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臂稳稳托着她, 一步步踏上楼梯。那原本规矩扶在她腰间的大手,随着他沉稳有力的步伐,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
随着抬脚向上的节奏, 一寸寸地收紧, 或轻或重地摁揉着她敏感的软肉。
季然被弄得呼吸一窒,身体绷紧, 耳根迅速漫上热意。她忍不住偏头,咬唇瞪了他一眼。
贺云卓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昏暗的楼梯灯光下格外分明,唇角还噙着弧度。
他继续用力着, 带着惩罚和催促的意味, 在她耳边低低追问:“说, 比如什么?”
季然闷声着,等他走到书房门口, 才得以喘匀一口气,飞快地列举:“比如……现在天气这么好, 我们可以一起去露营啊,或者带今宜去游乐园, 她肯定喜欢,还可以去看展览、去海边……好多好多的。”
贺云卓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松开了那只作乱的手,空出来拧开书房的门锁。
季然抓住机会, 双脚一沾地,从他怀里滑了出去,先一步闪身进了书房,随即转过身,身子堵在门口, 双手扶着门框,脸上红晕。
“好了,目的地到达。”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经,“现在,贺总,请您移步去洗澡。一身酒气,熏得我没法专心工作。我要……加会儿班。”
贺云卓站在门外,单手撑在门框上看,借着走廊的光,视线牢牢锁在她的眼里。
季然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手指抠了抠门框。
片刻后,贺云卓牵了牵唇角,“好。”
话落,他转身,迈开长腿,朝着走廊另一端主卧的方向走去,干脆利落的爽快,反倒让堵在门口的季然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
她看着他走远,直到身影消失在拐角,反手关上了书房的门。
开了灯,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立刻跳出几封待处理的邮件和未完成的方案。
指尖在键盘上停留片刻,她忍不住扬起嘴角。
日子确实还有得忙。
分公司和季泽南的合作拉到了新投资,季源在港城的拓展刚刚步入正轨,与霍凛、曲凝的新合作需要跟进,东南亚的订单也需要仔细梳理……每一件都耗费心神。
人的潜能,有时真是无限大。许多从前连设想都觉遥远,甚至从未敢去勾勒轮廓的事情,如今竟一件件,一桩桩,水到渠成,悄然铺陈在眼前。
窗外沉沉的夜色,想到刚才那个带着酒气,强势又听话地离开的男人,想到安睡的今宜,甚至想到晚餐时那令人啼笑皆非的螃蟹插曲和韩菱温柔的解围……心头那点因为工作堆积而生的疲惫,似乎被另一种更为充盈的感觉悄然取代。
是充实甜蜜的忙。
两小时后,书房里依旧亮着一盏台灯。
贺云卓开门进来时,她披散的长发只用一枚简单的发夹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神情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唇微微抿着,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
季然抬眸对上他,“干嘛要进来打扰我?”
贺云卓依着门框笑,“然总,都这个点了,怎么还这么积极认真?”
季然白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我想要尽快弄完,明天要和曲凝他们开会,还要对接季泽南那边的研发会议。”
贺云卓迈步进来,关上门,走到靠墙的小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本她放在茶几上的财经杂志,慢悠悠地翻看起来。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她敲击键盘的细碎声响,和他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季然起初还因为他监督般的在场而有些分心,但渐渐地,也习惯了这份无声的陪伴。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季然合上电脑,长舒一口气。
她扭过头,这才发现,贺云卓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杂志,正支着额角,目光沉静地望着她,也不知看了多久。
“看什么?”她问。
“看你什么时候忙完。”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手覆上她后颈,力道适中地揉捏着紧绷的肌肉,“饿不饿?我下楼给你煮夜宵?”
季然扭着脑袋,仰头看他,慵懒的拒绝,“不要,不想吃夜宵。”
贺云卓低头啄吻她的唇,“那……吃我?好不好?”
“喂!”
季然瞬间红了脸,抬手想推开他凑近的脸,却被他的气息完全笼罩。
他不等她说更多的话,双手托住她的脸,吃她的唇,辗转在内,沉浸搅动,吞没她眼里眉间凝聚的专注与疲倦。
他喃喃细语:“加加。”
“不舒服……”
她仰着脖子,承受着他愈发深入的吻,有些吃力地呢喃。
他笑,松开她,将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转身,几步就将她抵在了书房一侧的八角窗前。
窗外是幽静的庭院,高大的树木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影子被月光和远处路灯的光拉长,映在玻璃上,东摇西晃着。
“这样……舒服点了吗?”
她偏过头,小声抗议:“没洗澡……”
“我洗了,”他吻她的耳垂,“很干净。”
她穿着裙子,层层柔软的布料被推挤在腰间,身后的裙摆又滑落下来,有些不听话地纠缠着。
他没耐心,慌乱着急,手用力要粗暴扯坏了它。
季然咬他,“不可以……很贵的,我喜欢这条,限量款,别弄坏了……”
潮湿慢慢漫出手心,他低声道:“赔你。”
“不行,不接受。”
他解除两人最里层的束缚,急促道:“那就这样。”
“弄脏也不行,洗不了。”
“你就折磨死我算了!”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额角青筋微现。
季然笑一声,眸光潋滟,抬起修长的双腿,挂在他的腰间,仰起脸,轻轻柔柔开口:“就爱折磨你。”
贺云卓拽住她的裙摆,整理着,慢条斯理地进入最里端。窗外的树影在摇摇晃晃。
他说:“树叶扫到玻璃了,我们也这样。”
她睁开迷蒙的眼,不懂。一瞬间,受不住!强烈的冲击,仿佛灵魂都要被撞出窍的错觉。只要有风,外面的树枝必然会紧贴着这扇窗。
季然张唇咬住他的肩膀,声音从齿缝里溢出,破碎的颤音:“太……太粗鲁、太不讲道理了,你!树枝都是轻轻贴在玻璃上的。”
“你怎么知道?”他低哼一声,抱着她在书房缓慢地走动,让她更深地体会那份几乎要将她劈开的力道,“要不然我们就试着树影这种节奏,试试看?”
她慌乱地摇头,双手无力地推拒着他的胸膛,“我不想跟着树影走。”这风会吹一晚上。
“不跟树影走,那换个地方。”他朝着书房内几个方向迈动步伐,“选个位置,书架?书桌?门?玻璃用过了……你说说,今晚,还想在哪里?”
“你、你——混蛋!”
“怎么就混蛋了?这是在帮你,帮你舒解疲倦,眼睛睁开,看看,快挑一个,要不然……我来选了?我觉得你贴着门板最好,背对着我,或者……把着书桌?”
他边说边真的朝着书桌和门的方向各迈了一步。
季然想甩他巴掌,奈何浑身被打了钉子一般,他牢牢钉在她的身体里。
她认输,“不许这样!……我们回去房间好不好……”
他抱她放在书桌上,“这个是你要的新书房,适合你加班忙碌,我也觉得挺好的,但桌子是不是不够宽?隔音是够的,沙发不够软对吧?改天我找人换一个。”
她泪光闪着,偏过头,也不让他如意,咬着牙道:“贺云卓!你再这样,我就——”
让他不爽的话,又要出口了。
他托抱起她,又一次将她送上几乎晕眩的巅峰,所有未竟的话语都被碰碎在唇边,化作一串急促而甜腻的喘息。
一吻方休,他抵着她的额头,“你的嘴……只适合吻我。”
她负隅顽抗,“呸——”
他咬过去,“我就说你该的。”
稍缓片刻,贺云卓扯过旁边单人沙发上一张柔软的羊毛毯,围住两人。
他将她托抱得更稳,在她耳边沉声命令,“抱紧了,别掉下去了。”
随即,他托抱着她,一步一步,沉稳而缓慢。
途中,他低下头,吻了吻她汗湿的额角,“带你回去房间……什么都满足你。”
季然彻底放弃了抵抗,或者说,身体早已先于意志投降,脑子里只想着,明天一定要锁紧书房门。
房门被他一脚踢上。
压她进床铺,又恶劣道:“骑马吧,你最会了。”
季然羞恼交加,抬腿就朝他踹去。
他倒不躲,反而顺势退开些许,伸手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必需品。他利落地取出需要的,动作熟练。
季然趁机一个骨碌,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卷进了松软的被子里,翻了个身,用背对着他,只露出一个乱糟糟的发顶。
贺云卓褪去剩余的衣物,处理好安全措施,重新靠近,大手轻易地探进被卷边缘,精准地捉住她一只光裸的脚踝。
“你知道的,我对你……耐心得很,也着急得很。”
她感受到他蓄势待发的紧绷,“累。”
他扯开被子,挤进去,“你累不累,我心里有数。”
光影在紧闭的眼睑后晃动,指甲陷入他手臂肌肉。
晚风徐徐,从半开的窗隙潜入,撩动纱帘,带着夜晚的湿润和隐约的虫鸣。
时间无声流淌,日历悄然翻过,港城的空气一日日变得湿热起来,蝉鸣开始在绿荫深处聒噪。
六月的风,带着酝酿着雷雨前兆的闷热,吹过港城的每个角落,空气里也多了几分冰淇淋的甜香。
季然的车驶入院落时,夕阳还未完全沉入海平面,给草坪镀上一层金边。
保姆阿姨细致周到,在草坪上铺了小垫子,Aileen趴在上面,认认真真地挖着冰淇淋,Duke和Ace一左一右趴在她身边。
听见汽车声响,Aileen扬起小脑袋,露出大大的笑容,声音清脆:“加加!”
季然关上车门,拎包走过去,蹲在她身边,拨了拨Aileen微微汗湿的头发,点了点她的小鼻子。
她语气温柔又无奈:“热不热啊,趴在这里吃冰淇淋?我们说好的,每天就一支哦。”
Aileen歪头笑,“这是爷爷奶奶允许的!爷爷奶奶来看宝宝了,他们说这是小小的一支,允许吃。”
闻言,季然望向屋里。
Aileen舔了舔勺子,“爷爷奶奶已经走了啦,等宝宝生日,再来出去玩。”
她抬起小脸,大眼睛扑闪着期待和好奇,“加加,宝宝什么时候生日呀?”
季然弯起唇角,目光温柔地落进她星星点点的眼睛里,声音放得很缓,“在一个很美丽很美丽的夏天,6月11号。”
Aileen挖起一勺冰淇淋递到季然唇边,“还有几天?”
季然低头,一口含住那勺冰冷甜美的冰淇淋,做了一个OK的手势,“三天。”
Aileen懂了,“OK!”
季然牵着她进屋,带她去洗手。
约莫过了半小时,贺云卓才驱车回来。
他停好车走进客厅时,季然正陪Aileen在地毯上玩积木。她闻声抬头,一眼就捕捉到他眉宇间尚未完全散去的沉郁,以及眼底那抹显而易见的烦躁。
即使他努力在她们面前放缓了神色,放柔了语气询问Aileen今天玩了什么,但那份不悦的气息,依旧瞒不过她的眼睛。
季然朝他笑,语气轻快自然:“快去洗手吧,我们准备吃饭了。”
贺云卓也含笑看了她片刻,细细在她眼里捕捉了一番,才拐去洗手间。
餐桌上,Aileen宣布道:“宝宝可以不用早起上学了。”
季然和贺云卓当然知道,早就收到了老师的消息。
然而,Aileen暑假的到来,也意味着另一件事几乎成了定局,贺致远夫妇十有八九会趁着Aileen生日的机会,提出带她回宁城住上一段时间,甚至整个暑假。
季然垂下眼睫,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她也……无权干涉,没有理由,没有立场,没有身份去干涉。
这就像一场旷日持久的考试,重修补考了无数次,她在这门课上依旧是挂科成绩。
夜晚,Aileen熟睡,他们各自在书房忙碌,谁也没有主动提及这事。
季然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心思飘远。
她其实想得简单,或者说,是强迫自己往简单的方向想。如果Aileen被接走,那她也可以怀抱着一份喜悦的心情等,等贺云卓带着她回来,她还可以以“加加”的身份,为她准备一个小型的温馨的庆祝,补上她缺席的时刻。
当然,或许这样做很多此一举,甚至有些卑微和徒劳,但她连开口的资格都显得那么薄弱。
她不想让贺云卓为难,让他夹在父母和她之间,再添新的裂痕与压力。更不想让Aileen失望,不想在她清澈的眼睛里,看到任何因大人的纠葛而产生的困惑或失落。
所以,她告诉自己,需要努力,需要学习,是一个最用功也最谨慎的学生,去参与这场家庭实践。
她思维艰涩难行,明明她面对季源错综复杂的事情,她常常觉得自己幸运,聪明。但这门课,她是真的笨了。笨拙地想要靠近,又笨拙地害怕逾越,笨拙地付出,又笨拙地计算着得失与姿态。生怕行差踏错一步,连眼前这脆弱的平衡都维持不住。
她的爱里,掺杂了太多悲观的算计。
夜深人静,她躺在床上,思绪翩飞。他回房了,很谨慎,明明去书房前已经洗过澡,此刻却又折返浴室,重新冲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才出来。
他贴过来抱住她,“怎么还不睡?”
季然闻着他沐浴后清爽的气息,直接道:“11号那天,我要去一趟粤海,可能会回来得比较晚。”
他沉默片刻,低低沉沉问:“什么事?”
“去看个厂子,周末那边负责人不在,周五去正好可以赶上。”
“周五晚上……赶得及回来吗?”他的声音更沉了些,手臂在她腰间微微收紧。
季然在他怀里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里和他面对面,“一定回来。”
贺云卓无声笑了笑,“好,信你。睡吧。”
她亲吻他下巴,“晚安。”
他回吻她的唇,“晚安。”
周五一早,Aileen不用上学也习惯早起了。
她搬来小凳子,溜达进主卧,两个大懒虫,爸爸和加加,果然还在睡觉呢!
小家伙手脚并用爬上床,偷偷地从床尾的被子底下钻了进去,慢慢往里拱。
季然忍着脚心传来的痒意和心头的笑意,暗自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
昨晚和贺云卓放肆结束之后,累得不行,还是强撑着起来让贺云卓换过了干净清爽的新床单和睡衣。不然这会儿被小家伙突然袭击,场面可就尴尬了。
Aileen乱糟糟的头发钻来钻去,贺云卓也不堪其扰。
他长臂一伸,在被子下抓住了那条调皮捣蛋的小金鱼,将她从被窝里捞了出来,放在自己和季然中间。
“别淘气。”
Aileen哈哈一笑,“爸爸,我就知道你和加加装睡。”
说着,她一口亲在季然脸上,“加加,起床啦~宝宝来吻醒你了。”
季然忍住笑意,配合地慢慢睁开一只眼睛,“嗯……被宝宝吻醒了。还可以再要一个宝宝的吻吗?”
Aileen大方地在她左右脸颊又亲了一口,“可以睁开两只眼睛了。”
季然这才听话地睁开双眼,满含笑意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眼前的小家伙。
捧住她软乎乎的小脸蛋,在她额头上也温柔地回吻了两下,“早安,我的小宝贝。”
贺云卓侧身支着头,看着母女俩这温馨又有点幼稚的互动,眼底也漾开柔软的笑意。
Aileen心满意足,又扭身扑向爸爸,学着季然的样子,捧着贺云卓的脸,在他下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爸爸早安!”
贺云卓顺势将她抱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胸膛上,大手揉了揉她乱蓬蓬的头发,“早,小闹钟。”
“我才不是小闹钟,我是小金鱼。”
清晨的阳光正好,穿过窗外摇曳的树叶,滤成细碎跳跃的光斑,温柔地洒进房间,暖意融融。
季然带上莫凡和强森去了粤海,贺云卓依旧上班,Aileen在家等着贺致远夫妇来接她出去玩。
这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天。
下午,粤海,晴朗的天空聚拢了厚厚的乌云,太阳躲进了云层,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转瞬间就演变成一场倾盆暴雨,将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之中。
季然站在考察的厂区办公楼窗前,看着那冷冷落落的雨,匆匆忙忙的人。
莫凡过来说:“然总,雨太大了,路况恐怕不好,我们是不是等雨小一点再——”
她回身,“抱歉,我等不了。现在就回去港城,车开慢一点,注意安全。”
莫凡点头:“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酒店电梯。
Aileen搂着贺云卓的脖子,“爸爸,让爷爷奶奶也认识加加,好不好?这样加加就能一直和我们一起玩了,多好呀。”
她的话里,眼里是最直白不过的期待,不掺杂任何成年人世界的复杂考量。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爷爷奶奶……他们年纪大了,有时候想法和我们现在不太一样。他们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慢慢了解和接受新朋友。”
Aileen似懂非懂,小眉头微微蹙起:“可是加加不是新朋友呀,加加是加加。”
贺云卓看着怀里这小小的人儿,看着她一天天长大,心头五味杂陈。
他低头,在她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
到了餐厅,贺致远夫妇已经点好了菜。
Aileen甜甜出声:“爷爷,奶奶。”
朱冰安立刻站起身,脸上绽开慈爱的笑容,伸手将孙女接了过去,抱在怀里细细端详:“哎呀,我们的小公主今天怎么这么漂亮呀!像个小仙女!”
Aileen笑嘻嘻,“加加打扮的,加加绑的头发。”
朱冰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换了个话题,“爷爷奶奶给你准备了礼物,我们去拆好不好?”
Aileen用力点头。
席间,气氛起初还算融洽。直到Aileen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抱着爷爷奶奶送的新玩具到一旁的沙发去玩。贺致远夫妇才又旧话重提,语气也严肃了几分。
朱冰安看了默不作声的儿子一眼,放下筷子,直言不讳:“今宜一天天大了,也越来越懂事了。有些事情,该断的趁早断了,拖下去对谁都不好,尤其是对孩子。现在这样……不合适。”
贺云卓依旧沉默,只是慢条斯理地吃着面前的菜,仿佛没听见。
贺致远也放下酒杯,沉声道:“云卓,我们先不说季然这个人怎么样。但今宜的成长,需要一个完整、稳定、名正言顺的家庭环境。你也老大不小了,该稳重一点,以大局为重,你——”
贺云卓放下筷子,目光平静地看过去,“对,所以我会找个机会和今宜说清楚,她妈妈是谁。”
角落里,正专心摆弄新玩具的Aileen,似乎捕捉到了只言片语,她停下动作,抬起小脑袋,有些困惑地看向大人们。
“加加……就是妈妈呀。”
轻飘飘的童言,三人一惊。
贺云卓低眸,缓慢无声地扯唇,不知该如何描述此刻的震撼,大约就是心一瞬间被攥紧,又慢慢地松开了,带起一阵震颤。
他甚至无法想象季然听见这么一句,是震惊?是狂喜?还是……又会像从前许多次那样,红了眼,止不住落泪?
回程的车上,雨渐渐变细,夜色如水。
贺云卓看着坐在儿童座椅里摆弄新玩具的Aileen,轻声开口:“今宜。”
Aileen掀起长长的眼睫,“爸爸,我今天很乖哦。”
贺云卓又笑,声音放得更柔,“我知道今宜很乖,爸爸是想问你……你怎么知道加加是妈妈?”
Aileen害羞了,小手抠着玩具。
本来就是妈妈呀,只有妈妈才会回家啊。
她小声说:“就是妈妈呀。”
贺云卓眼底泛起薄红,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又转头去看窗外迷离的世界。
车子缓缓驶入半山别墅区,在他们院门口平稳停下。雨丝细密,在车灯的光柱里交织成朦胧的纱幕。
她撑着一把伞,静静地伫立在灯光下,细细的雨丝飘洒下来,打湿了她的裙摆和裸露的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