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周蓓朋友不多,异性朋友更是没有。
她还挺喜欢和他相处的。
之前约好的那家餐厅是排号制,他们已经过了点。周蓓中午就没怎么吃,睡了一觉后肚子越发空虚,等不及再重新排号了,“要不我们先随便吃一点?”她提议道。
“好啊。”
“那你跟我走,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周蓓眼睛亮了亮,没人比她更会吃了,她特别喜欢挖掘那种隐蔽的宝藏小馆。
她说这话时脸颊两边露出两个括弧,朝他转去半个身子,眉梢上扬,整个人一扫刚才的疲惫,沈木南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生动的表情。
像只小仓鼠。
喜欢吃东西?
那就好办了。
周蓓说的那家店就在上次给他指路的附近,离得不远,两人决定步行过去。
透明蓝波点的伞和黑色大伞隔了一点高度,同时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行。
依旧是迷蒙小雨,小到要很久才会从伞面滑落一颗水珠的程度。
周蓓从伞下伸出手,如雾般的雨丝斜斜掠过手心,凉凉的,柔柔的。
前方有几盏路灯不算明亮,周蓓收回手好好走路。
“你有什么忌口的吗?”她问。
有伞的遮挡,她需要比平时再抬高一点脑袋才能看到他的脸,她说话时总会盯着别人的眼睛,以示礼貌。
沈木南走在她左侧,恰好有俩机车呼啸而过,她的声音半数淹没在引擎轰鸣中,他只来得及听到最开始那个“你”字。
“嗯?你说什么?”他歪头偏向她,想说自己没听清,却在转过去的一刹那正好对上她看过来的眼神,沈木南疑惑,为什么她的眼睛在晚上也如此亮?
甚至头顶的路灯对比起来都逊色不少。
周蓓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
沈木南说了几样不爱吃的菜,周蓓默默记住。“我柠檬过敏,所以柠檬也不吃。”想到这,他突然乐了,“你那天去医院的时候我刚好也去了,我俩可能就是前后脚吧。”
“你说这是不是缘分啊?”他存了逗她的心思,尾音在雨幕中拉长。
周蓓斜眼瞥他:“这是什么好事吗?”
沈木南哈哈大笑。
一只黑猫原本窝在花墙下躲雨,听到动静“咻”地窜出去,下过雨的地面打滑,还差点绊倒。
周蓓下意识“哎”了声,看到小猫安然无恙尾巴翘得高高的走开时,她才松了口气。
“你很喜欢小猫吗?”她突然紧绷的神情变化全落在沈木南眼中,又想到她店里很多小猫形态的木雕,包括自己第一次五块钱买走的那个挂饰。
周蓓神色淡淡:“是啊,之前我养过一只。”
“五块钱?”
周蓓惊讶:“你怎么知道?”
沈木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拽住她衣服把人往自己这拉了拉,“看路。”
周蓓顺着他视线向右前方望去,刚刚她站的位置前面就是电线杆,没有沈木南拉那一下,她可能就撞上去了。
沈木南也只拉了一下就松开手,回答她之前的问题,“其实不难猜到吧,当初我拿去问价的时候你就挺吃惊的,像是没想到会有人买这个。”
他回忆起那个暴雨夜,如同幻灯片放映般一帧帧定格她的表情动作,“然后你又说别的都很贵,只有这个是五块钱。”
他停顿半秒,而后郑重道:“说明它对你意义非凡。”
沈木南的声音和今晚的细雨一样轻柔,如果不是他们周围太安静,雨声太虚弱,她几乎要听不到他的话,可他说的每一个字她分明听得清楚,听得真切。
“嗯,它叫五元。”
“捡到它的那天我买刮刮乐第一次中奖,虽然只有五块钱。”
……
酒香不怕巷子深,周蓓带着沈木南再次拐进一个胡同时,那股浓郁鲜辣的香味袭来,他立刻信誓旦旦道:“这家绝对好吃!”
周蓓笑:“你都还没吃呢,就知道啊。”
沈木南捋了一把不存在的长胡子,故作神秘:“对啊,这是一种大厨间的惺惺相惜。”
周蓓以为他开玩笑,她认识的做饭好吃的人在吃的方面都是绝对的挑剔,这么想着她也就这么说了:“便利店大厨吗?”
沈木南微愣,随即意识到她在揶揄自己,“不是,”他掀开老旧的门帘低头进去,又用手背挡着让周蓓进来,“我真是大厨,不信下次你尝尝!”
“好好好。”周蓓刚进去,就有一个满脸堆笑的服务员迎上来,周蓓跟她打了个招呼,“巧姐。”
“又来啦,还是老位置?”巧姐伸手把他们引到最后面一个被屏风阻隔的两人桌,把手写菜单递给周蓓,笑语盈盈,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瞟,八卦意味明显:“男朋友?”
“朋友。”周蓓纠正,随后接过来菜单递给沈木南,“你看看想吃什么?”
“柠檬水就不要了,换成白水就好。”她又对巧姐说。巧姐应下后把桌上透明瓶里的柠檬水拿下去换掉,给他们上了一壶白水。
沈木南把菜单推回去,“我也没来过,你来点吧,就点你觉得好吃的。”他双手交叉挡住微微上扬的嘴角,放下手时已恢复平静。
他用筷子尾端怼开覆盖在餐具上的塑料薄膜,倒了些热水烫杯子,又把杯子里的水倒进碗里,来回倒腾,接着把最后一个餐具的水倒进垃圾桶,一气呵成。
长指摁着边缘将冲洗干净的碗筷推到周蓓面前。
一看就是常来这种小馆子吃饭的。
他今天穿的亚麻衬衫靠近心脏的位置有个拉夫劳伦的标,手腕处还搭一块墨黑色机械表,周蓓不认识牌子,但也能看出做工精巧,肯定不便宜。
和他们周围这些光膀子把脸喝成猴屁股的大叔不一样,和旁边规规矩矩穿校服跟着家长来吃饭的学生不一样,和她……也不太一样。
“你经常来这种地方吃饭吗?”她又问出来了。
程又苹常说她有时候os太多了,有时候又没有os,很容易让人摸不着头脑。
现在便是后者的情况。
“上大学经常和室友去学校外面加餐,”他给自己和周蓓各倒了一杯水,“上班了以后不太吃了,更喜欢自己做饭吃。”
“怎么问这个?”
周蓓很诚实:“就是看你比较有钱,以为你会看不上这种苍蝇馆子。”
这也是她最初请客定在环境雅致的西餐厅的原因。
也是她在说出要来这边吃的时候一路有些忐忑的原因。
沈木南歪头看着她笑:“拜托,这比漂亮饭好吃多了。”他手大,杯子两指就能托住杯底,仰头喝了口水,放下杯子时他冲她眨眼,“我之前干过厨师你信不信?”
周蓓十分钟前是不信的,但是亲眼见到他这仿佛和环境融为一体的松弛感,她微不可察地点点头,“信。”
她的目光隐隐带着一股子莫名的坚定,沈木南觉得好笑:“我说是你就信了?”
周蓓还想说什么,正好一盘菜从天而降摆到两人跟前,给这段无厘头的谈话画上中止符。
沈木南吃第一口眼睛就亮了。
周蓓十分满意他的表情:“怎么样?好吃吧!”
“好吃。”沈木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左手大拇指翘起来,在空中晃了三下,周蓓被他夸张的肢体动作逗得直乐。
巧姐收拾盘子路过他们,见俊男美女实在养眼,没忍住开口:“小帅哥你可真有眼光。”
她的话没有宾语,指向性不明,周蓓只当她在说菜,沈木南却自动增加第二层意思。
他把嘴里的锅包肉咽下去,语气骄傲:“当然。”
周蓓失笑:“是我比较有眼光吧。”
“当然,能和我这个大帅哥共进晚餐,你确实很有眼光。”
人与人熟了以后,本性容易暴露,比如周蓓发现沈木南这人其实挺臭屁的。
但挺好玩的,他偶尔冒出一些话真的能让周蓓笑个不停,生活都多了不少乐趣。
沈木南又把筷子伸向那盘红艳艳的干锅牛蛙,牛蛙被切成小块,油炸后再干煸,一口下去,肉质紧实,完全没有牛蛙的膻味。
“这么好的菜不配点酒可惜了!”他提议道:“要不要来点冰啤酒?”
“好啊。”周蓓起身要去冰柜拿,被沈木南叫住,“你坐,我去。”他走两步又回头问:“几瓶?”
周蓓伸出两根指头。
沈木南轻挑了下眉头,眼神里有半分意外,他拉开冰柜门,从最下层拿了两瓶玻璃装的啤酒。
周蓓的视线有一搭没一搭地落在沈木南身上。
店内不算开阔,只有正中间悬挂一盏吊灯,男人方才回头时那灯光就在他头顶不远处,发丝一角被照得毛茸茸,衬衫袖子卷到中间,手臂自然下垂,青蓝色血管蜿蜒有力。
“给。”沈木南顺便去要了起瓶器,活塞受力弹开,骨碌碌在地上拐着弯滚了几圈,他把其中一瓶递给她。
周蓓边喝酒边吃菜,那张总是淡淡的脸上频繁露出愉悦满足的表情。
“没看出来啊周老板如此海量。”沈木南拱手作揖,“失敬,失敬。”
周蓓夹起一块泡菜豆腐放到锅包肉上,一口吞进去,酸甜辣爽,再配上一口啤酒,别提有多美了!
“酒可真好喝。”她十分认真地回答沈木南的玩笑话。
沈木南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确实,这个我同意。”他学着她的模样,丰富的层次在口腔里直跳跃。
他不由狠狠点头:“我也同意你很会吃。”
周蓓毫不谦虚:“那当然,这家店满分十分在我这里有八分呢!”
好可爱。
沈木南顺势勾起唇角,“那下次周老板也给我做的菜打个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