹿砍角,大宝在他们周围警戒周围。
突然,大宝望住一个方向,竖起耳朵,露出獠牙。这时刚好砍断了鹿角,方稚和陆霁川拖着麋鹿迅速上车。远远的,一群快速移动的影子向他们奔来。方稚一拍门,大宝蹿了上来,方稚迅速关门。陆霁川拉起手刹,踩下油门,车子开动。
那群影子也奔到了近前,原来是一群灰狼。估计是闻到了麋鹿的血腥味,跑过来了。它们凶狠地抓挠车身,扑来跳去。陆霁川加速开走,把它们甩在车后。
方稚回到车里问:“要不要打几只狼?”
“狼肉也不好吃。”陆霁川说。
“那要不咱跟着它们狩猎?”
“好。”
陆霁川绕了个弯,重新靠近那群狼。狼回头来挠车,陆霁川后退,不让它们挠。渐渐的,它们知道这铁家伙吃不了了,就放弃了挠车,返回狼群。狼群一路向西奔,陆霁川不远不近地跟着。
果然,没过多久,狼群发现了一群麋鹿,方稚猜测就是刚刚逃走的那群。狼群没有贸然过去,分几个方向缓慢逼近,想要出奇制胜。而陆霁川则利用枪械优势,砰砰三枪,一下子打死三头鹿。
枪声一响,鹿群惊奔,狼群也追了出去。陆霁川开到麋鹿尸体边上,方稚下车砍角,陆霁川在旁边举枪警戒狼群。方稚拖回了两具尸体,拖第三具,狼群回来了。它们大概是怕陆霁川的枪,也不过来,遥遥瞅着他们。
方稚看它们一只鹿都没追着,挠了挠头。
“陆医生,咱把这头鹿给它们吧。”方稚说,“毕竟是它们带咱找到的鹿。”
“好。”
二人上车,开车远离麋鹿尸体。狼群见他们走了,小心翼翼上前,试探着叼鹿肉。见他们没反应,狼群扑到麋鹿身上,大快朵颐。狼的数量太多,一只鹿压根不够吃,一下子就被它们啃得只剩骨头了。
方稚耐心等它们吃完,跟着它们继续狩猎。
那群麋鹿着实倒霉,跑了一上午,又被狼群追上。陆霁川正要开枪,忽见狼群忽然放弃狩猎,全数向东奔挪。方稚摸不着头脑,问:“它们咋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它们要跑,但方稚还是跟在它们后面跑了。陆霁川用步枪瞄准镜看车后方,只见山坡上下来一群乌泱泱的影子,一股腐臭味汹涌袭来。那影子里有老虎,有狼,有麋鹿,有豹子……只是个个眼珠浊白,浑身腐肉。
难怪狼群要跑,原来丧尸化的动物们来了。
跑得慢的麋鹿瞬间被尸群淹没,被扑杀、撕咬,过了不久之后又站起身,去扑咬它曾经的同伴。这尸群无比凶悍,移动速度比丧尸化的人类快不少。尤其那豹子,迅猛如电,速度堪比汽车。若非狼群率先反应过来跑了,他们的车也会陷入尸群。
狼群玩命飞奔,跑出去老远才放缓速度,停下休息。方稚也刹车,抹了抹汗。
刚刚他从后视镜里看见尸群了,咂舌道:“幸好咱选对了大腿,狼大哥们真棒!”
狼群休息了一阵,继续狩猎。中午没空吃饭,陆霁川让陆可可和陆雪薇先吃,自己和方稚啃了个面包垫一垫。
跟着狼群东奔西跑,下午四点多,它们带他们找到了一群山羊,陆霁川打死六只,留了两只给它们,其他四只拖上车。它们很懂事,等他们上车开走之后,才开始狼吞虎咽。
这回狼群算是吃饱了,不动弹了,在原地舔毛休息。
方稚清点战果,他们收获了一只活鹿,一只死鹿,四只死羊。受伤的鹿方稚打算养着,以后再吃。一层实在放不下,而且这些鹿啊羊的特别难闻,方稚让陆霁川全部拽上二层。接下来,所有人都得在一层挤着了。
“可以回了。”陆霁川说。
二层已经放满了,他们要趁肉还新鲜,回家赶紧冻上。
方稚有点舍不得那群狼,隔着玻璃对它们挥手,说:“合作愉快,我们要走了,你们加油!”
说罢,方稚调转车头,往回开。狼群忽然不休息了,全都站了起来,跟在他们屁股后头跑。方稚看着后视镜里的狼群,草浪起伏间,它们灰色的身影若隐若现。方稚感动死了,故意放慢了速度,让它们能跟上。
“别跟了,回去吧!”方稚喊道。
陆可可趴在窗户上,无声地跟它们说再见。
追了几分钟,狼群渐渐停步,蹲在草丛里,用绿如萤火的眼眸目送他们远去。在这个秋天,方稚又要和一群朋友分别。没关系,方稚始终相信,离别不是见面的结束,而是下一次重逢的开始。
方稚忍住眼酸,踩下油门,加快速度驶出园区。
副驾驶座上,陆霁川冷不丁地问:“一天了,考虑得怎么样?”
仿佛有盆冷水浇在头上,方稚的伤别之情全部烟雾一样散了。
好不容易忘记昨天的事,陆霁川又让他全部想起来。
“啊啊啊,”方稚喊道,“不许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