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淘气

季然慢慢地将身后的门关上。

“雪茄可以吗?我那有几盒准备送客户的雪茄, 品质还不错。”

几乎是她出声的瞬间,贺云卓就回过了身。

目光撞上她,眼里翻涌的沉郁和烦躁还没来得及收敛, 又被她的话搅乱, 眸光尴尬错愕。

他低眸,视线游移, 避开她过于清晰的注视,薄唇微动,略显生硬地吐出两个字:“不用。”

季然拎包站在门口,扬起眉梢。

贺云卓已迅速调整了神色, 牵动唇角, 迈开长腿, 几步就靠近了她,“怎么来了, 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季然看着他走近,仰起脸, 语气平静:“哦,大约是之前……曾被贺总拒之门外太多次, 我没想到这次会这么顺利呢?我才报了个名字,你的助理万策就亲自下来接我了。”

说着, 她微微歪头看他,“想想之前, 我可是在你们贺氏总部的一楼大堂,坐足了冷板凳的。”

“陈年旧账,然总倒是记得清楚。”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包,另一只手则顺势揽过她的腰,带着她往里面走, “而且,那天你不也是来去匆匆吗?”

“嗯?你知道?”

“猜的。不过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有些不同。”

季然由他揽着,“怎么不同了?哦,那时候,是我需要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季源一马。结果你呢?拒绝得干脆利落。后来呢?我不稀罕求你了,你倒好,每一次都换着法子来找我。”

她抬起眼,眼眸清亮地望向他,“原来,贺总你……吃这一招啊?”

贺云卓随手把她的包丢进沙发里,掐着她的腰,不由分说地将她抱起来,稳稳地放在了旁边那张宽大的办公桌边缘。

他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低头便去寻她的唇,“我只吃你这一招。别的,都不吃。”

季然轻哼,偏头躲开,“可你刚刚,还想抽烟呢?还让我速去速回。”

“我的错,只是……习惯了。刚刚开会心烦,下意识就想找,不是非要抽。”他凝视着她,眉宇温柔,“你来了,就没那么想抽了。”

季然心头微软,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又游移到他清晰的下颌线,“你的烟瘾真的太大了,戒掉好不好?”

贺云卓捉住她抚在脸上的手,拉到唇边,轻轻亲啄她的指尖,目光一直锁着她,毫不犹豫地应道。

“好。”

他贴过去,再次吻住她的唇,带着几分温存和允诺的意味,细细描摹。

好半晌,他才气息微乱地松开她。

季然双手依旧松松地挂在他脖子上,气息尚未平复抬眼看他,“其实……我是来请你吃饭的。”

她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语速快了些,“不过,我只有40分钟的午休时间了。贺总,赏不赏脸?去不去?”

贺云卓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去。”

“那你快点。”季然从他臂弯里滑下办公桌,走去沙发边拿包。

五月底的港城,天气已然十分宜人。

她穿了件杏色无袖真丝长裙,流畅的线条衬得身姿玲珑,外面随意罩了件同色系的轻薄西装外套,几分随性几分利落的时髦。

贺云卓抄起西装外套跟上她的脚步,一手揽在她的腰上,“然总,今晚……没有别的应酬了吧?”

季然唇角微扬:“不知道啊,说不定临时就有呢?”

“那我现在约你,晚上的时间,留给我。”

“下班时候再回复你吧。”

“我排这么后面?”

“对啊,因为我挣钱要紧嘛。”季然脚步轻快,眼波流转,看他一眼,“反正我回去,我们会见面的。”

这话他显然很受用,揽在她腰间的手又紧了几分。

他低低“嗯”了一声,眼底漾开笑意。

是的,反正她迟早会回家。

两人去了一家位于商场顶层屋顶花园的私房菜馆,这家店还是上次和曲凝一起吃饭的时候知道的,做着地道精致的江南菜。

装修古朴雅致,木质窗格,中庭做了庭院景观,颇有几分闹中取静的江南水乡韵味。这个时间点,店里客人多,几乎没有空位。

季然微微凝眉,“好像没位置了,我们要不换一家?”

正出声,另一侧传来一道熟悉带笑的声音:“贺总,然总。”

循声望去,只见季泽南正从一间临窗的雅致包间里推门出来。

贺云卓眉梢微挑,也没多客气,揽着季然便朝那边走去,“看来不用换了。”

季泽南侧身让开,脸上是惯常的看不出深浅的笑意,“正巧,我和韩菱刚点好菜,还没来得及动筷子呢。一起吧,也热闹。”

说着,他抬手示意服务员要加菜。

目光看过去,韩菱正站在窗台边,眼角似有红意,看见季然他们进来,她很快恢复常态,很自然地走过来,坐在了季然旁边的空位上。

季然坐下时,目光关切地看向她,无声地用眼神询问。

韩菱对上她的视线,温柔地笑了笑,“先吃饭吧。”

席间,季然看向安静喝汤的韩菱,还是找了个话题,问道:“韩菱姐,你宁城律所的工作不忙吗?怎么有空来港城了?”

韩菱闻声抬头,正欲开口回答,一旁的季泽南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他同时接过话头,“小菱是我外聘的常年法务顾问,我在港城有事,她自然得跟着过来处理相关法律事务。”

季然听着他这番冠冕堂皇的口吻,再看韩菱垂眸不语的温顺样子,心下不由暗讽:无耻,霸道。

她忍不住开口:“你还缺法务?你们季氏在港城的分公司,不都有一支完整的法务团队吗?”

季泽南笑了笑,目光看向韩菱,“对,所以可见小菱对我的重要性……比整个法务团队,都要重要得多。”

季然:“……”

韩菱抬眸看向季泽南,很快又撇开视线,低下头去,抿着唇不说话。

季泽南当作没有看见她那点无声的抗议,神态自若地拿起汤勺,又盛了一小碗热汤,推到她面前,温声道:“多喝点汤,这家馆子确实不错,下次带你去试试别的。”

季然全程看着,心里滋味复杂。

曾几何时,季锦琛对韩菱,也常是这样细致入微,体贴备至,可那又如何?终究没能抵挡住他骨子里的劣性与不堪。

正出神间,自己碗里多了几筷子清爽的菜心。

贺云卓放下公筷,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看什么?看了有饱?”

季然回眸瞪他,低声骂道:“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

贺云卓被她这地图炮开得猝不及防,无奈地低叹一声,凑近她耳边,声音也压得很低,“怎么老是把我和他们……划分到一类去?”

季然不回答,只是夹起他刚放进碗里的菜心,闷头继续吃饭,拒绝交流。

饭后,服务员撤下杯盘,换上了清香的绿茶。

季泽南站去窗边点烟,还顺势抛了一支给贺云卓。

烟在空中划了道短弧,贺云卓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任由那支烟掉在了地板上。

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饮一口,才抬眼看向窗边的季泽南,“抽烟不好。季总……还是少抽点吧。”

季泽南唇角衔着烟,无声一笑,“贺总转性了啊。”

贺云卓说:“我一直不爱抽。”

季泽南点起烟,慢慢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看来港城的风水,是比宁城养人。连贺总这样多年的习惯……都肯改了。”

贺云卓放下茶杯,“没几年,只是应酬时偶尔抽抽而已,谈不上什么习惯。”

季然听着这话都在笑,睁着眼睛说瞎话。

韩菱全程没有怎么出声,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低眸滑看着手机屏幕,似乎没有听见他们的谈笑。

季泽南隔着烟雾看她,将手中燃了半截的烟按熄在烟灰缸里,转头对贺云卓说道:“贺总,你们饭也吃完了,茶也喝了,该走了吧?”

韩菱听见这话,终于抬头,也站起身来,“小然,我和你一起走,我——”

话未说完,季泽南已上前一步,手掌扣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按回座位。

他目光落在韩菱瞬间蹙起的眉头上,语气温和:“贺总和季然还有他们自己的事要谈,你就别去打扰他们了。”

季泽南转头,对着贺云卓和季然,“二位慢走,我和小菱,还有些后续的细节要谈。”

季然看在眼里,心头那股对季泽南的鄙夷更甚。这哪里是请法律顾问,分明是借着职务之便,行恶霸之实。

贺云卓显然无意掺和这档子事,他揽过季然的肩,对季泽南略一点头:“那就不打扰了。”

季然回过头来,“韩菱姐,晚上我请你吃饭,我把地址发你。”

韩菱笑笑,“好。”

两人转身离开包间,门轻轻合上。

季泽南松开了扣着韩菱肩膀的手,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拉过她放在膝上的手,捏在掌心里,细细把玩着她的手指,指腹摩挲过她修剪整齐的指甲。

“晚上吃饭,”他慢悠悠地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带上我一起去。”

韩菱用力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她别开脸,声音冷淡:“小然没说请你。”

“那我打电话给贺云卓。”季泽南说得理所当然,另一只手已经作势要去拿桌上的手机。

“你!”韩菱转回头,眼中怒意翩飞,“季先生,您能讲点道理,放过我吗?”

“你以前,对季锦琛也是这样生气的吗?”

生起气来,语气还是慢条斯理的柔软腔调,脸蛋是温温静静的漂亮,唯独那一双眼睛,微微泛着红,蒙上了一层水润的薄雾,格外惹人注目,也格外让人心痒,让他想将她这层冷静的表象彻底揉碎。

韩菱:“……”

午后阳光正好,这里离季然的办事处不远,她便拒绝了贺云卓开车送她回去的提议。

贺云卓看着她利落地戴上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等会儿。”他急道,“你以前……骂季锦琛不是东西,连带着把我也捎上,我认了。可季泽南……这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他惹了韩菱,怎么这笔账……也稀里糊涂算到我头上了?”

她抽回自己的手腕,“没怪你,我要回去上班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贺云卓再次上前一步,挡在了她面前。

他微微歪头凑近,试图看清她墨镜后的眼睛,声音放缓,“真没怪我?”

季然停下脚步,没有抬头看他,只是隔着墨镜望着前方某处,下颌线绷得有些紧,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

真不是怪他,就是看见那一幕,突然又想起了季锦琛这个王八蛋,真不争气。又连带着想起了季家那些貌合神离,充斥着背叛与冷漠的婚姻,心里堵得慌。

“那刚才在饭桌上,那句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贺云卓可不打算让她蒙混过关,伸手要取下她的墨镜,“是气话,还是……连我也算在里面了?”

季然偏过头,避开他的触碰,声音闷闷的:“随口说的。”

贺云卓直起身,叹了口气,“行,算我多心。不过季然,别人是别人,我是我。季锦琛做了什么,季泽南想干什么,那都是他们的事。我承认,过去我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好,让你受了委屈,吃了苦——”

季然踮起脚,凑上前,用自己的唇堵住了他未尽的话语。

她最怕听他这样剖析过往,尤其是这样直白地道歉,反思。她心口又酸又麻,只想逃离。

“知道了。”她退后一步,脸颊微热,呼吸也有些乱,“你肯定和他们不一样,没有人比你更好了。”

阳光下,他眉宇舒展,俊朗的面容上漾开得意的笑。

“真的?”

季然被他笑得耳根热,抬脚就踩在他光亮的皮鞋上,“假的!满意了?我要回去上班了,拜拜!”

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身,小跑着穿过了人行道,很快消失在街角的写字楼入口。

贺云卓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鞋面上那个浅浅的高跟鞋印子,又抬头望了望她消失的方向,唇角的弧度久久没有落下。

下班时候,因为约好韩菱吃饭,她又无比渴望能回去和Aileen一起用晚餐。

在她看来,一个完整、温暖、充满爱意的家庭晚餐,对孩子心理安全感和早期情感模式的构建至关重要。她希望Aileen能和奥利奥一样,每天都浸润在简单纯粹的快乐里。

这是她童年未曾充分体验的健康明亮心境,一个家对孩子而言,如同温暖的土壤,是慢慢积攒起面对未来人生风浪时,那份坚韧明朗的内在力量与安全感的源泉。

虽然她现在的身份只是“加加”,一个特殊的朋友。但正因为这份特殊,她才更要努力,和贺云卓一起为Aileen多构筑一些安稳、有规律、充满安全感和幸福感的日常。

她把别墅地址发给韩菱,又提前让人去采购了很多食材。

季然没有等贺云卓来公司接她,自己先一步回了半山别墅。

车子驶入院落时,夕阳正将天际染成暖橙色。

季然一眼就看见Aileen小小的身影正在草坪上,Duke和Ace围着她转悠。

她下车走近,才看清了热闹的源头,小家伙手里牵着一根细细的棉线,线的那一头,绑着一只挥舞着大钳子的大螃蟹,张牙舞爪。

“宝宝。”季然放轻声音喊她。

Aileen扭过头,“加加!遛螃蟹。”

她献宝似的,用小手指着那只正用钳子夹她鞋带的朋友。

夕阳金色的余晖洒在这院子里,Aileen被Duke和Ace围绕着,小脸上是快乐的笑,童趣,温暖,一切都如此简单,如此生动,如此……美好。

贺云卓踏入家门时,暮色已然四合,Aileen还牵着那只大螃蟹不放。

他走进去,看见季然换了身衣裙,正和阿姨学着煲汤,神情专注而柔和。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才拿起自己的手机和笔记本电脑,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准备处理一些未完成的邮件。

不多时,Aileen跑了进来。

她小脸红云两朵,笑嘻嘻地过来,头上的小辫子随着她的动作一甩一甩。

Aileen提遛着大螃蟹爬上沙发,亲昵地往他身边凑。

不一会儿,贺云卓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今宜!”

小坏蛋,居然把螃蟹放在他脖子上。

贺云卓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头皮发麻,肾上腺素瞬间飙升。这小坏蛋!

“嗯?”

Aileen不明所以地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无辜。

她要挨着爸爸呀,但又不能弄脏沙发,就提起大螃蟹借爸爸宽厚的肩膀放一下而已,爸爸怎么还生气了?

季然闻声出来,就看见贺云卓立在沙发边抖着衬衫,地上是那只慌不择路横着逃跑的大螃蟹。

往事浮上心头,清晰得如同昨日。

她笑出了声,清脆而开怀。

贺云卓循声瞧过去,季然眉梢飞扬和他对视,眼底的笑意明亮。

他也跟着低低笑了起来,弯腰,一把将一脸无辜的罪魁祸首Aileen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她的小屁股。

“小淘气鬼。”

Aileen看着地上那只大螃蟹马上就要爬进桌子底下去了,很着急地扭着屁股要下地。

“哎呀,爸爸放开我,我要去捉螃蟹了。”

贺云卓好气又好笑,又轻轻拍她的小屁股,“等下餐桌上有不会跑的红螃蟹。”

Aileen听了,小嘴一瘪,“我就喜欢那只。”

那是阿姨特意给她挑选出来最大最神气的一只,她都还没有遛够呢。

这时,玄关处传来声响,佣人引着季泽南和韩菱走了进来。

Aileen记得季泽南,这个伯伯上次送了她一匹真正的小马。她眼睛亮了亮,忘记了地上的大螃蟹,但又有些害羞地往爸爸肩头缩了缩,太久没见了,有点认生。

贺云卓把她放到地上,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伯伯和韩菱阿姨来了。去,把你的大螃蟹提起来,放到伯伯肩膀上,和他打个招呼。”

韩菱正微笑着看向季然,闻言有些意外地看向那个精致可爱的小女孩,又看了看季然和贺云卓。

她之前一直以为Aileen是季泽南的侄女,上次见面时季泽南也是这么介绍的。她完全没有想过会在这里遇见季然的孩子,一下午心思烦乱,根本没往这处想,见面礼都没有准备。

季泽南敏锐地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上前一步,弯腰抱起了地上的Aileen,同时握住了韩菱手腕。

“走,伯伯带你去车上寻宝藏。”他笑着对怀里的Aileen说,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韩菱,“是你韩菱阿姨……特意给你准备的,她一直想着要送你一份见面礼呢。”

韩菱被他拉住,抬眼看向他。

另一边,贺云卓已经踱步回到季然身侧,极其自然地将下巴轻轻搭在她的肩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门口,“看什么?季泽南,安城首富,心思深,手腕也硬。”

季然转眸看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她轻声说。

用餐时,气氛融洽。

Aileen已经和季泽南、韩菱混熟了,尤其是季泽南,耐心地用小锤子、小钳子和长针帮她剥着螃蟹,将蟹肉仔细剔出来,放在她的小碟子里。

小家伙吃得津津有味,偶尔还会奶声奶气地指挥:“谢谢伯伯,还想要那个大大的钳子,可以吗?”

“当然可以。”

季泽南应得爽快,嘴角噙着笑意,似乎很享受这样的角色,乐在其中。他自己面前的食物几乎没怎么动,只是不时端起酒杯浅酌一口,大部分时间都在细致地为Aileen和旁边的韩菱剥虾、剔蟹肉。

季然和贺云卓对视一眼,默契笑笑。

Aileen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溜下儿童餐椅。季然和韩菱也放下筷子,自然而然地跟着起身,陪着她离开餐桌去客厅玩。

疯玩了一整天,小家伙早上精心编好的辫子早已松散,几缕柔软的头发顽皮地翘着,小脸蛋红扑扑的。

她脖子上多了一条莹润光泽的珍珠项链,颗颗圆润饱满,泛着柔和的光,衬得她稚气的脸庞又多了一分别致的可爱。

那是刚刚季泽南从车里拿出来的宝藏。

季然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这分明不是孩童款式的饰品,简洁优雅的设计,恰到好处的长度和大小,显然是专为气质温婉知性的成年女性准备的礼物。

韩菱大抵也猜得到,但此刻挂在了Aileen的脖子上,她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份借花献佛的礼物,以一种巧妙又不失体面的方式,化解了她下午空手而来的尴尬,也避免了某种更直接的可能带来压力的赠予。

Aileen低头摆弄着脖子上那颗颗圆润的珍珠,爱不释手。

她仰起小脸,“加加,我明天可以戴着它去学校吗?”

季然下意识地微微拧起了眉,心里想着不合适,但看着Aileen那双充满渴望的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几圈,怎么也说不出口。

季然迟疑着,正斟酌着该如何委婉地解释。

一旁整理玩具的韩菱回过身道:“宝宝,这条项链很漂亮对不对?韩菱阿姨也觉得它戴在你脖子上特别好看。”

Aileen用力点头。

韩菱继续柔声道:“不过呢,其实项链也有最喜欢最舒服的工作时间哦。像现在这样,在家里,安安静静的晚上,戴在你的脖子上,闪闪发光,就是它最开心的时候了。”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Aileen的小鼻子,“但学校里有很多好朋友要一起玩游戏,跑来跑去。项链如果跟着你去上学,可能会担心自己跟不上你的速度,会不小心在沙坑里迷路。那样的话,它就不能在最舒服的时刻,好好展现自己了,多可惜呀。”

Aileen听得似懂非懂,“那我……把它装在书包里,不挂在脖子上,带去学校给奥利奥看一眼,行吗?奥利奥是我最好的朋友,好东西要分享的。”

韩菱温柔一笑,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季然也笑,揉了揉她本就乱糟糟的头发,“可以。但是呢,要等到放学的时候,离开学校了,才能拿出来给奥利奥分享。在学校里的时候,它得乖乖待在书包里睡觉,不能打扰你上课、玩耍,也不能打扰到老师和别的小朋友,知道吗?”

“OK!”

韩菱一直陪着季然,直到帮Aileen洗完澡,又一起给她讲完睡前故事,看着她抱着玩偶甜甜睡去,才轻轻掩上儿童房的门,和季然一起下楼。

楼下客厅里,灯光调暗了些。

贺云卓坐在沙发上,似乎多喝一些酒,脸上薄红,眼神比平时慵懒深邃。看见她们下楼,他目光先落在季然身上停顿片刻,然后转向韩菱,“季泽南在外面车上等你。”

韩菱点了点头,从一旁候着的佣人手中接过自己的外套和包包,对季然笑了笑:“小然,我先走了,下次见。”

“路上小心,韩菱姐。”季然送她到门口。

待韩菱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季然才转身走回客厅。

她在贺云卓身前蹲下,静静地瞧着他,仔细打量他,想分辨他这微醺的状态,究竟是几分真,几分演。

贺云卓垂下眼睫,伸手将她从地毯上拉了起来,顺势揽进怀里,让她侧坐在自己大腿上。

“看什么?”

他声音低哑,含着笑意。

季然双手捧住他的脸,稍稍用力,掰正,“看你是不是演的啊。”

“看出来了吗?”

季然拇指抚过他的眉,“没看出来。”

贺云卓低笑一声,收紧手臂,稳稳地抱着她站了起来,步伐没有丝毫踉跄,“肯定没有醉。”

一步一步踏上台阶,脚步沉稳有力。

季然靠在他怀里,仰头笑着说:“别回卧室,抱我去书房,我要……加班。”

“这么敬业?然总深夜加班,是为了哪桩生意?”

季然拨弄着他衬衫最上面那颗解开的纽扣。

“为了能早点把港城这边的事情理顺,然后……”她抬眼看他,眼底有光,“然后,或许就能多点时间……做点别的。”

“比如?”

贺云卓追问,掌根往下轻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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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01-26,00:05之前~[橙心][抱抱]

下面补充一个小剧场:

放学后,Aileen和奥利奥走出校园,一路嘀嘀咕咕说着话。

那头塞纳和保姆阿姨站在那里等着Aileen,闻家的司机和保镖也等着奥利奥。

Aileen被塞纳抱着走了几步,又想起包里的项链,回身对着奥利奥说:“奥利奥,我有好东西要和你分享。”

奥利奥闻声停下,小跑着折返回来,仰起头,看着被高大保镖抱在怀里的Aileen,心里忍不住又感叹了一下:为什么她家的保镖叔叔每次都这么……高大呀???

Aileen想着加加的话,热情邀请:“奥利奥,我们去车上说,好吗?”

奥利奥点点头。于是,两个小家伙一起钻进了贺家宽敞的车里。

车门一关,Aileen迫不及待地掏出了项链,还伸出小手指,煞有介事地数着上面的珍珠:“一、二、三……奥利奥,我们一人一半,分享!”

奥利奥看了眼,其实兴趣不大。

但Aileen实在是太热情可爱了,他一时没有想好拒绝的理由,Aileen已经分好了颗数。

她说:“奥利奥,你拿着。”

奥利奥接过,小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说:“Aileen,其实我——”

Aileen把着项链另外一端,兴奋地往外一扯——哗啦啦——纷纷扬扬滚落了一车。

两个小家伙都愣住了。

Aileen看着空空如也的小手,又看了看满地乱滚的宝贝,大眼睛眨了眨。

奥利奥看着掌心里只剩下几颗侥幸没飞出去的珠子,表情呆滞。

塞纳:“……”

保姆阿姨:“……”

奥利奥先一步反应过来。

他看着Aileen瞬间垮下去的小脸和茫然无措的样子,说:“Aileen,别怕。这个……坏掉了没关系。我……我给你买一条新的,好不好?买一条更漂亮的!”

Aileen看着满地的珍珠,小嘴瘪了瘪,眼圈有点红,闷闷地摇了摇头。这不是新不新的问题,这是……这是伯伯送的礼物,加加同意她分享的礼物,现在变成了一地的小球球。

奥利奥见她摇头,更急了,连忙补充道:“我有零花钱,可以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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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玩笑的哈~应该没有这么不牢固的顶级珍珠项链~

2、虽然评论里没有人说要看韩菱和季泽南的番外,但我还是会写哈,风格估计是略微强制,季泽南绝非善类,道德感较低但男德很高,洁,反正就是又争又抢,没写过这个类型的,试试看,也许会四不像~

3、下一章是零点章,然后差不多就要爆发矛盾吵架了~预防针,肯定会吵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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