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阿鱼骤然惊愕,不可置信地盯着陆预,袖中指节紧紧攥起。

这般略带怨憎的目光猝不及防的撞进了男人审慎的视线。

陆预眸中沾染了些许醉意,扯唇冷笑着看她,而后眸光一凌,扯唇冷道:“既不情不愿,那便滚下去。”

阿鱼的不安在此刻达到了巅峰,滚下去?滚下去后被他卖到青楼接客的女支女吗?

玩腻了然后就将她丢弃,宁肯绝了她最后一丝生路,也不愿放开她?

阿鱼眼眶湿润,抿着唇极力压抑着情绪,眸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陆预沉沉盯着她,她还是在同他耍心思,他倒要看看她能做到何等地步?

妻妾那茬已经揭过,只是不打折她的一身傲骨,她断是不会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

“怎么?这便受不住了?受不住便给爷滚出去!”

阿鱼抿唇深深吸了一口气,垂眸的同时眼泪滑落,哽咽道:“我受的住。”

旋即,拎起陆预桌上的酒壶高高举起,仰着脖颈灌进口中,亦有不少溅落到下颌上,脖颈上,衣襟内。

饮酒后,阿鱼眸色黑沉,上挑的莹莹水眸中隐约带了几分醉意,双手摁上陆预的肩膀,盯着他的唇破罐子破摔咬了上去。

她这回明白了,眼下她与被卖入青楼没有什么区别。她只是陆预一个人的妓.子罢了。

夜晚,风雨袭来,落了满地水珠,在地面上溅起一个又一个水泡。

窗外风急雨骤,窗内亦不遑多让。

眼皮沉重,今日几乎劳累一天,阿鱼不想再动弹。

哪知,下一瞬便被人翻了个身,细腻的脸颊重重贴着软褥,阿鱼蹙眉咬牙,眸中不时泛出泪光。

及至天明时候,窗外的风雨才停歇,天际乌云密布。领略过他手段的阿鱼这才疲惫不堪,沉沉睡去。

帐中酒香混着腥膻,绵绵密密。陆预挂起床幔,下榻穿衣。

他拧了拧眉,昨夜折腾了一宿,今晨还需起来上朝。

昨夜的画面再次掠过脑海,陆预走至榻前,盯着床榻上早已昏睡过去的女人,目光又沉了几分。

昨夜他又一次失控了。

沉溺于与这女人的床笫之事。

长指触及床榻女人的脸颊时候,一滴泪顺着她眼尾流落。

男人瞳孔猛地一缩,目光沉沉盯着那颗仿佛烫灼到他心上的泪珠。

他就知道,她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已然成为他的妾,还想着逃离他?待过段时间她适应了,一切便好办了。

反正就算她再不愿又如何?那个蠢笨的阿江再也回不来了,她只是他的女人。

她既爱他,也只能留在他身边。谁也别想觊觎他的人。

“主子,恒初院出事了!”

陆预正凝神之际,门外青柏急迫的声音传入耳畔。

陆预眸光一凛,当即与青柏去了书房。

“还有三刻上朝,长话短说。”陆预道。

“今早有人来报,世子夫人不见了。”

陆预眉心紧拧,脑海中迅速思量着,这府中是否还有钉子,他分明斩了赵云萝身边的所有爪牙。

还能有谁与她继续传递消息?

“可有什么线索?”男人眉压住眼,揉了揉额角。

青柏欲言又止,“院中忽地多了六个瓮子,属下查了查,是院中看护夫人的六个暗卫。”

“好啊!”男人当即拍案而起,“当真是叫爷大开眼界!”

“爷的好兄长!”

陆预眉心紧锁,眸光凌厉。他到底是关心则乱,只疑心到陆植与那女人,却全然忘了陆植与赵云萝可能发生的勾当。

若是陆植插手此事,那一切便说的通了。

陆植那厮觊觎他的女人,觊觎这世子之位已久,又岂是良善之辈?岂会善罢甘休?

陆预不再耽搁,眼下赵云萝不见踪迹,唯一的可能只有吴地。到那时,赵云萝身为他的妻,他一手督办的此事,若出了岔子,依旧是他去解决此事。

吴地……

陆预咬牙冷笑,那日陆植与他论荷塘里的游鱼,离开时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不择手段,将他卷入吴地这场局的缘由,除了世子之位,还不是为了那个女人?

陆预面色阴沉,旋即打马上朝。

……

阿鱼再次醒来时候,已是暮色四合。清醒过后,感受到小腹的灼热依旧,阿鱼抱膝坐起,裹着被褥抿唇不语。

那一幕幕景象,已经彻底将她从小到大所有的认知通通摧毁。

她低眸苦笑着,原来陆预还可以那般羞辱她啊。

这厢安静没了多久房门忽地被人从外踹开。

阿鱼猛然一惊,却见一身黑衣的男人气势汹汹从外走来,盯着她如同锁死猎物般,目光肆无忌惮极为不善。

阿鱼依旧惧怕昨夜的景象,怕他又要乱来,眸中水光颤颤,不断的往床榻里侧缩。

陆预沉沉呼出一口浊气,死死盯着阿鱼眸中的抗拒。

果不其然,赵云萝失踪的消息,同样也由锦衣卫传至宫中。与此同时,吴王养子赵叡在吴地频生事端,赵云萝极有可能逃往吴地。

吴王已死,赵云萝是朝中用来制衡吴王余孽的筹码,陛下斥责他办事不利,旋即令他巡抚东南,与陆植协同处理此事。

好一个陆植,处处算计他。他到了东南,自然不可能将这女人留在府中。

陆植正是算中了这点,才会肆无忌惮地勾结赵云萝。

“躲什么?给爷过来。”陆预怒道。

若非陆植勾结赵云萝,岂会引出那么多的事端?陆预心中不悦,恨陆植道貌岸然,更厌恶阿鱼待那人亲厚非凡。

他这一吼,阿鱼身子猛地瑟缩,愈发试图向后。陆预忍无可忍,当即上前抓住阿鱼的脚踝,连着被褥当即将人卷起抱走。

阿鱼不明白陆预又发哪门邪疯,心中的惧怕越来越重。他竟这般不顾及体面,要将她卖去青楼了吗?

“你放开我!”阿鱼挣扎着,被人裹在被中抱着像蝉蛹一般动弹不得。

“陆预,你禽兽,你无耻,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阿鱼哭闹着,昨夜他如此玩弄她,为何今日还是不满意。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阴晴不定,处处针对。

陆预面色愈发阴沉,刚出宣明院,迎面碰见走来的魏国公陆荥。

衣衫不整的阿鱼吓了一跳,惊呼着不敢再动弹,急忙缩进陆预怀中。

“你!”饶是风流了多年的陆荥,也是被眼前这般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此刻,他的儿子衣冠楚楚,只是面色阴沉抱着怀中裹着被褥衣衫不整的女子,甚至那女人的脚尖尚露在外头。陆荥急忙移开视线。

他恨铁不成钢指着陆预怒道:“逆子,你这般成何体统?”

陆预淡淡看了他一眼,冷笑着,“父亲何必如此生气,有什么事,不如去信一封,好生问问大哥。”

旋即,也不理会陆荥,抱着女人上了马车。

“逆子!逆子!真是寡颜廉耻!”

马车上,陆预当即将女人丢在车上的软毯上。耳畔是陆荥的怒骂,眼前是女人怨憎的视线。

陆预死死盯着阿鱼,回想起她方才那段无所顾虑的怒骂,冷声道:

“爷倒是奇了,你究竟有何不满?为何一直抗拒?”

“莫忘了,你是爷的妾,伺候爷是你的本职。”他从怀中拿出纳妾文书,甩在阿鱼眼前,面色阴沉切齿怒道:

“爷说了,你最好歇了出逃的心思。若再敢不听话,有这纸文书,官府依旧可以任意打杀一个逃妾。”

阿鱼双手撑在车厢上,泪眼朦胧地看着陆预,双手死死抓握绒毯。

妾可任由主家打杀发卖,他这般兴师动众,来者不善,是彻底玩腻了玩够了是吗?

眼泪一滴滴落在绒毯上,阿鱼无声啜泣着。

“我都已……卑微至如此。”阿鱼吸了一口气,模糊的视线看向被泪水打湿的绒毯。

“你为何非要苦苦相逼!”

“苦苦相逼?”

“卑微?”陆预低眸盯着她,反复咀嚼着这几字,忽地猛擒起她的下颌,令她看着自己,“你觉得,伺候爷……你卑微了?”

“伺候爷倒还委屈上你了?”

“你可知外头有多少女人挤破脑袋都入不了国公府的门!”

“如今你反倒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忽地咬牙切齿冷笑着,怪不得啊?原是伺候他,她不乐意了。也是,分明爱着他,当初他未能满足她的心思,就转头要去勾搭陆植。

看来思春也见不得真,思春勾的是人心底最深的情绪。而人若清醒时,欲念妄念如同灰尘般蒙蔽心境。

比起心中对阿江那点滴愧疚,看来她还是不改趋利避害,爱慕虚荣的本性。

否则怎会轻易三言两语被陆植勾上,上赶着给老鳏夫做填房。

如若不然,为何陆植要偏帮她,将她送到吴地后火急火燎也要往吴地蹚那趟浑水?这未免也太不像陆植的作风。

见人被他带回,便不甘心又施了诡计,撺掇赵云萝逃跑,最终将他也算计到吴地?

怎么,他若是死在吴地,他的好兄长便可以收了他的女人?

真不要脸。

心火越烧越旺,盯着眼前人缄默不语,只一个劲地用怨恨的目光盯着自己,陆预实在忍无可忍。

“委屈是吗?”他冷笑着,当即一把扯去她周身的遮蔽。

“既然觉得卑微,那便一直卑微!”

“既然委屈,那就给爷一直委屈着!”

马车外,杨信目视前方,不闻不动,继续赶着马车南下。

马车摇摇晃晃,走过不少颠簸地崎岖道路,颠得人玉生玉死。

阿鱼死死咬着唇瓣,眸光麻木空洞。

头脑昏昏沉沉,她仿佛看见自己在青水村的那方小院。阿鱼记得清楚,菜园子里栽了株她喜欢的栀子花。

每到盛夏,狂风暴雨,乌云遮日,雨珠子哗哗啦啦,毫不留情地摧折着花瓣饱厚的栀子。

狂风裹挟着暴雨,将花瓣打得东倒西歪,花蕊也给尽情吞噬。直到一点残香,都被风雨狠狠咀嚼着拆吃入腹。

此刻的她好似那朵可怜的栀子花,昨夜风雨,半丝残香也无,眼下只剩一堆凌乱的枯枝烂叶。

阿鱼骤然蹙眉,死死咬着唇瓣,指甲抓过车壁,刮剌声反反复复。

胡乱中指尖喇过什么听的身前的人闷哼一声,阿鱼当即回了神。

察觉女人的抗拒弱了些,陆预松了口气,密密麻麻的吻落下。

下一瞬,湿热的吻当即滞住,滴滴答答的血珠像是哗哗的溪流,从他的肩颈落下。陆预瞳孔猛地一颤,再次对上那倔强又怨怒的眼眸。

男主发髻松散,本该在发上的玉簪一半握在染了血的指节里,另一半此刻正稳稳扎进他的肩颈,鲜血喷涌而出。

“好!你当真叫爷刮目相待!”

陆预抬手制住她的手腕,毫不在意地拔了玉簪,鲜血当即喷涌到二人的身上,落在红玛瑙上,陆预不顾疼痛,当即咬上。

仿若灵魂都被搅碎了般,阿鱼疼得失声。手腕越是反抗越是被他压制,一点动弹不得。

好疼,真的好疼。

泪珠顺着脸颊流落,疾风骤雨暂歇后,阿鱼像一滩烂泥,久久没了生息。

如今要榨尽她最后一丝价值后,再将她丢去暗窠子是吗?

爹娘自小就教导她,清清白白的来,也要清清白白的去。

她试过了,试过了无数种法子,还是没用,还是被他压制。

好累,真的好累,她不想被卖入青楼,不想做河底又臭又烂遭人嫌弃的污泥。

鼻尖血腥浓重,令人泛恶心。不想再看那人,阿鱼闭上眼眸,迅速思量着自己还能再如何做。

男人察觉她忽地不对,想到某处,瞳孔骤然一缩,莫名慌乱。

当牙槽触到一方坚硬时,阿鱼急忙睁开眼,猝不及防的再次撞进男人近乎吃人的黑眸中。

“想死?”陆预用力猛地掰开阿鱼的嘴,随着“咯吱”一声,小巧的玉骨当即脱臼。

指节被攥得咯吱作响,肩颈的温热血腥依旧,陆预也不去管,依旧阴沉地盯着她,此刻这女人衣不蔽体,那处依旧含纳着她,却要寻死?

活生生倒向是他玷污了她,她要替陆植那厮守身如玉?

陆预不能再忍,当即掐上她的脖子,俯身在阿鱼耳畔,沉声道:

“你既有种,那爷便成全你!”

下颌脱臼,脖颈窒息,男人动作不断,阿鱼蓦地睁大眼眸,疼得额角迅速覆汗,想反抗想骂他却动弹不得更说不了话。

马车摇摇晃晃,晃得人脑海里也是一团乱麻。

依旧是乌云密布的天际,阿鱼站在渔船上,正准备往湖面上撒网。

她一人撑船,本就站不稳,舟子随着波涛汹涌的湖浪摇摇晃晃,阿鱼心惊胆战看着撒进去的渔网。

正要收网时,轰隆的雷鸣在耳畔炸开,随之而来的哗哗啦啦砸落在身上的豆大雨点。

雨势汹涌,周身的衣服都湿透了。阿鱼想迅速收网,孰料脚腕上一紧,阿鱼垂眸,看到是血淋淋抓着她脚踝的一只只粗粝手掌,当即放声大叫。

放眼望去,那太湖里忽地密密麻麻堆满了人,湖水殷红,像是杀鸡时候接下得浓郁腥血,所有人都朝着渔船的方向举涌。

“快下来吧,娼妇!”

“快来吧,好叫小爷快活快活。”

“下贱娼妇,都被捣.拦了吧!”

“装什么清高,来了这等快活风月地,就算烈女也会变成最银荡的女表子。”

一瞬间天旋地转,浑身湿透的她忽地躺在鲜红的褥面上,无数只手摸向她,叫人动弹不得。

阿鱼捂着脸,去捶打那些手臂,痛苦哭出声来。

“走开,走开!我不是,我不是娼妇,我不是,我不是!!!”

骤然惊醒,依旧是狭小昏暗的马车中。下颌的疼痛依旧,她张了张唇瓣,发现能动,旋即松了口气。阿鱼抬眼扫过马车中已穿好衣衫闭目养神的男人,重重缓息着。

还好,还好不是在青楼,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试图动了动胳膊和腿,除了那处痛麻的酸胀外,胳膊和腿都完好无损,只是软绵绵无力。

她试图撑着手臂起身,只要有一丝希望,她就不会放过。

抬眸睃了正在闭目养神的男人一眼,阿鱼又看向车帘。外面约莫是黑夜,暗黢黢的,没有一处光亮。

既然马车还在跑,说明还没到青楼暗窠,她得现在就跑,现在跑还来得及。

阿鱼听着自己急促的心跳,撑着软绵绵的手脚,刚要动作,从车帘外激起一阵冷风。

身子猛然瑟缩,阿鱼这才发现,她……她依旧赤条条……未……未着一物。

身上虽没血痕,可她没有衣裳!

抬眸怨恨地瞪了陆预一眼,阿鱼攥紧指节。

很快,阿鱼迅速思忖着,只要有一点机会,只要她能找到一点机会,她就不会放弃。做小伏低,抛弃尊严被陆预这样那样侮辱的日子都挺过来了。

就算赤身果体出去,她依旧是清清白白的一个人。

若是被卖到青楼娼馆,成了被迫接客的妓子。

阿鱼不敢想那种后果……

就算死后她都无颜面见爹娘。

余光不停打量着男人,一面伸手小心翼翼不停朝着车帘探去。

听着自己扑通扑通狂跳的心,阿鱼再忍不住,扯了车帘当即毫不犹豫地跳下马车。

几乎在这一刹那,听见动静,陆预眼中的景象骤然破解,盯着那赤身裸体跳出车的女人,目眦欲裂,唇角抽搐,好一会没缓过来神。

她怎么敢!

陆预来不及思虑,当即怒道:“快停车!”

旋即,男人大步跳下车,目光灼灼盯着那步履蹒跚奋力逃跑的赤条身影,额角青筋猛跳。

好的狠啊!为了逃离她,和陆植通/奸,她这是无所顾虑连脸都不肯要了!

杨信反应过来,旋即下马带着人朝陆预跟前去。

待他看清前方的一抹玉色,险些没惊掉下巴,当场愣在原地。

“都闭上眼!”

陆预回头脸色阴郁怒道:“莫要跟上来,不然爷剜了你们的眼睛!”

眼前是一处崎岖的山地,脚下踩着碎石,隔得脚底生疼。阿鱼手脚依旧绵软无力,甚至步伐埋大点都疼得难受。

蓦地被石头绊倒,膝盖当即破了口子,鲜血蔓延。听着身后男人的动静,阿鱼心惊胆战的爬起身,不管不顾,朝着山里的树丛钻去。

陆预死死盯着那东躲西藏的玉白身影,心中恨得咬牙切齿,又蓦地涌上一股紧张与不安。

“吴虞,爷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出来,爷可既往不咎。”

陆预夜视极好,他垂眸盯着地上的血渍,缓行到一处树丛前。

脚步声越来越近,唯恐被他捉到,阿鱼干脆破罐子破摔,顺着灌从下的陡坡,当即就准备跳下去。

视线里出现了一抹凝脂玉色,盯着那不顾死活跳下去的人,心中好似有灼热熔岩滚烫掠过,陆预眉心猛跳,疾行的同时肩颈伤处猛地刺痛,陆预再顾不得,顺着缓坡当即跟着跳下。

两人高的坡到底不是闹着玩的,阿鱼膝盖方才磕破,一双脚也未穿鞋,被沙砾碎石割破,生疼得紧。

当即人跌倒在地,蜷缩着再也起不来。

男人迅速跳到她身侧,解了披风当即将人兜头盖住,一言不发,紧绷着下颌,直接将人抱走。

他到底是低估她了,这般毫无规矩,不知廉耻的乡野渔女,就算不给她衣物,她竟也敢跑!

当真是没脸没皮。

陆预抱着人迅速上坡,回程时,见他带来的人一个个皆低垂着眼,陆预抱着人的手紧了紧,紧到近乎将阿鱼的腰肢掐断。

一想到,方才这女人赤条条的模样不知被多少男人看去,他心里便恼怒的发狂,恨不得杀了这些暗卫,然后再掐死这不知廉耻的女人。

下颌生痛,阿鱼想哭眼睛却干痛的紧,身子僵直紧绷,膝盖处的伤口依旧在流着血,顺着白腻的小腿,落在脚背上,而后沿着趾缝,滴滴答答下流。

听着血滴落地的声音,杨信眼观鼻鼻观心,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被男人沉着脸再次扔到马车上时,阿鱼眉心紧拧着,痛得弓着身子缩成一团。

“果真是卑贱之人,竟无一丝廉耻之心。”陆预敞膝身子前倾坐在马车上,垂眸死死盯着缩在地上的女人,“你怎能就……”

陆预拧着眉心紧盯着她,郁闷又气恼的一时竟说不出去话。

他不明白,他独宠她一人,处处疼她宠她,她竟敢……

仿佛他真是什么洪水猛兽,叫她衣不蔽体也要出逃……

阿鱼皱着眉眼,痛苦蜷缩,陆预再俯下身,沉沉打量着她。既然她还想跑,那不久前咬舌自尽又在作何姿态?

陆预沉着脸色,冷冷盯着她,再没说话。

许久后,待下颌的疼痛缓解许多,阿鱼再也忍不住了。

“你混蛋!你无耻!”

阿鱼绝望的怒骂着他,“你将我害得还不够惨吗?为何不能放了我!”

“为何不能放了我!”

旋即,阿鱼蜷缩着趴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大哭着,似在发泄方才她都已不要脸面不穿衣服出逃了,都被人看去了,他为何还不肯放了她。

这么久以来的怨和恨在这一刻被彻底发泄,裹挟着浑身的疼痛,阿鱼歇斯底里放声大哭着。

这一幕落在男人眼里,更平白添了几分怒火,他方才就不该把她下颌接上,说出的全是他不爱听的话。陆预冷冷地盯着她,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冷漠与刻薄:

“爷待你不好吗?”

“在府中已独宠你一人,只要你乖巧听话,什么好事没有你的?”

她为何非要与他作对,就是不肯像从前那般乖顺听话。不给正妻的位置,做了妾便是这么心不甘情不愿?

眼下为了陆植,缕缕抗拒他,排斥她,嘲讽他,又做出方才那般惊世骇俗的事来。

陆预颇为恼怒,愤恨。长指一寸寸覆上她的纤细的脖颈,陆预忍着想掐死她的冲动,又继续道:

“为了陆植,你便能做到如此地步,连脸都不要了吗?甘当娼妓?”

若她再敢说出一句他不中听的话,他旋即就掐死她,陆预心中郁闷着。

听了这话,阿鱼也是火大,她不知他为何要扯上陆大哥。倒是那四个字,“甘当娼妓”活生生刺痛了她,刺得她头破血淋,一颗心放在绞肉架上绞得稀碎。

此刻阿鱼披头散发,脸色苍白,脸颊上还有被刮蹭的血痕。即使被男人掐着脖颈,阿鱼也不遑多让恨恨瞪着他,怒道:

“陆预,你真是无耻!若非你苦苦相逼,若非你要将我卖入娼馆,我会如此不要脸面!当真是虚伪极了!”

“你以为人人都生来下贱?生来不堪?其实你才是最下贱最不堪最该死的人!”

阿鱼歇斯底里的发泄着,而后慢慢闭上眼眸,等着脖颈的力道收紧,她好去见爹娘。

如此这般,所有的一切都解脱了,她已用尽最大的气力活着,她再也忍不了了。

阿鱼闭上眼眸,等了许久,也不见脖颈的力道收紧。

粗粝的指腹却变成了耐人寻味的缓缓刮磨,阿鱼当即睁开眼眸,却见男人面色阴沉,死死盯着她沉声道:

“爷何时说了,要将你卖入娼馆?”

几乎是下意识的,阿鱼从他手下挣脱,而后一巴掌甩到他脸上,红着眼睛掐上他的脖颈怒道:

“虚伪!”

“你就是虚伪的小人!”

“你百般威胁恐吓,如今却又不认了!”眼角流出干疼的泪,阿鱼打得手心发麻,整个人都在发颤。

陆预舔舐牙槽,任由她那并没有任何危险意味的锁颈,侧过脸时眸光忽凌,染了戾色,再一次被打得怒火即将升腾起时,蓦地想起那日说过的话。

——好好的良家你不做?那爷便成全你。

是了,正是这句话。

陆预沉着脸仔细思量了一瞬。这些时日陆植背地与她有没有勾结他是知晓的。她处处都在他眼皮子底下,陆植钻不着机会,所以那日才去了恒初院,趁他不在故意制造偶遇。

而她也不知宫中的那些事,甚至连他带她去哪都不知,只以为他要将她卖去青楼。

是以才这般无所顾虑也要求死,也要逃跑。

陆预盯着她处处戒备提防着自己,正过脸来,抬手将她的手掰扯开,面无表情道:“第四次了,这是你第四次朝着爷的脸上打。”

见阿鱼依旧怒气冲冲瞪着他,陆预冷笑道:

“你以为,若爷要将你卖入青楼,会费这么一大通力,兜兜转转到这荒山野岭?”

“还将你抬为姨娘?千恩万宠?”

见她不为所动,陆预也憋着把邪火,目光沉沉盯着她恐吓道:

“爷从前在军营杀过不少人,后又在顺天府狱审讯逼供过不少犯人。你可知,比卖入青楼更残忍的手段多的是。”

“譬如凌迟,便是用最锋利短刃一片片将你身上的肉割下来。曾有人被生生刮了三千多刀才死,剐后只剩白骨累累。”

阿鱼依旧不看他,他向来知晓陆预卑鄙,不择手段。他就是个畜生。

陆预咬了咬牙,目光锁死她继续道:“譬如铜缸炙肉,将犯人绑至铜缸上,如烙饼般,缸中烧火,直到贴着的人变成灰烬为止。”

“但对你这等女流之辈,卖入青楼岂不是叫你喘上口气,便宜了你!军中的男人多的是,他们许久不见女人,自是如饿狼扑食。若爷真要折磨你,军中自有千军万马都能曹/你!”

“你——”阿鱼瞠目结舌地瞪着他,再也说不出话,陆预当真是无耻极了!

她不愿再同陆预说话,左右她说不过他,不自觉便会被他带偏。

这些时日来,她的惊惧,她周身的疼痛,她的不堪,她的所有痛苦,都是陆预带来的,一样分毫不差。阿鱼遂闭上眼睛,缩成一团,不再理会他。

孰料树欲静而风不止,左腿脚腕会被人扯住,阿鱼骤然睁开眼眸。以为他又兽性大发,当即抬手。却被男人眼疾手快制住腕子。

天际微亮,透过车窗落入车内。男人眉骨冷峻,半侧脸隐在暗处,阴恻恻怒道:“若你再不识好歹,爷方才说的那些手段,你大可试试。”

旋即,拿出脱壳匕首,贴在阿鱼的脸颊上。

阿鱼瞬间如坠冰窟,眼泪滚滚落下,如同软脚虾般,再不敢动弹一下。

膝盖传来刺痛,阿鱼咬着唇瓣,红着眼看他,全身颤抖。

陆预点了盏羊角灯,垂眸拿着匕首一点点挑出她膝盖和脚底的砾石。

纵然阿鱼疼得浑身发抖,犹如蚂蚁钻心刺痛啃食心脉,但她依旧不发一声,怒视着陆预。

这般举动落在陆预便是依旧在反抗他。纵然他解释了,她依旧不识好歹,不肯乖顺听话。

雀儿依旧未被驯服啊!

陆预攥紧她的脚腕,掐出一道道红痕,目光阴沉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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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999个锅盖。放心,看过作者上本的都知道,不会就这么简单结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