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房车秋游

方稚:“???”

万万没有想到,陆霁川居然想娶老婆。

说实话,方稚一直以为他是个性冷淡,天生缺少情丝,要是穿进小说里,肯定是个修无情道的。谁知道,人不可貌相,人家到了末世还想着娶老婆。方稚心想,他在想屁吃?他咋不想着上天呢?

直到晚上躺上床,方稚依然在想,都末世了,陆霁川居然还有闲心想这个,看来活儿还是太少,得加。

猪过冬的粮,鸡鸭鹅过冬的粮,方稚攒得差不多了。眼下要攒的,就是冬天要吃的肉。肉罐头属于压箱底的应急粮,虽说备了不少,但能不吃就不吃。

最主要的,还是得想办法搞点冻肉。

方稚郑重思索了一番,决定去昌海市野生动物园打猎。秋天很短,再过不久就会下大雨,到处闹水灾,要去就得抓住这个时间窗口。陆霁川把苏遥送给他们的房车开了出来,大伙儿紧锣密鼓地做准备。

苏遥这个房车特别高级,是双层的。二层的天花板是块升降板,可以升起来,变成一个小凉亭。降下来,二层就是个二人卧室。

一层的空间很大,有餐厅有厕所,餐厅的桌子可以变形,组成一张床,再在地上打个地铺,加上二层,足够挤三个成年人和一个小孩儿。无非就是拥挤点儿,但这条件已经相当不错了。

此外,车里还有冰箱,有微波炉,有电视。电视现在不能用,方稚让陆霁川拆了,改成储物柜,里面放陆雪薇扫荡来的零食。

陆霁川炒了几份腊肉蚕豆蛋炒饭,又拌了几份沙拉,放进保鲜盒里,作为他们这几日的补给,放进冰箱冰着。方稚又包了几个荠菜包子,冻在冷冻柜,要吃的时候微波炉打一下,当早饭。

这次预计出去三天,方稚把家里四分之三的物资都挪到了山洞里。食人族一役让他学乖了,他在月亮山勘探了好几处坚固隐秘的山洞,专门用来藏粮。接着,他给两只猪的槽子倒满粮,给鸡鸭鹅的粮也堆好,叮嘱它们好好看家,不要打架。

临出门时,方稚锁好所有门窗,设置好各种木刺机关,才放心上车。

“出去秋游,小妹就不用写作业了,放你三天假!”方稚大声宣布。

陆可可高举双手,无声地喊万岁。她今天打扮得可美了,方稚给她编了俩麻花辫,她自己穿了一件公主裙配白色打底裤,搭配草编大檐帽,又戴上了小兔金项链和沙皇的宝石胸针。

“大宝和你妈你负责看着,我和你舅负责开车。”方稚说。

当然,主要是陆霁川开。方稚现在一点儿都不惯着他,什么活儿都让他干,非要把他累死才好。呵呵,让他想着娶老婆。

陆可可拍拍胸脯,意思是包在她身上。

驾驶座上,陆霁川问:“可以出发了么?”

方稚大喊:“出发!”

大宝:“汪!”

陆雪薇:“嗷嗷嗷——”

一车子鬼哭狼嚎。

陆霁川踩下油门,房车驶上公路,道旁的枯树刷刷后退。方稚趴在树上,发现有些树竟长出了星星点点的叶子,只是颜色与以往大不相同,有的是诡异的暗红,有的是森然的幽绿色。

气候改变,生物在逐渐适应,呈现出别样的姿态。到第二年,慢慢的就会出现完全适应末世极端气候的动植物。而它们对于人类的危险性,也呈指数级提高。

有时候,方稚不免觉得,丧尸是人类适应末世环境的一种姿态。他们这些所谓的“正常人类”,其实都是要被淘汰的种群。

人类的前路究竟如何,谁也不知道。

不过这些都不在方稚的考虑范围内,方稚的宗旨是:管他爸的,能咋的,活着呗!

房车驶过了昌章高速的收费站,食人族的危险已经根除,没有人出来挡路。他们顺顺当当开上高速,走的是进城高速,因为出城高速上堵满了车,全是末世刚开始时想要出城的。

而今车子大多布满灰尘,有的甚至长上了藤蔓,里头是枯槁干瘦的尸骨。风从半开的车窗里灌进来,带着一股土壤的腥气,还有某种甜得发腻的腐烂味道。房车一路往前开,那些尸骨目送他们远去,他们逐渐离开那坟墓一样的高速路段。

陆霁川连续开了两个小时,停车休息。中午饭在车上吃,陆霁川热了腊肉蚕豆蛋炒饭,搭配沙拉。吃过饭,换方稚开车,继续往前走。路过前方的岔路口,忽见一个中年男子在路边向他们招手。那男人胡子拉碴,守着一辆抛锚的破车,一看就是个流浪的幸存者。

“不理他,走。”陆霁川道。

方稚哼了一声,他不说方稚也知道怎么做。猛地一踩油门,直接从那男人身侧呼啸而过。

开了一个小时,换陆霁川开。方稚和陆可可坐在桌边一起学手语,两个人互相练习,用手语交流。下午三点,前方逐渐出现一片黑影,陆霁川慢慢刹车。方稚到车头看,高速上堵了一堆车,他们的房车过不去。

陆霁川拿着枪下车,方稚也背上弓箭,二人关好车门,向前探路。车子们连环撞在一块儿,好些车子的车头车尾被撞得稀碎。看来这儿之前是发生了一场连环车祸,所以堵这儿了。

这下难办了,必须把所有车子清走,他们才能继续上路。

唉,能咋办呢?干活儿呗。

陆霁川从房车里拿出撬棍,把尾部的车门撬开,里头卡着一只丧尸,伸长手够陆霁川。陆霁川把它脑袋敲了,再把它拖出来。尔后开着破车倒退,挪到路边。方稚也是一样,一辆一辆地把车开出来。

陆可可也下车来,搜刮清到路边的车辆。这些车子都是末世撤出城市的,车上有许多行李。陆可可打开第一辆车的后备箱,里头堆了好些行李箱。她搬不动,拽来她妈妈帮忙。打开行李箱,里面基本是衣服。她翻了一下,找到一件皮大衣,收起来,给她妈妈穿。

又搜第二辆车,车后座有两具小女孩的尸体,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她看了一会儿,打开后备箱,里头有个小兔玩偶,她放进自己的书包里。打开她们的粉红色行李箱,里面有一盒四十八色的蜡笔,她兴高采烈地收进自己的书包。

方稚和陆霁川吭哧吭哧清了俩小时,终于还剩两辆车横在路中。方稚累个半死,正要歇会儿,大宝忽然跑过来咬方稚的裤腿。方稚立刻警觉,回头喊:“陆医生,有敌情!”

二人带着大宝往房车跑,顺道夹起正埋头在后备箱里翻找的陆可可,迅速上车,关门。三人一狗一丧尸猫在车里,熄了灯,拉起所有窗帘。没过多久,外头响起噼里啪啦的脚步声。

如同潮水席卷过境,整辆车被淹没在脚步声的浪潮里。车子还被连续撞击了许多下,车体咚咚作响。方稚小心翼翼拉开窗帘的一条缝隙,看见外头许多丧尸经过。这要是刚刚他们晚一步上车,一定会迎面撞上这个游荡的丧尸群。

幸好有大宝。

几人耐心等了十几分钟,车子附近仍是有零零碎碎的脚步声。方稚拉开窗帘窥探外头,竟发现四周密密麻麻全是丧尸。这些丧尸竟不走了,堵在这儿不动弹。

方稚打手语:“咋回事?它们咋不走了?”

陆霁川想了想,手语回答:“车子没清完,它们被堵住了。”

不是,这些丧尸,被堵住就摆烂?就不能爬过去吗?方稚两眼一黑。

现在可咋整?虽说他们这辆车是重卡,可以试试直接撞出去,但前面还有两辆汽车堵在路中,再加上这群数目惊人的丧尸,若是被卡住底盘,那就完蛋了。

方稚气哼哼地打手语:“都怪你!”

虽然陆霁川不太明白为什么怪他,但他还是道了歉。

有什么办法么?二人思索了一番,同时落在陆雪薇身上。陆雪薇打了个哈欠,无聊得想睡觉了。

方稚把自己的JBL音响揣陆雪薇兜里,连上自己的手机蓝牙。然后打开房车的天窗,陆霁川猫着腰,带着陆雪薇上到车顶。陆霁川指了指道路另一侧,又看陆雪薇。陆雪薇歪着脑袋,一动不动。陆霁川推了推陆雪薇,她还是不动弹。

陆霁川:“……”

方稚嫌他俩磨叽,从冰箱里掏出一个包子,爬上车顶,给陆雪薇嗅了嗅,然后抡圆胳膊奋力一丢,丢到了道路另一侧。陆雪薇果然噌的一下蹿了出去,陆霁川留在车顶观察,方稚迅速回到车里,用手机播放rap。

顿时,陆雪薇兜里的音响发出高亢的乐声。

所有丧尸同时扭头,争先恐后朝那边涌了过去。一时间,房车周围丧尸清空。陆霁川回到车里,道:“可以了。”

方稚关了陆雪薇的音乐,和陆霁川一起偷偷摸摸下车,猫着腰往汽车那儿跑。二人一人负责挪一辆车,陆霁川那辆很简单,接线点火,一下子就开了出去。而方稚这辆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点不着火。

陆霁川看他不动,又倒车回来,顶在方稚车尾,把车子推了出去。终于,道路清出来一条能过的道儿了。他们猫着腰下车,迅速往回走。

这一耽搁,陆雪薇找到了包子,从天窗回到了房车里。丧尸们找不到活人,又慢慢地晃荡开,有许多只丧尸回到了房车这边的路上。方稚和陆霁川迎面看见许多只丧尸游荡过来,立刻就近钻进车底藏着。

完了,被困在这儿了。

方稚脑子转冒烟了,一个办法也想不出来。陆霁川神情凝重地观察左右,车子周围俱是丧尸的脚,根本出不去。

陆可可蹲在车里,看陆霁川和方稚许久没回来,又看看旁边试图隔着口笼子啃包子的妈妈。她打开天窗,朝妈妈勾了勾手。陆雪薇揣着包子,跟她走了上去。

陆可可拿过她妈妈手里的包子,奋力一丢,丢到了道路另一侧。陆雪薇蹿了出去,陆可可打开方稚的手机,播放音乐。

车底下,方稚听见音乐声。周围的丧尸也听见了,再一次狂奔离去。

二人迅速钻出车底,跑回房车。陆可可坐在餐桌边比手语:“我让妈妈出去了。”

“小妹,太聪明了!”方稚竖起大拇指。

陆霁川关了音乐,陆雪薇叼着包子从丧尸群里钻出来,回到了车上。丧尸群仍聚在道路另一头找音乐来源,陆霁川踩下油门,房车轰然启动,丧尸们闻声追上来,房车加速奔跑,将他们甩在车后,扬长而去。

一个小时后,他们到了昌海市野生动物园附近。夜色已深,他们打算明天再进去,靠着路边停车,升起二楼的升降板,在小凉亭里吃晚饭。茫茫星空下,方稚吃饱饭,肚子里暖暖的,浑身上下别样的轻松。

上辈子总挨饿,现在他就喜欢这种饱饱的感觉。

“喝椰奶吗?”陆霁川拿出饮料。

“你没发现我从来不喝这种饮料吗?”方稚哼道。

……是吗?陆霁川记住这一点,又问:“不开心么?”

最近这两天,方稚跟他说话,十句总有六句带个“哼”。

“才没有,”方稚说,“我开心死了。”

“是因为我说我想娶妻么?”

“不是。”方稚翻白眼,“想啥呢,你娶不娶老婆关我屁事?人类都快灭绝了,你能找到老婆,算你有本事。”

陆霁川看了看旁边喝椰奶的陆可可,本想在与方稚独处的时候说那件事,可陆可可成日口香糖一样粘着方稚,方稚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现在大家都在房车里,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而且除了陆可可,还有正在舔盘子的他姐姐,委实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方稚不想搭理他,要下楼去睡觉,忽然被陆霁川一把拉住。

“方稚,我能找到妻子。”

嘿,这人没完了是吧。方稚回过头来,故意挑衅他,“是么?在哪儿呢?”

“在我面前。”

啥玩意儿?方稚掉头看,可陆霁川掰住他的脸,让他无法动弹。陆霁川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得很近,近到二人之间呼吸相闻。

方稚能看见他长而密的眼睫毛,静如深海的眼眸。当凝视他的眼眸时,好像会掉进那片深海,溺毙而亡。如果他另一只眼睛也完好,该多么让人着迷。

方稚……方稚的心跳突然有点快。

陆霁川轻声问:“我面前是谁?”

他面前是谁?方稚下意识重复这个问题,缓缓睁大眼睛。

“……我?”

“对。”

不不不不不,这怎么可能?到底什么情况?方稚心脏狂跳,整个人像个点燃的锅炉,热得要爆炸。陆霁川不是直男吗!?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脑子坏掉啦?

“很抱歉现在才回应你,”陆霁川一字一句,缓声说道,“方稚,我也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