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从日出到日暮

查理和露纳再次相见时,已经是卡拉肯开启反攻后的第二天。

露纳是昏迷着被野蔷薇的人绑在狮鹫背上带回来的,当他从昏迷中苏醒,卡拉肯已经迎来了又一次日出。

他身残志坚地下了床,穿着时尚绷带衣,扶着墙壁到处打听“谢利·林恩”的消息,终于在魔法议会的地盘,找到了他。

彼时查理还未苏醒,他太累了,消耗太大了,灵魂还沉浸在睡梦之中,在旧日的记忆里游走。

当他也醒来时,日出已经变成了日暮。

银发的妹妹头趴在他的床边,身上散落着玫瑰色的夕阳。查理的目光不由得顺着那光线,看向了窗外。

窗外是久违的宁静与祥和。

在这样的氛围里,查理的灵魂发出悠然的喟叹,让他都有点不想动了。但他不想动,自有人会动。

早早苏醒过来的骨头小本,跳起来就是一个暴击,痛打妹妹头。

“醒醒!”

“嘶……”露纳捂着额头坐起身来,眼里还透着一丝迷茫。

“你这个坏蛋,刚才我想给你盖毯子,你一挥手就把我打到床底下了!”骨头小本发出控诉,骨头小本再次发起暴击。

露纳条件反射地想要拔剑,摸了个空,才发现落在病房里忘带了。但他的战斗本能还在,没有剑,他还有拳头。

“敌袭!”他一拳出去,精准的听声辨位,砸中骨头小本。

骨头小本顿时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地毯上,骨碌碌丝滑地滚进了床底。

查理:“……”

想了想,他从床上坐起来,补充说明:“他还会回来的。”

“啊?”露纳挠头。

“算了。”查理再次感叹,托托兰多无人能懂他的幽默。

露纳也是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打的是本。他急忙弯下腰,探头去搜寻本的身影,还发出真诚的、不解的询问:“你干嘛偷袭我?我什么时候把你打到床底下了?”

本气死了,“就现在啊!”

你要不要看看我现在在哪儿呢?

露纳摸摸鼻子,讪笑。

本不愿意理他了,骨头转了个方向,开始自闭。

查理则有些感慨,还有些怀念。

以前在松塔时,也有这样的光景。他一睁眼,本就在和松鼠打架,有时玻璃碎了,有时本又自闭了。吵起来很吵闹,安静时又过分安静。

有种闹鬼的美感。

不多时,露纳和本终于闹够了,查理也洗漱完毕,清清爽爽地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和露纳不同,查理身上虽然也受了伤,但都是容易治愈的外伤,骨头没断,内脏也还完好。他的身体仍然感到酸痛、疲惫,脸色也还苍白,或许需要多花几天好好休息才能养回来,但这都不打紧。

前夜的战斗,凶险万分,让他数次在生死边缘游走,但也给他带来了无限的机遇。此时此刻的查理灵魂格外凝实,毫无疑问,他变得更强大了。

至于实力具体提升了多少,还需要检测过后才能知道。

露纳还在,查理也不急。

“我听魔法议会的人说,你这几天都在卡拉肯和他们并肩作战?”露纳坐到他面前,好奇地跟他打听起这几天的情况。

查理便挑挑拣拣地说了几句。

昨日,他在城墙上停留了一会儿,确定指挥官没有生命危险之后,就退了下来。他已经到极限了,于是随便找个不起眼的角落,靠着墙角坐下,放任自己倒在了那里。

彼时的卡拉肯到处都是伤兵,而查理本就经常在各处支援,所以无论他出现在哪里,都是合理的。

在熹微的晨光中,他拖着疲惫的身躯,沉沉睡去。清扫战场的人发现了他,将他抬回去疗伤,随后又被魔法议会的人发现,带回来,享受到了单独的病房。

没有人知道,查理就是那个左右了战局,为战争迎来转机的神秘人,查理也不打算说。他终有一天会重新以阿耶的身份出现在托托兰多,让友人的理想再次光耀大地,但不是现在。

“你呢?”查理反问。

“我?”露纳的眸光顿时亮了,那妹妹头上睡得翘起来的一缕头发晃啊晃的,明晃晃地告诉别人:他正等着人问呢。

英雄露纳的故事,现在就为你道来。

“我啊,我当时和英勇的埃斯梅骑士碰到了一个商队。哦对了,英勇的埃斯梅就是那位骑士姐姐,我们……”

在露纳的讲述中,查理见识到了一场大地与天空的战争。

矮人的出现,又将战争带往地下。

当故事一波三折,狼人的大部队赶到,紧接着,野蔷薇的团长带着他的团员们,犹如神兵天降时,最终的大战就开始了。

彼时的露纳已经重伤脱力,没有了继续作战的能力。

可狼人凶猛,魔兽环伺,哪怕他们这边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圣骑士团长,也打得险象环生。

露纳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作为赫尔蒙特的传人,作为狼人的克星,他也必须做点什么,才无愧银月之名。

他还想要回去加入哥哥的银月骑士小队呢。

就在这时,露纳鬼使神差地摸到了一样东西——他从堕落精灵手里抢来的那枚宝石。

对!宝石!既然堕落精灵能用它来干坏事,还那么费尽周折地想要把它抢回去,说明这颗宝石很重要!或许能发挥什么作用!

重伤的露纳,大脑里突然闪过一丝灵光的闪电,劈开了混沌。不屈的意志和强烈的战斗的渴望,就从那劈开的混沌里钻出来,赋予了他新的力量。

他激动起来,鲜血与汗水同时滴落在宝石上,而后宝石也开始绽放出璀璨光芒,回应了他的期许。

一轮满月,再次升起于战场之上。

狼人在满月的照耀之下,毫无意外地陷入了狂暴。哪怕有实力超群者,能够暂时抵挡满月的侵蚀,可露纳手里拿着的——

是预兆石板啊。

哪怕它只是一枚碎片。

露纳已经提不起剑了,但他还紧紧攥着他的盾。在那个时候,他终于明白了守护的意义,他愿意化作那一轮满月,照耀世人。

最终,在满月的护佑下,野蔷薇的团长带着他们重创狼人,杀出重围。

“你看,就是它。”露纳拿出那枚宝石,大大方方地给查理看。

查理看着他微微扬起的下巴,还有少年飞扬的眉眼,眸中闪过一丝异彩。他装作好奇地问:“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露纳当即压低了声音,往左右看了看,这才小声说道:“预兆石板,但野蔷薇的团长说,应该不是完整的石板,可能只是一块碎片。”

查理当即惊讶,“预兆石板?”

露纳点点头,然后让查理千万不要说出去。

查理:“那你为什么告诉我?不怕我说出去吗?”

“哼哼。”露纳的下巴抬得更高了,翘起的头发弯出了新月的弧度,“银月能识破一切的谎言,我自然知道,你不会背叛我。”

那你还被卖假药的骗?

查理在心中默默吐槽,随即露出和善的微笑,“你来自赫尔蒙特?”

露纳语气自豪,“没错!”

查理循循善诱,“你不问问我是怎么猜出来的吗?”

露纳这倒是认真想了一下,摸着下巴,分析道:“因为我的剑术、头发的颜色?因为我刚才那句‘银月能识破一切的谎言’?”

“不。”查理端起水杯,缓缓地喝了口水,“因为我认识你哥哥。”

露纳:“!”

查理放下水杯,朝他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吧,在下查理·布莱兹。”

露纳:“!!!”

在自爆身份前,查理仔细感知过,周围没有巫师之眼这样的窃听魔法,外面也没有旁人走过。而露纳把预兆石板的存在告诉他这一点,也打动了他。

查理推断,露纳能够保留预兆石板,一方面是因为野蔷薇的团长行事正派,不会强抢;另一方面,大概就是因为他赫尔蒙特的身份。

他现在的身份,必然已经暴露了,哪怕他嘴上不承认,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在明面上,如果抢夺露纳手中的石板碎片,那必定是公开与赫尔蒙特宣战。但暗地里呢?谁能保证露纳现在是安全的?

这位小少爷,识人的手段时灵时不灵的,着实让人忧心。为免他出什么意外,查理需要与他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况且,查理的剑术来自赫尔蒙特,哪怕他不是魔剑士,使出的剑术不会像真正的银月骑士那样具有显著特征,忽悠忽悠其他人还行,但在真正的赫尔蒙特的传人面前,露出马脚也是迟早的事。

“你、我……查理·布莱兹?”露纳光顾着惊讶了,大脑好像短路,语言系统也陷入混乱,最终憋出一句:“你的金发呢?”

查理:“这是出门在外的伪装。”

“银月在上……”露纳还是感到很惊奇,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怎么都没有想到,眼前这人就是他一直想见的那位来自灰帽街的小查理。

在银月古堡的时候,他就看那个阿尔芒不顺眼。什么天真少爷,谁还不是个少爷了?一天天的净往他哥哥身边凑。

不要脸!

后来听说他用诅咒掠夺了他人的天赋,看到他被拆穿时露出的丑态,露纳就更加看他不顺眼了。

他也因此,对那位灰帽街的小查理,产生了好奇。

有关于查理的消息陆续传回族内。

露纳听说他和阿奇柏德的那位新任首领,有不同寻常的关系,他只觉得气愤。天赋都被人掠夺了,还要他怎样?能够在被掠夺了天赋、被仇人打压了这么多年后,还坚持不懈地去魔法圣都求学,还能抓住机会为自己伸冤,可比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厉害多了。

再后来,他又听说,查理开始跟哥哥学习剑术。

他更加笃定自己的判断,哥哥都愿意教他学剑,那说明他肯定是个好人。毕竟哥哥在古堡的时候,连正眼都未瞧过那阿尔芒一眼。

露纳对查理愈发好奇。

他每日每日听着外面的风起云涌,心生向往,自己却只能困守在古堡里,对着银月叹息,何其难受。

终于,他离家出走了。

“现在看来我果然是对的,否则我怎么会遇见你呢?这就是冥冥之中的指引,是命运的安排,是银月在为我指引道路!”露纳越说,眸光越亮。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要听我的。”查理说道。

“嗯?”露纳疑惑,露纳不解。

“否则我就跟你哥哥告状,你知道的,我有你们赫尔蒙特的信纸。”查理直接从魔法口袋里把它拿出来,晃了晃,“一沓。”

“我的三舅姥爷啊!”

看着查理人畜无害的脸庞,看着那厚厚一沓的信纸,露纳再次见识到了什么叫人心险恶、什么叫亲情淡薄。这特制的信纸,他都没那么多!

至于三舅姥爷,那是他们赫尔蒙特现在还健在的本家长辈里,最叛逆的一个。他每三年就会从岛上“叛逃”,说是获得了银月的许可。

因为他,族里的规矩都严苛了不少。

所以年轻的小辈们每次想要说些不那么礼貌的话时,就会用“三舅姥爷”这个词来替代。虽然是脏话,但也蕴含着他们对三舅姥爷深深的敬意。

床底下的本可听不懂他的脏话,为此发出了无情的嘲笑。

“你——”露纳刚想开口控诉,查理的表情却忽然严肃起来,抬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

露纳眨眨眼,也立刻警觉,张开嘴用口型问话:怎么了?

查理冲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仔细听。

外面有人在说话,像是从大厅里传来的。有客人来了,魔法议会的人在出面接待。接待者的声音很熟悉,是奥里翁·费舍,客人的声音也让查理觉得有点熟悉,但不能确定到底是谁。

两人交谈的声音并未刻意收敛,反而比平时说话声要大,透着股成人社交的虚伪、夸张,以及刻意。

他们应该是熟人,斗起嘴来阴阳怪气,但又不像是单纯的交恶。

查理冥思苦想,终于想到那位客人是谁了。这熟悉的虚伪社交,这熟悉的语气,是高等魔法学院的教导主任,佩西·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