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西·冯来了,还来得如此光明正大,说明高等魔法学院的援军到了。
这本该是一件好事,却让查理犯了难。
他有自信能用伪装瞒过其他人,因为他们都未曾见过真正的查理,可佩西·冯见过。这位老谋深算的教导主任,统管着高等魔法学院里大大小小的学生,那双眼睛如何毒辣?
查理能瞒得过他吗?
就在这时,查理又从外面那没有什么营养的交谈声中,听到了一个关键信息:奥里翁·费舍和佩西·冯竟然是同学。
他们简单地聊起了学生时代。
查理不难从中判断,他们曾经求学的地方就是高等魔法学院。只不过一个留校任教,一个去了魔法议会,加入了真理会。
有意思的是,真理会本就是魔法议会拉起来跟高等魔法学院打擂台的部门。
奥里翁·费舍……
查理愈发好奇,也愈发难以判断,这个人,究竟有着什么样的立场。佩西·冯与奥里翁·费舍如此熟稔,那他对真理会又了解多少?
心念一转,查理就有了主意。
在没有搞清楚之前,查理觉得自己还是应该避开佩西·冯。庆幸的是,此刻还无人知晓他已经醒了,他大可以继续躺着,而露纳可以为他打掩护。
查理随即施放了一个隔音魔法,看向露纳,郑重说道:“你的身份必定已经暴露,凭‘赫尔蒙特’这个姓氏,指挥官大概率会见你。现在你的手里有预兆石板,说不定会有人来抢夺,所以你要寻求指挥官的庇护。”
露纳也不是完全不通人情世故,不禁有些疑惑,“指挥官是嘉兰的人,我和指挥官并不认识,反而和野蔷薇有并肩作战的情谊。为何舍近求远呢?”
查理语气温和,“露纳,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请求指挥官的庇护,与请求野蔷薇的保护,并不冲突。”
说着,他用手沾了水,在桌上留下三个点,再串联。
“你、指挥官、野蔷薇,三个点相连,就可以构成一个稳定的三角。但是对野蔷薇,你也得有两手准备,你与野蔷薇的交情是其一,另外,你可以拿出一部分钱财,当做佣金。雇佣他们,为你效力。”
露纳听得一愣一愣的,但也在认真思考。他是叛逆、他离家出走,看起来很不听话,但他的脑子可没问题,谁在指指点点,谁是真的为他考虑,他分辨得清。
“用钱……真的可行吗?”他问。
现在是在战场上,谈钱似乎……
查理:“真情无价,但谈了钱,就真的落俗了吗?你给出这笔钱,代表的是你的诚意;对方如果接受,那他给出的是他的信义。诚信二字,同样无价。”
露纳若有所思,不由自主地跟着点头。
查理继续说道:“野蔷薇是一个佣兵团,佣兵团有佣兵团的行事准则。他们出现在这里,为人类而战,说明他们心中有正义、有理想,不代表他们就该白干。你遵循他们的规矩,才会得到最大的尊重。”
闻言,露纳的眼里再次流露出惊奇,好像重新又认识了他。
查理眨眨眼,满脸无辜。
“咳,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露纳收回视线,嘴上说着赞同的话,表情却逐渐变得不自然起来,挠挠头,道:“可是我¥@%¥了。”
他叽里咕噜的,声音突然变轻,轻得让人都听不清楚了。
查理心里忽然有股不妙的预感,问:“怎么了?”
露纳低着头,耳朵泛红,瓮声瓮气:“我没钱了。”
都被骗光了,还有些压箱底的宝贝,也都在被追杀的过程中用得差不多了。所以不是他不愿意听查理的话,实在是囊中羞涩。
查理沉默了。
万万没想到,有钱人竟是我自己。
最终,查理把他从友人的藏宝库里借来的金币,忍痛分了一部分给露纳,“记住,我还没有醒,也不要对任何人提及我的真实身份。”
露纳重重点头。
等到露纳拿着金币离开,查理躺在床上,都不用装病,心就在痛了。他只能安慰自己,这笔账可以记在泽菲罗斯的头上。
至于泽菲罗斯看到账单之后,会如何疼爱他的好弟弟,那就不关查理的事了。
阿门。
其后,露纳果然收到了指挥官的召见。
他按照查理叮嘱的,向指挥官寻求庇护。指挥官沉吟片刻,便向他做出承诺,只要他还在卡拉肯要塞内,指挥官就会派人暗中保护他的安全。
也许作为嘉兰的将领、帝国的军人,他首先要想的,应该是如何从露纳的手中获得预兆石板的碎片,献予陛下。
可是——
“你是卡拉肯的英雄,这是英雄该有的礼遇。”
不过指挥官也提醒露纳,切勿向外人提及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露纳不由得有些心虚,因为被称为“英雄”而升起的自豪和雀跃之心,都跟着平静了不少。他赶紧挺直腰板,学着哥哥的模样,矜持点头,“请指挥官阁下放心,我明白。”
送走露纳,指挥官回到了沙盘前。
如今的战局已经偏向了人类一方,不止是高等魔法学院的,陆续还有各郡的援军也相继抵达。这样一来,伤员可以被替换下去好好休养,而这些有生力量,可以编成小股的精锐部队,负责追击魔兽。
追击的目的不是杀戮,他们要做的是把魔兽彻底打散。只要魔兽不能再形成有指挥、成规模的兽潮,那这场战役,就稳了。
这本该是件令人高兴的事,然而指挥官仍然眉头紧锁,因为他派去魔法森林的侦察兵刚刚送回消息。
海水在吞噬陆地,魔法森林沿岸已经塌了不少。
如果魔法森林毁于一旦,那他们纵然能把魔兽赶回去,魔兽又能回哪儿?
没有了家园,那就只有背水一战了。
最重要的是,大海的变化,似乎昭示着海妖的异动。魔兽带来的战争尚未平息,如果海妖也……
指挥官不知道那么多内幕,但他敏锐地察觉到,此次兽潮的背后一定有一个巨大的阴谋。沉吟片刻,他又忍不住从怀里,拿出了一枚金币。
托托兰多大陆流通的金币,除了相似的重量和形状之外,各国铸造的金币,图案都各有不同。譬如嘉兰的金币刻有初代国王的头像,以及嘉兰百合的图案。
指挥官手中的这一枚,区别于他曾经见过的所有货币,因为它的上面只刻印着一朵花。一朵花瓣规整,有着漂亮的花型,但他从未见过的花。
他猜测,这是昨天那位神秘人,在与他接触时,特意留在他身上的。
信物?
指挥官隐隐有种预感,他们终会再见。无论接下来的托托兰多会面临什么,当他握紧这枚金币,他就觉得,事情或许还没有那么糟糕。
查理不知道指挥官正在欣赏他的杰作。
如果指挥官问他的话,那他或许会大大方方地告诉他,那是一朵山茶花。在他穿越的那个异世界,茶花直到17世纪才引入欧洲,而新历613年的托托兰多,也没有这种花。
纪白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之所以能去学画画,也有赖于这些花花草草。
院长当初建议纪白去学画,也有钱供他去学,不是因为福利院待遇有多好,而是因为院长自己有钱。他看起来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可爱小老头,但他种了不少名贵的花草,茶花就是其中之一。
纪白当初学画时,院长卖了一棵,一万五。
他刚开始还有些过意不去,后来他出于好奇,搜了一下院长卧室里的那几盆宝贝兰花的价格,整个人瞬间冷静了、升华了、无所谓了。
自此之后,他鲜少再踏进院长的房间。因为怕自己的倒霉体质影响到兰花,自此背负巨额债务。
如今,查理以更贴近托托兰多气质的暗红色茶花“黑骑士”为原型,用魔法重铸金币,作为自己的信物,既保持了该有的神秘,也算是对那段岁月、对故人的一种纪念。
他唯一庆幸的是,他回归托托兰多时,院长已经故去,就不必为他的英年早逝而感到悲伤了。
言归正传。
夜幕再次降临,佩西·冯已经离开了魔法议会的地盘,查理便顺势“苏醒”。他顶着张苍白的脸庞,出现在其他魔法师的面前,自然而然地获得了他们的关心,也听到了一些他想要知道的消息。
奥里翁·费舍确实跟佩西·冯关系匪浅,两人从学生时代起就是对手,但这么多年也没分出个高低来。
就连最基本的魔法等级,都还是一模一样的——大魔导师。
“费舍先生对谁都笑呵呵的呢,连我们直呼他奥里翁都可以,只有在见到那位主任的时候,他竟然会斜眼看人。”
“好神奇,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我倒是觉得他们感情很好……”
“嘘,你小心被他们听见。”
……
查理一边享用美味的晚餐,一边听他们八卦,别有一番滋味。不过就在这时,要塞内远远地传来一声识破惊天的怒吼,差点把查理叉子上的肉都给震了下来。
“佩西·冯!你个刻板的教条主义者!!”
听听,听听这骂声,多么得具有穿透力,隔着老远都传过来了,怕不是用上了魔法在吼。楼上楼下所有的魔法师们,纷纷跑到窗边探头张望,连鞋子跑丢了都不肯停下来去找。
“哇哦。”
“不是说他们去找指挥官大人开会了吗?这是怎么了?”
“刚刚还笑着拥抱呢。”
“不会马上就打起来了吧?”
“哦,我的天呐,你们谁愿意去刺探一下情报?”
……
事实证明,无论在哪个世界,八卦都是人类的天性。
魔法师在此道上,独具天赋,因为他们掌握着一个特殊的魔法【巫师之眼】。一只只眼睛飞出去,牵动着一颗颗八卦的心。
不过他们谁都不承认是自己干的,施法施得偷偷摸摸,魔杖都藏在宽大的袖子里。
“不是我呢。”
“是吧,也不是我。”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富有魔法议会特色的官方微笑。端着餐盘混在人群里,一边吃一边好奇张望的查理,就像误闯了狐狸堆的兔子。每一只狐狸都愿意站在他身边,以证明自己的纯良。
“谢利,来来来,这边看得更清楚。”
而与此同时,作为托托兰多大陆好奇心最旺盛的人类,总是在路过的西尔维诺,又路过了一个重要现场。
他和薇薇安四人原本在距离要塞很远的地方,炸山谷。但他们错估了禁咒卷轴的威力,虽然确实把山谷炸塌了,但也把自己炸了个灰头土脸,差点上天。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五人好一阵狼狈,这才逃出生天。
彼时波利、薇薇安等人心有余悸,想着是不是要去和其他的同学汇合,再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谁知西尔维诺一句,“魔兽如此行事,说不定幕后有指挥。我们沿着它们的来路走,顺藤摸瓜,说不定能查到点线索。怎么样,要不要一起?”
四个热血笨蛋,就又上了西尔维诺的贼船。
魔法学院新生五人组,就这样横穿了东部战场。在历经艰险、把校服都穿成了破烂之后,他们又恰好碰到了撤退的魔兽。
西尔维诺心脏狂跳,目光如炬。
“魔兽撤退了,转机来了,走,跟我往前冲!”
“冲什么啊!等等我们!”
五人仿佛流窜的难民,身上混杂着各种气息,有魔兽的血、自己的血、有药草的汁水、汗水,等等。
撤退的兽群都难以辨别,没有一个停下来搭理他们。
就在这样的情形下,西尔维诺和正在跑路的堕落精灵,来了一次命运的邂逅。
双方互不相识,但对于西尔维诺来说,堕落精灵可是他的老对手了。
他用自己丰富的经验发誓,这个堕落精灵,一看就不是好种。他此时跟着魔兽一起仓皇撤退,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们拦下他!”西尔维诺振臂一呼。
作者有话说:
黑骑士这个山茶花品种是现代培育的品种,黑红色系,配金色花蕊,神秘又古典,花瓣在茶花当中不算多,但摸上去是油蜡质地,再加上这个名字,真的很适合托托兰多,也很衬美人。不过我大概是山茶杀手,前年种了棵黑骑士,开花倒是正常开花,就是树感觉越长越小了[笑哭]其他的种一棵死一棵,倒是拼夕夕五块钱一棵还有点货不对板的十八学士坚强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