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楚玉貌默默地淌着泪,神色茫然,直到被拥入一个带着寒意的怀抱,嗅闻到对方衣襟上熟悉的熏香,心弦大震。

终于,她忍不住紧紧地拥住他,接受了这个带着安抚性的拥抱。

“呜……”

她埋在他怀里,痛痛快快地哭出声,似是在宣泄噩梦带来的惶恐不安,又似在排遣多年来压抑的彷徨无助,终于卸下所有的伪装。

她压抑得太久了,从十年前,那些痛苦的事便一直压在心头,不敢让人知道。

赵儴看着蜷缩在怀里的人,心口涌起一股细细密密的疼痛。

他不觉收紧双臂,想拂去她心头的悲痛,想要分担她的痛苦,想要护她在羽翼之下,不再彷徨伤痛,不让任何人伤害她……

“表妹,别哭。”他无措地说,“我陪你回谭州,你阿兄不会有事的……”

楚玉貌哭到近乎晕厥,终于将心头压抑的情绪悉数发泄出来。

自从接到谭州的来信后,她就一直绷紧着神经,不敢让自己松懈,不敢去想阿兄是什么情况……

但她是人,人心都是肉做的,这么多年来背负着父母的仇恨,被迫与唯一的亲人分别,以一介孤女身份寄住在王府,有家却不能回……

所有的种种,都让她压抑着、煎熬着,她真的太难受了。

脸颊上滑落的泪珠被一只手拭去,指腹间带着明显的粗茧,那是练习骑射留下来的痕迹,粗糙得紧,刮得她的脸蛋生疼。

她偏过脸要躲开,听到他安慰的话,迷茫的神智渐渐地清醒。

他说要陪她回谭州?

“表哥……”楚玉貌握住他的手,茫然地看他,“你怎么在这里?”

他突然出现在这里,她只觉得无所适从,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怎么能在这里呢?

赵儴垂眸,就着屋内一盏昏暗的烛光,看到她被泪水浸染得湿漉漉的眼眸。

这是第一次,她在他面前哭成这般,哭得他格外难受。

“我说过,我会陪你回谭州。”赵儴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清晰而坚定,“你为何不能等我?你就这么不信我?”

她甚至未和他说一声,就这么走了。

走得如此的干脆,没给他一点点的希望。

楚玉貌无措地看他。

这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整个人都缩在他怀里,就像对他万分依赖。

这是不对的。

楚玉貌下意识想要远离,却被束缚在腰间的手紧紧地困住,他将她拥在怀里,以为她又要哭,手轻抚她的背,似是安抚,又象是给她顺气。

“表、表哥,我好了,你可以放开我。”她有些结巴地说。

赵儴垂眸看着她,她的眼睛哭得红肿,脸蛋也红通通的,满是泪痕,看着可怜巴巴,哪里好了。

他道:“你若是想哭,没关系的,可以继续哭。”

楚玉貌:“……我现在不想哭了。”

想到先前的大哭,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满脸不自在。

两次大哭,都被他撞个正着,她有种想要挖个洞躲起来的冲动,离他远远的,不想再让他看到自己丢脸的模样。

太不争气了。

见她浑身不自在,努力地让自己表现得坚强,赵儴知道她爱面子,到底放开了她。

楚玉貌赶紧往床内侧缩过去,一边拉起被子裹住自己。

她盯着坐在床边的人,他背着光,看不清楚表情,但她知道,他此时是盯着自己的,那双眼睛太有压迫,让她本能地不敢和他对视。

她揪着被子,有很多话想问,最后只问道:“表哥,你几时来的?”

赵儴:“刚到。”

“那……”楚玉貌脑子乱糟糟的,“你是宗室子弟,贸然出京,这不好罢?”

“无妨,昨日在东宫,我已向太子殿下讨要了一份旨意。”

“……”

简单的对话后,再次沉默下来。

直到外头响起敲门声,寄北的声音响起:“世子、表姑娘,时间差不多了,等会该出发。”

赵儴应一声,起身走出去。

一会儿后,他端了一盆热水进来,给她洗漱。

楚玉貌茫然地被他从床上拉了起来,看他亲自绞了一条干净的巾帕给她净脸,洗净脸上的狼藉。世子爷显然从未伺候过人,因为那没轻没重的力道,揉得她的脸蛋生疼,好像要搓去一层皮,她忙伸出手接过巾帕。

“我自己来。”

赵儴没和她抢,说道:“这次出发得匆忙,要委屈你了。”

随行的都是一群大男人,她作为姑娘家,没有丫鬟伺候,只能委屈她自己动手。

楚玉貌明白他的意思,并不觉得有什么,勉强道:“没事,我自己可以的。”

洗漱过后,楚玉貌准备更衣。

她受到的教养,不允许她在一个男性面前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就算她昨晚是合衣而眠、穿得很厚实,还是十分不自在。

赵儴走出门外候着。

楚玉貌看着紧闭的门,心头复杂难言。

她没想到他真的会追过来,若是她没猜错,他应该是赶了一夜的路,先前的动静便是他带人抵达驿站。

可他为什么一定要追过来呢?

就算他再有责任心,也不必做到这一步。

不,或许对赵儴来说,他不会觉得这些有什么,这于他而言,是他应该做的。

楚玉貌满腹心事,动作却不慢,很快就将自己打理好。

等她打开门,门外的赵儴转身,看到她打扮得像个少年郎君,加上天气冷,衣服穿得多,披着一件玄色貂毛披风,将女性的柔软和曲线都遮掩得严严实实,很容易让人误会这是一位俊俏的小郎君。

这是他所未见过的。

他发现,不管她打扮成什么样,在他眼里,都很可爱。

楚玉貌清了清喉咙,“表哥,过来坐。”

赵儴走进来,按她的意思在屋内的一张八仙桌前坐下,她坐在一旁,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明显有话说。

“表哥。”楚玉貌斟酌着话,面露不赞成之色,“你不应该来的。”

赵儴不为所动,义正词严地道:“你是我的未婚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要回谭州,我便陪你,这是应有之义。”

“可是我们已经解除婚约……”

“没有解除!”赵儴打断她,“我没有同意。”府里的太妃也没有说,已经解除婚约,他们的婚约还在。

楚玉貌:“……”

楚玉貌头疼地看着他,知道这个人有多固执。

昨日在寿安堂,他们就针对解除婚约一事争辩过,他不为所动;如今他追到驿站,同样不为所动。

要怎么劝一个固执又有责任心的男人,让他答应取消婚约呢?

和他讲道理——只怕她的道理还没他多,这人惯会引经据典辩驳她;和他讲情分,他认为两人是青梅竹马,情分不一般;和他说她对他无男女之情,他认为感情是可以培养的,给他一些时间……

这让她怎么说服他?

楚玉貌生平第一次觉得事情如此棘手。

最后,她说道:“表哥,此次回谭州,我想留在谭州陪阿兄,我不会再回京城。”

这么说时,她又有些不忍,怕伤到他的自尊。

他从来没有做错什么,对她这未婚妻也尽到了责任,至于对她没有男女之情这点,她觉得没什么,因为她对他同样没有那样的感情,只将他当一名兄长看待。

感情的事,从来不能勉强。

赵儴点头,表示理解,“我也可以陪你留在谭州。”

楚玉貌大惊失色,整个人都慌了,厉声道:“怎么可以?你是王府世子,你不能留在谭州的!”

要是他真的随她留在谭州,王府怎么办?

他是王府的世子,怎么能留在谭州?就算她觉得谭州千好万好,也明白谭州是比不上京城的,不管是京城的繁华,还是京城作为皇城,人们只有努力往京城挤,不会想要离开京城。

哪有人好好的王府世子不做,反倒尽往一些边陲之地而去的?

“为何不可?”赵儴不以为意,“你不必担心,此事我会解决。”

楚玉貌急得不行,“你怎么解决?除非你不当这王府世子……这不可能的!”

南阳王府只有他一个嫡出的,嫡子尚在时,若是嫡子不继承王府,不可能让庶子继承,国朝的法律也不允许。

“表哥,王府是你的责任。”楚玉貌认真地说,“我知道你不是那等会抛弃责任的人。”

她是他的责任,王府又何尝不是他的责任?

两者相比,王府的责任更重,毕竟太妃、王爷、王妃,以及他的兄弟姐妹都指望着他,那么多人的希望都在他身上,他是不能抛开的。她这个未婚妻和王府一比,真的不算什么。

正常人都知道怎么选择。

赵儴仍是那副平静从容的模样,说道:“我不会抛下王府的责任,但我也不会抛下你,你且放心。”

这让她怎么放心啊?

楚玉貌都快要被他给急死了,她不知道他要怎么随着她留在谭州之余,又不会抛下王府,好好地做着他的王府世子……发现这根本无法两全。

生怕他真的抛下王府,随她去谭州,光是想想这后果,她就急得想骂人。

王府庇护她十年,太妃对她那么好,王爷、王妃也没有苛待过她,她哪能眼睁睁看着他做出这种事,抛下王府?

这不是让她愧疚,对不起太妃吗?

楚玉貌急得团团转,终于忍不住,生气地骂他:“你为何一定要随我去谭州?我们解除婚约不好吗?你好好地当你的王府世子,咱们从此以后井水不犯河水,我回我的谭州,你去找一个高门贵女成亲,在京城里好好当你的王府世子……”

“不行!”赵儴打断她,执拗地说,“我不会娶你以外的姑娘,我也不需要什么高门贵女!而且表妹你也是高门贵女,你是国朝一品大将军的妹妹。”

“我要回谭州啊!我不可能留在京城的。”

“所以我和你一起去谭州,我可以留在谭州陪你。”

“……”

楚玉貌差点被他气得一个仰倒。

啊啊啊——她要抓狂了!

为什么这人油盐不进,怎么劝都劝不住?他的责任心也太可怕了吧?

倒是赵儴看她气息不稳,担心她气坏,安抚道:“表妹,别急,好好说话。”

楚玉貌觉得和他真的没法好好说话!

她气得站起身,在屋子里转圈圈,希望这样能让自己平静下来,不然她可能真会做出什么伤人的事。

眼看她越来越急,赵儴在她绕过来时,突然起身,将在屋里团团转的人拉住,在她诧异地看过来时,探臂将她抱住。

楚玉貌:“……”

这时,她听到抱着她的人说:“表妹,冷静下来了吗?”

这更没法冷静了啊!!!!!

楚玉貌一把推开他,厉声道:“赵陵之,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为何就不肯解除婚约呢?”

气急之下,她也不叫什么表哥,直接叫他的字。

赵儴神色有些忪怔,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凶。

她凶巴巴地瞪着自己,一心想要解除婚约,这让他多少有些受伤,难道她就没有一点喜欢自己?

他站在那里,垂着眼眸,面上难得露出些许落寞之色。

楚玉貌原本很生气的,可看到他这副模样,突然又气不起来。

赵儴生来就是王府的世子,是天骄之子,是圣人赞许的栋梁之材,是世人眼中骄傲矜贵的赵陵之。

他没做错什么,他不应该承受这些。

可她也不想让他跟着她去谭州,要不然也不会走得这么急,便想着趁他不在离去,他作为宗室子弟,不能随意出京,如此也能拦他一拦。

哪知道他追来得如此迅速,还找太子要了旨意出京。

楚玉貌再次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若是不解决他,就算回谭州她也不安心,她不能让王府的世子真的随自己留在谭州,置王府不顾,这是恩将仇报。

楚玉貌上前拉住他,让他坐下,自己也坐在他对面。

她先是诚恳地说:“表哥,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对你发脾气。”

“没有。”赵儴的语气有些低落,“应该是我不对,我让你生气了。”

楚玉貌:“……”

这话真是聊不下去了。

楚玉貌都要泄气了,不知道怎么劝他才好。

这时,外面响起寄北的声音:“世子,表姑娘,早膳做好了。”

楚玉貌沉默,这种时候,她哪有心情吃什么东西。

倒是赵儴站起来,说道:“表妹,先吃些东西罢,省得路上饿。”

楚玉貌:“……”

楚玉貌最终只能默默地站起。

就在她要出去时,他拉住她的手,取出一小罐脂膏,给她涂脸,说道:“天气冷,要记得涂防冻裂的脂膏,免得被寒风吹裂了脸蛋。”

楚玉貌没想到他还带着这东西,有些尴尬,“我有带的,只是忘记涂了。”

琴音是个很细心的,给她收拾的行李中尽量备好需要的东西,只是她第一次出远门,加上心头烦乱,一时间忘记寒风刺骨,又是骑马赶路,要保护好自己的脸。

他的手指在她细嫩的脸蛋抚过,涂得十分认真。

楚玉貌近乎屏息,直到他移开手,她赶紧后退,忍不住又看他一眼,担心自己这避之唯恐不及的举动太过伤人,伤到这位世子爷的心。

**

天色还暗着,外头冷风呼呼地刮着。

两人来到驿站的大堂,这里只点了几盏油灯,光线并不明亮,所有人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发。

早膳是刚蒸好的粗面馒头,配一碗熬得浓稠的米粥和切得细细的咸菜。

这驿站里没什么吃食,加上又赶得急,所以能做的不多。

寄北将早膳端过来时,不禁多看了两眼坐在那里的两人,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些怪。

好像吵架了。

会觉得他们吵架,也是因为先前他去叫他们时,隐约听到屋子里传出来的声音,表姑娘都气得直呼世子的名字,可见是气得很了。

寄北暗暗看一眼世子,只见他面色冷峻,不苟言笑;再看一眼表姑娘,紧绷着脸,连平时的笑模样都没了,要说他们没吵架,怎么可能?

他难得发愁,嘴拙不知道怎么劝架,突然很想念观海。

要是观海在就好了,这人惯会察言观色,能说会道,说不定能去劝一劝。

早膳就在两人怪异的气氛中度过,其他人都沉默不语,躲在厨房的老驿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用过早膳,一行人便出发了。

顺利地送走他们,老丞驿差点老泪纵横。

哪想到这次来的贵人身份这么高,居然是南阳王府的世子,虽然他只待不到一个时辰就走了,但能让他以礼相待,可见那位少年郎君的身份一定不低,肯定也是哪位王公贵族。

**

昨晚下了场雪,幸好这雪不大,地面只有薄薄的一层雪,不影响出行。

寒风像钢刀般刮着裸|露在外头的皮肤,楚玉貌却象是感觉不到疼痛,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先前和赵儴的那场对话中。

她没能劝服他。

因多了赵儴的加入,队伍人数变得更庞大,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在官路上疾驰,这样的队伍,就连沿途的山贼土匪都不敢贸然打劫。

为了赶时间,他们连午饭都是在路边随便解决的。

到了午时,让大伙休息两刻钟,解决生理需要,顺便吃些东西垫垫肚子。

楚玉貌是姑娘家,难免有些尴尬,特别是赵儴也在时。

幸好这人还算体贴,远远地站着,背对着她,为她警戒周围。

等她去溪边洗干净手,他递来一条帕子,给她擦干净手后,握住她被溪水冻得红通通的手,给她捂暖。

看到她风餐露宿,甚至只能用冰水净手,赵儴眼里露出痛惜之色。

他怜惜地说:“表妹,今晚到了驿站,你便好好歇息。”

楚玉貌想将手抽回去,却被他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宽大温暖,被溪水冻得僵硬的手一点一点地暖和起来。

但这是不对的。

他们都要解除婚约了,不能再这样拉拉扯扯的。

楚玉貌抿了抿嘴,“表哥不也一样,昨晚一宿没休息,今儿又要跟着赶路……你这又是何苦?”

“无妨。”赵儴没当回事,“以往出京办事,有时候连续几天在路上,不算什么。”

“还是要多注意一些,你现在年轻没什么,将来老了可是要受罪的。”

她娘以前就是这么叨念她爹的,看他仗着身体康健,时常熬夜,不将自己身体当回事,被她娘没少唠叨。

她虽然年纪小,但听得多了,也懂一些。

赵儴突然勾唇笑了下,看起来心情极好。

“你笑什么?”楚玉貌被他难得的笑容弄得心脏不规律地乱跳了下,不太高兴,“难道我说得不对?”

赵儴微微颔首,“表妹说得自然是对的。”他只是很高兴,她就算生气,对他还是关心的,是不是代表,她心里对他是有几分情谊的?

楚玉貌觉得搞不懂他,还在发愁着怎么说服他,连吃东西都是心不在焉的。

等要出发时,赵儴拉住她,严肃地说:“表妹,别分神。”

楚玉貌终于没忍住瞪他一眼,是谁害她一直分神的?

一天在路上疾行,直到入夜之后,他们赶到驿站歇息。

虽然身体锻炼得不错,但到底养尊处优十年,抵达驿站时,楚玉貌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散了,实在累得慌,想直接躺下。

赵儴给她送来晚饭,看她没什么胃口,劝道:“你多少吃一些,若是没有体力,可扛不到谭州。”

这话完全拿捏住她,她可不想还没到谭州就倒下了。

楚玉貌努力地让自己多吃一些,直到有半分饱,实在没胃口,便不再吃了。

赵儴又问道:“要不要去洗个澡?驿站有澡堂。”

昨儿只是简单地擦洗便歇下,楚玉貌其实也觉得浑身不舒服,虽然天寒地冻,但这路上的风尘是一点也不少,赶了一天的路,人都变得灰扑扑的。

在她去澡堂洗澡时,赵儴守在外头,以免有人误闯进去。

这里没有伺候她的丫鬟,只能他这未婚妻多看顾一些,这也是他应该做的。

楚玉貌痛快地洗了个澡,出来时看到守在外头的赵儴,不可否认,因为有他在,踏实许多。

心里不是不感激他的,可也烦恼他的固执。

晚上歇息时,楚玉貌还在想着,到底要怎么将他劝回去?

就算没能劝回去,也不能让他留在谭州,不然她真的成王府的罪人了。

**

如此赶了几天的路,楚玉貌心头越发焦灼。

一天之中几乎有七八个时辰是在马背上,晓是她的身体再好,也有些受不住,同时也担心阿兄的情况,恨不得赶紧抵达谭州。

但不得不说,有赵儴在,有他帮着分担,她心里多了几分踏实。

这日午时,一行人停下来歇息。

楚玉貌刚接过赵儴递来的饼子咬了一口,就见一群黑衣死士冒出来,两方人马瞬间战在一起。

该来的终归是来了。

楚玉貌第一时间拿起马背上的弓箭,射杀周围的黑衣死士。

在准备回谭州时,她就考虑过,会不会再次遇到清水寺的那些死士,现在看来,对方确实一直盯着她,追着她而来。

因为来的黑衣死士多,一时间他们这边也占不了上风。

突然,一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箭朝她疾射而来。

“小心!”

赵儴持剑将那支箭击飞,楚玉貌趁机朝某个方向射了一箭,将躲在树上的黑衣死士射杀。

“表妹没事吧?”赵儴急促地问,瞳孔掠过几许猩红。

楚玉貌再次搭箭上弦,飞快地回道:“没事。”

终于将来袭的黑衣死士解决,他们这边的人手也死伤好几个。

顾不得收殓尸体,一行人匆忙离开,以免后头还有伏击的死士。

楚玉貌咬紧牙关,心里十分难过,虽然她曾经见过生死,可看到那些人为保护她而死,还是难受的。

天色还未暗下来,他们便抵达一处驿站。

赵儴安排好今晚轮值的人手,去找楚玉貌,推开厢房的门,他的目光一转,看到蜷缩在床上的人,心头微微一窒。

他走过去,将人抱起来,紧紧地拥在怀里。

“表妹,不是你的错。”他轻抚她的背,“王府会派人去收殓他们的尸体,善待他们的家人。”

楚玉貌没忍住,伸手搂住他,将脸埋在他怀里。

她哽咽道:“若不是为了保护我,他们就不会……”

“他们不是为保护你,是为了保护我。”赵儴道,“我出京的事很多人都知道,说不定是冲着我来的。”

楚玉貌原本正难过呢,听到他这话,差点不知道摆什么表情。

她有这么蠢吗?

今日这场袭击,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冲着她来的,他是捎带的,连偷袭的箭都是朝她而来。

楚玉貌虽然伤心,但还是被他笨拙的关心安慰到几分。

她勉强扯了下嘴唇,“表哥,你去休息罢,不用管我,我没什么事的。”

赵儴仔细看她,发现这几日连续不断的赶路,没怎么歇息,她瘦了很多,下巴都尖了,身体也越发单薄,抱在怀里只觉得轻飘飘,没点重量。

大男人这么赶路都累得够呛,何况是她。

他说道:“我怎么能不管你?”万一她又做噩梦,不知道会哭成什么样。

楚玉貌垂眸,心头发涩,难受地说:“表哥,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

他越是对她好,她越是受不住,不知道怎么还他。

就算是“兄妹”,他也没必要做到这地步,更何况他们还不是什么兄妹,有的也只是一份青梅竹马的情谊。

赵儴抿嘴,没有说什么。

直到她歇下,他走出厢房,望着漆黑森寒的夜空,心头涌起一股无力感。

到底要怎么做,她才能接受他呢?难道他就这么不好,她无论如何也不肯爱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