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姚回到宫中,夜色已深。
还没进寝殿,立春便来报,陆澭醒了。
她快步走进寝殿,正见太医在给陆澭把脉,见她进来,太医向她行了礼,神情凝重道:“陛下伤的重,需要好生将养,万不可操劳。”
陆澭淡声道:“知道了,下去吧。”
太医与宫人恭敬退下,陆澭便伸出手:“鸢鸢,坐。”
魏姚依言在床沿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陆澭道:“鸢鸢去哪里了?”
“去杀裴延林。”
魏姚如实道,想了想,她看向陆澭:“死的有些惨烈,怕是要给陛下添麻烦。”
这事瞒不住,她也没打算瞒,来日文官少不得要弹劾她手段残忍。
陆澭不甚在意道:“无妨。”
他打量着魏姚,见她脸色不好:“这几日辛苦鸢鸢了。”
他已从立春口中知晓了这几日发生之事。
也知道陆淮逃了。
“都不是什么艰难的差事。”
魏姚顿了顿,道:“太医说陛下伤的重,要好生修养,明日陛下只需去朝上露个脸,其他朝务还是我去处理吧。”
陆澭眼睛一亮,但很快又心疼道:“可这样,太辛苦鸢鸢了。”
魏姚看他片刻,轻笑:“无妨。”
“我只是处理这几日,往后有陛下辛苦的时候。”
自从寿宴那日魏姚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后,连着几日兵乱,二人一直都没有机会私下独处。
今日难得有片刻安宁。
“柳公子和初九...陛下可都知道了?”
陆澭眼神微沉了沉:“嗯。”
“立春差人去看过了,玉穹瞧着与寻常无甚区别,他整日守着初九,每日都会去采些鲜花来逗她开心,初九起初不愿以正脸面对他...”
初九的容颜一夕之间苍老如老妪,她自己心中早有准备,但她不愿柳羡风见她这般模样。
所有人都知道,柳羡风爱美色。
可偏偏那样喜爱美色的一个人,救了中毒毁了半边脸的初九,而今她容颜不再,满脸皱纹,他依旧留在她的身边,寸步不离的陪着。
“后来不知因何故,她同意玉穹留在她的身边,陪她度完最后一段光阴。”
但他了解柳玉穹。
他内心并非如他表面上那般安然。
“我派去护他的人说他有时候会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陆澭低声道:“他并非喃喃自语,他只是还没习惯逍遥卫已离他而去,所以他时常如往日一般同他们说话,发现无人回应后,他才会回过神来,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
魏姚听的很有些心疼。
曾经那样活泼的一个人不应该是这样。
可这段劫终归还得他自己渡。
“季小将军和雪雁也已经能下地了。”魏姚道:“再修养两日便能进宫。”
那一战季扶蝉楼雪雁为了掩护陆澭受了很重的伤,昏睡了两日才醒。
“嗯。”
陆澭下意识握紧魏姚的手,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转而道:“温昭年的情况我已经知晓了,既云国公愿意继续替他遮掩身份,便先让他继续做云国公府的世子吧。”
魏姚轻轻点头。
之后二人又商讨了一些紧要的朝务,魏姚才道:“我明日带苏姐姐去见哥哥。”
陆澭点头:“好。”
“她等了温昭年多年,是该让她知情。”
夜色渐深,魏姚欲起身离开,被陆澭紧紧攥住:“鸢鸢,今晚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魏姚对上他恳切的双眼,沉默几息后,点头。
“好。”
陆澭身上的伤口又多又深,魏姚怕碰着,只小心翼翼的挨着他。
很长一段时间,二人就这样无言相拥。
闻着熟悉的药香和檀香,魏姚的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何时沉睡过去。
她已经好几日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均匀的呼吸声传来,陆澭轻轻勾了勾唇,将人怀里揽了揽,闭上眼。
如果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
次日一早,魏姚让人给苏翎霜传信去云国公府。
她到时,苏翎霜也刚好赶到。
“云国公府也有人受了伤?”
魏姚轻轻摇头。
她拉着她踏进云国公府,下人早就得了示意,领着他们往后院走。
苏翎霜见她这般神秘便也不再多问,直到她们停在了一处院子前;下人恭敬道:“世子爷在里面,魏姑娘自行前去即可。”
“有劳。”
待下人离开,魏姚拉着苏翎霜边走边道:“云国公府的世子五年前遭遇一场巨变,心脉受损,失去了记忆。”
苏翎霜霎时停下了脚步。
她缓缓转头看向魏姚。
魏姚认真的看着她,道:“但前些日子因一些缘由他想起了一些过往,突发昏厥,太医说,他曾心脉受损,本命数不长,但阴差阳错失去了记忆,这才安然无恙活到了今日。”
苏翎霜长睫微微颤抖着,眼中神情几经转变。
从最初的茫然质疑到愕然,再到惊喜激动,最后眼眶逐渐浮起一层水雾。
她几番动唇,都未能发出一言。
就在这时,长廊尽头出现一道身影。
苏翎霜缓缓站头望去。
他如携着清风一般,徐徐朝她而来。
微风温柔的拂过他的乌发,衣袍,陌生的脸庞,却宛若故人归来。
“太医说他眼下不能受刺激,不能再回忆起更多,所以用银针暂时封住一些筋脉,避免他短时间内再想起更多,对于他已经想起的那些与我之间的回忆,我只让云世叔告知他,说我们从前认识。”魏姚握紧她的双手,轻声道:“云国公府除了云世叔以外无人知晓他真正的身世,我今日是以带苏姐姐来给他诊治为由,见见他。”
从头到尾,魏姚未曾说破他的身份。
可对于苏翎霜而言,从他出现在她眼前的那一刻,无需求证,无需言说。
她确认,是他。
他还活着。
他回来了。
云庭远远的就看到了苏翎霜。
他确认他没有见过她。
可在看见她的第一眼,他波澜不惊的心脏起了涟漪,没来由的,不由分说的,就好像...好像久别重逢,好像第无数次的怦然心动。
可他想不起来他们的任何过往。
云庭加快脚步,拾阶而下,立在了苏翎霜面前。
他看着她的眼睛,问:“我们曾经,是否见过?”
苏翎霜趁着方才他走过来的时间已经擦净了眼泪,可此时听见他这句话,她心口一疼,鼻尖又开始泛酸。
她努力的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声音尽量平稳。
“我见世子,也似曾相识。”
云庭仍旧看着她,莫名丢下一句。
“我失去了一些记忆。”
苏翎霜温柔的回望着他:“我听阿鸢说了,所以,我来替你看看。”
云庭皱了皱眉头,看向魏姚。
魏姚也同样温柔的点头:“苏姐姐医术卓绝,世子放心。”
在她们温柔的注视下,云庭紧绷了几日的神情不知不觉间便放松了。
从驿馆回来后他问过父亲,父亲说他与魏姑娘兄妹曾经确实相识,只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些事,那些事并不全是美好的,所以后来他经历重创后才将那段过往忘记了。
虽然父亲说的有理有据,可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但这几日他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更多,对于过去的那些空白他心中很有些烦闷和郁结。
直到今日见到她们。
父亲说的对,忘却了没关系。
他曾经爱的人,爱他的人都记得他,都在他的身边才是最要的。
“好,有劳苏姑娘。”
苏翎霜轻轻颔首:“请。”
苏翎霜替云庭诊了脉后,神色又松软了不少。
在魏姚紧张的目光中,她看着云庭温和问道:“那些记忆并不都是美好的,甚至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就算这样,世子还愿意想起来吗?”
云庭看了眼魏姚,迎上她的视线,问:“其中,有令我会想要记得的美好吗?”
苏翎霜点头:“有。”
云庭若有所思:“与苏姑娘有关?”
“是,也与阿鸢有关。”
苏翎霜答道。
云庭明白了。
他慎重思索良久后,抬眸看向二人:“我愿意。”
“好。”
苏翎霜道:“那从此以后,我每日都会来给世子看诊,直到世子想起所有。”
魏姚微微蹙眉:“苏姐姐...”
苏翎霜朝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放心。”
魏姚见此提着的心总算落下。
苏姐姐既如此说,那必然是有把握的。
她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看向云庭:“不知云世子可愿意去渝城看看?”
云庭一愣。
他记忆中的那些画面都发生在渝城,他却是很想去看看。
苏翎霜却是一怔,偏头看向魏姚:“阿鸢要回渝城?”
魏姚眸光微动,半晌后点头。
苏翎霜忙问:“陛下可知?”
魏姚轻轻摇头。
“还未与陛下说。”
但她想,他心中是知道的。
云庭看了眼二人神情,隐约猜到什么,不由问道:“魏姑娘回渝城后,还回来吗?”
苏翎霜也看向魏姚。
可这个问题魏姚没有作答。
见此,苏翎霜也不再继续问下去。
“阿鸢打算何时出发?”
魏姚道:“等陛下伤好些便回去。”
“嗯。”
苏翎霜看向云庭道:“云世子可愿随我们一路去渝城?”
“愿意。”
云庭没多思考便道。
他想找回记忆,而他如今所想起来的记忆都发生在渝城,或许去了那里后,他能想起来更多。
“嗯。”
魏姚看着云庭道:“我会提前让人告知云世子。”
带哥哥回家,是她的执念。
如今终于要实现了。
“好。”
-
从云国公府出来,魏姚便急忙问苏翎霜:“哥哥真的可以想起来?”
苏翎霜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有我在,放心。”
“不过他不能受刺激是真,顺其自然变好。”
至于心脉受损,她自然是有方法的。
“这些日子我会尽可能的陪在他的身边,不会让他有事。”
有了苏翎霜这句话,魏姚彻底放心了。
但苏翎霜不放心,她神情凝重的握住魏姚的手道。
“阿鸢,你要离开京都这事,得与陛下好生说。”
“嗯。”
魏姚点头:“我会的。”
苏翎霜还是不放心,忍不住道:“你和陛下...”
魏姚知道她缘何欲言又止,笑着道:“我与陛下已经互通心意,苏姐姐不必忧心。”
苏翎霜闻言心落下一大截。
“如此就好。”
“那阿鸢也知道陛下爱慕你多年了?”
“嗯,知晓。”
魏姚那日捅破那层窗户纸,正是因为看出了陆澭对她的心意。
“苏姐姐不用为我们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那便好。”
苏翎霜知道魏姚一直都是有主意的,且两个人之间的事旁人也不好掺和,遂也不再多言。
-
陆澭下了早朝就回了寝殿。
魏姚回去时他正倚在榻上假寐,立春端着药杵在门口。
“怎么了?”
立春见魏姚回来,总算松了口气,耷拉着脸道。
“陛下不肯喝药。”
魏姚:“....”
魏姚接过药碗:“我来吧。”
陆澭听见了她的声音,睁开眼:“鸢鸢回来了?”
魏姚应了声,越过屏风走到他跟前,对上那双骤亮的眼神,心头一软:“为何不肯喝药?”
陆澭别过头。
魏姚:“.....”
这人竟还会闹小性子。
她忍着笑意,将药递过去:“我从宫外给陛下带了蜜饯。”
陆澭将信将疑回头:“当真?”
“自然。”
“先把药喝了。”
陆澭这才不甘不愿的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随后嘴里就被塞进一颗蜜饯。
他目光深邃的看了眼那根方才碰到他唇瓣的手指。
嗯,很甜。
之后魏姚便照常处理政务,她不去问陆澭为何闹脾气不肯喝药,陆澭也死死憋着不说,如此日子缓慢又迅速的流逝着。
第三日,传来了陆淮的消息。
陆淮一路逃亡,进了奉安城。
但付出的代价却是巨大。
赫连秋为护他而战死,从京都逃出去的所有风淮军全都死在奉安城外,卢坚拼尽全力将陆淮和邱自华送进了奉安城。
奉安城有陆淮的几万大军,可还不待陆淮有喘息之机,狻猊军便围了城,也不攻打,只耗着。
可风淮军耗不起,几万大军得吃饭,奉安被围困他们出不去进不来,粮草早晚有消耗干净的那一天。
风淮军成了瓮中之鳖。
陆淮伏法,只是早晚的事。
“鸢鸢认为,陆淮能坚持多少日?”
陆澭半倚在床榻上,看着魏姚坐在案前批阅奏折。
魏姚头也不抬:“不到一月。”
陆澭挑眉:“奉安竟有这么多存粮。”
魏姚忙的晕头转向,没功夫与他闲聊。
但出乎她意料,才过两日,奉安传来了消息。
陆淮死了。
彼时,魏姚刚将处理裴家的奏章发下去,吃下陆澭喂到嘴边的鲜果。
听见消息,她怔愣了好一会儿,才疑惑的看向陆澭。
陆澭耸了耸肩:“不是我杀的。”
她已经派人围了奉安城,陆淮早晚会被耗死在里头,他何必多此一举?
“回陛下,魏姑娘,风淮王自饮毒酒而亡。”
来禀报此事的是此次负责围困奉安的钱昉。
魏姚陆澭同时一愣,对视一眼。
“风淮王的军师邱先生亦饮毒而死。”钱昉。
魏姚神情微滞,随后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所以,她那日在金銮殿外所说的陆淮都知道了?
他这是信了?
“风淮王以死谢罪,求陛下开恩,放过几万风淮军。”钱昉继续道。
大殿寂静一瞬后,陆澭又给魏姚喂了块鲜果。
“此事既由鸢鸢负责,那就一事不烦二主,鸢鸢自行处理吧。”
钱昉偷偷抬眸看了眼魏姚。
魏姚若有所思的嚼完鲜果:“陆灼在何处?”
“还在大牢。”钱昉。
魏姚:“卢坚在奉安?”
陆澭趁机又喂来一块。
“是。”
钱昉目睹这一切,压下唇角的笑意,道:“风淮王死后,卢坚在府中枯坐了一夜。”
魏姚刚想开口,发现嘴里又被塞了一块蜜瓜。
她皱眉瞪了眼陆澭。
陆澭立刻便去榻上躺着了。
魏姚:“.....”
到底谁是皇帝!
自这人登基以来,他除了偶尔去早朝露个脸,便借着重伤心安理得的坐起了甩手掌柜,所有政务全部到了她的手上!
就连谢观明与刚进户部的宋青禄都忙的脚不沾地。
魏姚狠狠咬完鲜果,才看向钱昉道:“将陆灼送去奉安。”
钱昉一愣:“姑娘要放了陆灼?”
陆灼可是陆淮血脉相连的弟弟,放他走怕是有后患。
“奉安几万风淮军总得安置,陆淮一死群龙无首,总不能将他们带到京都来。”
魏姚道:“且陆淮已经以死谢罪,若我们赶尽杀绝必要惹来众怒,既然陆灼也是老王爷的骨肉,边关也需要有人镇守,就将风淮城给他。”
钱昉明白了。
姑娘是要陆灼袭爵,并带着那几万棘手的风淮军镇守边关。
“那卢坚如何处置?”
魏姚想起了她死在大狱时,最后拖住她的那只宽厚温暖的手掌,她眉眼软和下来,道:“让他自行决定去留,是随陆灼回风淮城,或是他有他自己想要去的地方,都可。”
钱昉心中了然:“是。”
姑娘对风淮王与裴家皆不留余地,却对这位格外仁慈,想来这位也与伏鲮一样,与姑娘情谊不一般。
钱昉离开后。
魏姚便继续埋头批阅奏章。
批阅完最后一本,她才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转过头见陆澭不知何时已经倚在榻上睡着了。
她愣了愣,上前轻柔的给他盖好薄被。
整整十来日,这人虽什么也不做,却是寸步不离的守着她,就连夜里入睡都要攥紧她的手,好似生怕一醒来她就不在了,但他至始至终却什么也不问。
魏姚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倒从不见他这么能忍。
不过,也是时候了。
魏姚想起什么,起身去取了个盒子才又坐回来。
“这是什么?”
魏姚打开盒子,头也未回:“不装睡了?”
陆澭面不改色:“刚醒。”
魏姚也不拆穿他。
她将打开的盒子放在陆澭眼前,只见两只蝴蝶先后飞了出来。
“这是何物?”
“这是渡心蝶,是我在溧阳城时去黑市买的。”
魏姚抬眸看着飞舞的双蝶,道:“魏零说,此蝶会认一对情人为主,一旦认主,不论二人分开多远,双方都会有所感应。”
陆澭眼底的光缓缓散了。
她要走了。
渡心蝶飞了几圈后,分别落在了陆澭和魏姚的手上。
这让陆澭的脸色又稍微好看了几分。
鸢鸢说渡心蝶会认一对有情人为主,那便说明,鸢鸢心里也有他。
但随后想起什么,他声音低沉道。
“你什么时候走?”
魏姚偏头看向他,戏谑道:“我以为陛下还要憋几日才问呢。”
陆澭:“.....”
陆澭偏头不语。
他不说话,魏姚就笑盈盈看着他。
许久后,陆澭才闷声道:“你想回家,我又不能拦着。”
但心中又万分不舍。
魏姚自然明白他未尽之言。
她也知道他的伤早就好了,至少处理政务是没有问题的,之所以装了这么些时日,就是想多留她几日。
但她没想到一向将什么都挂在嘴边的人,这一次竟能忍这么久。
想来是因为他知晓她有多想回家看看,所以他无法说出阻拦她的话,只偶尔闹脾气不愿意喝药,不愿意换药。
看着别扭成这样的人,魏姚心中软成一片。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道:“又不是不回来了,陛下这副样子倒显得我是那负心人似的。”
陆澭飞快转头看着她。
“当真?”
他记得她曾经同他说过,等事成之后她就回渝城,远离京都,所以他一直不敢问,他怕她再也不愿意回来了。
魏姚轻笑:“自然。”
“莫不是陛下觉得我会留下渝城...”
“没有!”
陆澭立刻打断她,认真狡辩:“我只是舍不得,哪怕只是暂时的分开。”
像是怕魏姚拆穿他,他立刻岔开话题:“鸢鸢何时动身?”
“后日便动身。”
魏姚想了想道。
陆澭失落的喔了声,这么快啊。
但很快他眸光一转,道:“那...温昭年呢?”
“我先前与兄长说好了,带他去渝城看看,他已经答应了。”魏姚道。
陆澭皱了皱眉:“楼雪雁呢?”
魏姚这回沉默了下来。
雪雁如今在军中担负要职,不适合离开太久。
“她肯定也想同你去渝城看看。”
陆澭异常体贴道:“还有远安,让他也跟着吧,我曾同他说起过渝城很多次,他一直很想去看看,而且你这次回去身边若无人保护,我不放心。”
魏姚怀疑的看向陆澭。
他这是用的哪一计?
“再说了,你把楼雪雁带走了,远安还不得三天两头来问我要人。”陆澭神情非常无奈的道:“不如让他跟着保护你,我也放心些。”
魏姚见他如此坦然,按下了怀疑,点头答应:“也好。”
“鸢鸢后日便要回渝城,明日得好生准备行囊。”
陆澭拉着魏姚的手,道:“明日就不用处理朝政了。”
“行。”
魏姚道:“对了,温家军...”
“他们若想回去,鸢鸢将他们带回渝城就是。”陆澭。
魏姚:“.....”
今天的陆澭,好说话到有些反常。
但她一时看不出什么不对,便也没再多想。
次日,魏姚去收拾行囊,宋青禄送来奏章,见是陆澭接手,不由多问了句:“魏姑娘呢?”
陆澭别有深意的看着他。
“你作为鸢鸢的表哥,可去过魏家?”
宋青禄下意识摇头:“没有。”
“那你可想去看看?”陆澭。
宋青禄不解其意,但很快明白过来:“魏姑娘要回渝城了?”
“是啊。”
陆澭面露难色:“鸢鸢是渝城的郡主,我打算将渝城作为鸢鸢的封地给她,可是她许久没回去过一切都不熟悉,我怕她在渝城受了欺负...”
宋青禄:“.....”
谁受欺负?
他一时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陛下可知裴延林怎么死的,裴家及其党羽又是什么下场?
如今放眼整个大昭,谁不知道魏姑娘?谁又敢给魏姑娘气受?
“不如你随她一起吧。”
陆澭正色道:“正好帮她处理一些杂务,若是渝城府尹不配合,你自行决断。”
宋青禄神情古怪:“......”
那渝城府尹就算脑子进了水都不敢不配合吧。
“是,臣遵旨。”
-
魏姚离开京都这日,风和日丽。
陆澭亲自将她送到城门,拉着她的手不放:“鸢鸢路上要小心。”
“我脱不开身,鸢鸢替我给叔叔婶婶上柱香,有机会我再去祭拜他们。”
魏姚:“好。”
“我已经让人提前将魏家和温家的宅子收拾出来了,鸢鸢回去想住哪就哪,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不必挂念朕。”
魏姚忍着笑意:“好。”
“鸢鸢回来的话记得给我带渝城的蜜糖糕。”
“好。”
“那...”
“陛下,您已经嘱咐了快半个时辰了。”
宋青禄忍无可忍打断陆澭,皮笑肉不笑:“再不走,天要黑了呢。”
陆澭瞪了眼宋青禄。
“你照顾好鸢鸢。”
“知道了陛下。”
眼见陆澭拉着魏姚又要开始,宋青禄朝谢观明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上前拉住陆澭:“陛下,今天的奏折还没批,再不回去今日怕是又要批到后半夜去了。”
“魏姑娘只是回家看看,很快就会回来的。”
陆澭正要甩开他,魏姚便轻声道:“好了,我该出发了,陛下快回去吧。”
陆澭这才作罢,依依不舍的看着魏姚。
“我已经让钦天监在选大婚的日子了。”
句句不催她回来,句句又在盼归。
魏姚点头:“好。”
“届时多选几个日子送去,鸢鸢亲自挑。”
魏姚仍旧很有耐心的点头。
太阳太大,陆澭终是不忍心她在烈日下晒着,松开了魏姚的手:“我会给你写信的,你若是忙不回也没关系的,看了就行。”
“好,我会给陛下回信。”
陆澭总算愿意放人,魏姚这才抬头看向已与云国公府的人话别完在等她的云庭。
她轻轻弯起唇角,声音柔和:“云世子,我们该启程了。”
哥哥,我终于带你回家了。
云庭回之一笑:“好。”
在陆澭依依不舍的目光下,魏姚头也未回的上了马车,季扶蝉楼雪雁也都同陆澭告别后双双翻身上马,宋青禄与云庭同乘一辆马车。
一行终于是启程了。
魏姚离开时已去见过柳羡风和初九。
苏翎霜说初九没几日了,魏姚这一走便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所以魏姚早早便提前出宫,同初九说了一个时辰的话才离开。
陆澭目送着马车远去后,低低一叹。
“今天的天气和朕的心情一样,阴沉得很。”
谢观明拿着扇子挡着烈日:“...嗯,真是好阴沉啊。”
他快要被晒死了呢。
这京都的天怕是要等魏姑娘回来才晴朗得起来了。
-
后来
魏姚到渝城的第十天。
难以决策的军务送到了楼雪雁手中。
魏姚到渝城的第十五天。
更棘手的军务送到了季扶蝉手中。
魏姚到渝城的第二十天。
户部政务送到了宋青禄手中。
魏姚到渝城的第二十五天。
云国公夫人的家书送到了云庭手中。
魏姚到渝城的第一个月。
京中几位重臣得了疾病,请帖送到了苏翎霜手中。
就连随魏姚一起来渝城的‘闻家表公子’都收到了来自闻夫人的家书。
魏姚咬着牙与众人大眼瞪小眼。
合着在这儿等着她呢!
“怎么办?”
‘闻家表公子’拿着书信如烫手的山芋。
闻夫人的家书字字思念盼归,可天知道他是个假的闻家表公子啊,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逼迫闻夫人同他写下这样一份家书的。
魏姚气的狠狠撂下刚收到的来自于立春的说陛下得了相思病的飞鸽传书:“回京!”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