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戚越把全部的力量靠在钟嘉柔肩上,他少有如此。

屋中很是宁静,钟嘉柔不知他可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从前她不会细想,顶多只是随口带着妻子的责任询问一句。

此刻,钟嘉柔动作轻柔,轻声问道:“郎君今日是在宫中劳累了吗?”

埋在她肩头的嗓音沉闷地逸出,戚越只低沉应声“嗯”。

钟嘉柔:“何事劳累,还是郎君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

“你开始关心我了。”戚越笑了下,“嘉柔,我无事。”

“我自然关心郎君。那郎君早些睡吧。”

戚越颔首。

今夜,戚越的话很少,入了帐中也只是这样安静抱着钟嘉柔。

钟珩明如今已经安全,钟嘉柔这几日也能睡一个好觉了,她的手覆着戚越的手掌,很快便睡着了。

这三日里,王氏也知道钟嘉柔在担心钟珩明,派了人来告诉她王领传回的信里说钟珩明一切顺利。钟嘉柔才彻底放下心。

可今日王氏却一直未派人来。

钟嘉柔今日事忙。

因着公公如今入职司农部,府中来往不少宾客,接见女眷这样的事刘氏都交给她来操办。

钟嘉柔忙完府上的事才打算回娘家一趟,刚要坐上马车便见王氏派的人来禀报了。

“二姑娘,家主一切平安,主母让老奴告诉您不用挂心。”

可这老妪脸色却比前几日不同。

钟嘉柔直觉不对,追问之下才得知钟珩明竟是被刺伤了,下落不明。

钟嘉柔脸色霎时惨白,忙扶住身侧春华的手。

她即刻回了趟娘家。

王氏说王领今日传的信上说前夜里钟珩明在途中遇到一伙人拿了铁锄铁锹堵他,将他在半途刺伤,钟珩明身边两名护卫皆被当场刺死。

钟嘉柔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满心的担忧惊恐。

“父亲是办什么差事,圣上派的人都掩护不了父亲吗?”

这些事王氏皆不知。

自古替圣上秘密办差都有危险,所以阖府上下才会这么担心。

钟嘉柔想入宫去见钟淑妃,去找戚越。

她在宫门外等候到了钟淑妃的召见,由钟淑妃带人将她引到了湖心公园,婢女再去东宫请戚越。

寒秋的湖畔空气湿冷。

钟嘉柔迎风站立,只觉得身上脊骨都是凉的。

戚越赶来湖边。

钟嘉柔远远便喊他“郎君”,她声音里有些哽咽,眼眶也顷刻红了。

“你别急,再把知道的告诉我。”

戚越声线沉稳,方才在宫婢那里已经听到此事。

钟嘉柔将知道的说了一遍。

戚越脑中快速思考着。

被拿着铁锹铁锄的人刺伤,还把侍从当场刺死?

这绝非他粮仓的人所为,他养的人都忠心于他,谨守粮仓的规矩。

如果是钟珩明的仇敌所为呢?

钟珩明为官清正,此次又是秘密去替承平帝办差,连钟嘉柔都不知情。就算是有仇敌也未必知道他去向。

除非是宫中知晓此事之人。

戚越已想到对策:“我带你去找大殿下。”

霍承邦今日在东宫。

他长子已三岁,近日换季染了风寒,一直未愈。承平帝不让他近期再往宫外跑,让他在东宫尽丈夫与父亲之责。

霍承邦爱季仪。

他不爱皇子妃,甚至是因为季仪而厌恶他的正妻。

因此,皇子妃在殿中照顾幼子,霍承邦便在东宫八角亭中独自执棋对弈。

钟嘉柔求到了霍承邦面前,霍承邦让戚越搀扶起她。

霍承邦挥手让宫人退下,对他二人道:“此事是机密,本不应透露给你夫妻二人,但如今老师遇险便等同于本宫遇险,老师是代本宫去办此桩差事。”

戚越沉眸,果然,承平帝要西境的平粜之功是为了给霍承邦树立威信。

霍承邦道:“未想边境百姓也如蛮夷,如此放肆,敢以农具伤朝廷命官。”

戚越道:“殿下,此事有些蹊跷,还请殿下细想。当地百姓应该不敢当众杀害朝廷命官,但若是圣上委托的差事被他人知晓,此人想以农户、铁锹,粉饰其身份呢?”

霍承邦被点醒,沉思道:“是了,之前的战事西州失察,知府已被罢免,新任知府还不知是谁的人。如今老三在外,他想做什么会更容易。”

戚越道:“此事关系圣上的差事,又关系属下岳父的安危,恳请殿下派属下前去西境调查此事。”

霍承邦沉吟后许了,派给戚越一支十人的人马。

从东宫离开,钟嘉柔担心戚越,全部的希望也寄托在了戚越身上。

她美目深切:“郎君要保重,若实在危险一定不要硬抗。”

戚越觉得事情应该不至于像钟嘉柔担忧的那般严重。

他已派了人手在钟珩明身后暗中保护。

钟珩明遇险,他的人自会出手相救,只是如今信还未传回京中而已。

他想亲自前去处理,一是为了让钟嘉柔安心;

二是查清刺伤钟珩明的那些人,还社仓百姓一个公道。

此去,他也能暗中处理些社仓后续的事。

戚越未耽搁,只对钟嘉柔安慰道:“我会每日给你来信,你不用担心。之前我便跟你说过我让朋友暗中保护岳父,我觉得岳父应是无碍,只是信还未这么快传回京城。我走后萧先生接到信会先告诉你。”

钟嘉柔点头。

戚越已在马背上,身后除了宋青宋武,还有霍承邦派给他的十人,众人皆以普通玄衣服饰遮掩身份。

戚越还挺舍不得钟嘉柔,但却未拖泥带水耽误时间。

他自马背上俯下高大身躯:“嘉柔,亲我一下。”

钟嘉柔微愣,此刻他后头有十余人。

她的犹豫也只是片刻。

她踮起脚尖,吻上戚越俯下马背的脸颊。

戚越捧住她脸,在她唇上狠狠印了一吻,便调转马头,策马驶出宫外官道。

钟嘉柔站在原地,紧望着戚越高大的身影渐成一抹消失的雾影。

回到府中,她开始等着戚越的信,即便他才刚走。

戚越所言还真猜对了,钟珩明的确被他的人所救。

翌日清早萧谨燕便来到玉清苑,站在垂花拱门外等着钟嘉柔。

钟嘉柔还在睡梦中,披了衣裳便匆匆出来。

萧谨燕说戚越之前暗中留下保护钟珩明的朋友当日便救了钟珩明,只是钟珩明如今行踪暴露,不便露头,才没有对外公开消息。

“永定侯伤在腿部,索性是皮外伤,世子的朋友已经带永定侯治了伤,他在世子友人处很安全,夫人可以不用担心了。”

钟嘉柔喜极而泣,擦拭眼角沁出的湿润。

“那世子可还平安?”

“世子功夫不错,又带了人手,他那性格肯定不会让自己吃亏。”萧谨燕笑道,“若是夫人担心世子,给他写信便是,世子也高兴收夫人的信。”

钟嘉柔也抿起笑颔首。

她的信隔了三日才送到戚越手上。

戚越也在今日刚抵达西州。

钟珩明在戚越安排的一处农家养伤。

戚越到时,钟珩明虽已在旁人口中听到是戚越派人救了他,但见到戚越他也仍还是震撼。

这远在千里外戚越都能这么靠谱的朋友。

且那日钟珩明是被那些农夫往死里刺伤,那些人周身狠戾,杀了他左右护卫,幸得戚越的人相救他才逃过一劫。

戚越连夜赶路,薄唇有些干裂起燥,眉骨硬朗,一身更显锐利。

他行礼道:“岳父可有大碍?”

“我是小伤,不碍事。你怎会来西境?”

“我受大殿下嘱托,也受嘉柔嘱咐,要保岳父平安顺利。”

钟珩明抿笑点点头。

戚越道:“刺伤岳父之人岳父可有印象?”

“他们不像农户,那几人身手矫健,出招都有杀气。”钟珩明未再说下去,他已猜到可能同储位之争有关。

他是替承平帝办事,也是在为霍承邦办事。

戚越直言道:“大殿下已告诉我岳父此行是为殿下再立奔波,所以岳父有什么顾虑尽管告诉我。”

钟珩明这才将他的推测道来。

戚越亲自过来也是不希望粮仓的庄户人家受牵连。

因为此事,粮仓上下一百多户庄稼人全都被看管起来,若不查清那些闹事人的身份,刺伤朝官,恐怕都将受累。

戚越未耽搁,也未在钟珩明面前表露他和社仓的关系,当日便叫人去外地请了靠谱的仵作,验明了那两具护卫的尸身,从伤势上来证他们并非死于农户之手。

钟珩明也很公允,为被扣下的农户担保,也让州府的人放了那一百多户百姓。

戚越办完这些,私下找了个时间去见云明弈一面,将社仓余下的棘手之事都处理干净。

经过钟珩明这档事,他也猜测恐怕其余社仓都将难保。

如果刺伤钟珩明的是霍云荣的人,那霍云荣必也知晓了社仓,该是也盯上这块肥肉了。

戚越交代各地私养的那些人马转移粮仓。

又同云明弈与几个社仓管事嘱咐营造社仓表面的溃散之势,以饥荒逐步“解散”各地社仓。

他想保下余下这些社仓。

这是百姓能活命的机会。

处理完这些,戚越已经来西境有一旬了。

他想钟嘉柔。

很想他的妻子。

那天晚上钟嘉柔小小的肩膀接住了他。

戚越从未在女性的肩膀上靠过,连刘氏也没有。那夜靠着钟嘉柔,闻着她身上温香,感受着她温柔的安抚,忽然想把那一刻永远留住。

戚越第一次知道,钟嘉柔也会这么温柔地待他。

连日来的家书他只收到三封,路途遥远,信也很慢。

差事办完

戚越带着钟珩明赶路回京了。

再见到钟嘉柔,深秋的清晨寒凉,钟嘉柔在院中侍弄她娇养的菊花。

满院花团,她一袭白裙净美得花仙子。

戚越一身仆仆风尘,眉骨下眼睫都像凝了寒露,望着螓首低垂着侍弄花团的钟嘉柔,他恣意笑起。

钟嘉柔还没有留意到戚越,是春华从屋中拿了她要的剪刀出来,跨出门槛的身子一愣。

她忽然之间像有感应,抬眸朝垂花拱门望去。

她很惊喜地起身,手上一捧菊花都被她提起裙摆绕出花丛的姿态摔落在地。

“戚越,你回来了!”

钟嘉柔惊喜地上前,停在戚越身前。

戚越弯下腰:“怎么停下了,我以为你会高兴地冲过来抱我。”

钟嘉柔唇角漾着笑,虽说高兴,却不会如戚越所说的那般失了仪态扑进他怀里。

她红唇凝笑,仰着脸颊,望着眼前眉眼硬朗的英俊男儿。

“你饿了吗,路上何时吃的饭,是坐马车还是骑马回来的?”

钟嘉柔嘱咐廊下好笑的春华:“快去厨房给世子端些早膳来。”

钟嘉柔回过头,戚越已俯身将她吻住。

“唔……”

钟嘉柔措手不及,微僵的身体很快便妥协在他汹涌的亲吻中,伸手环住戚越后颈。

戚越太高大,宽肩皆压下来,钟嘉柔本能地折弯细腰。她从来不敌他的亲吻,他总能以一个吻就将她亲得浑身软得没骨头了般,渐渐软在了他怀里。

钟嘉柔呼吸急促,还是不会换气。

戚越听着她湿润急促的喘息,爱极了她这娇媚的小声音,停下让她呼吸。

怀里的妻子脸颊已经红了,一双美眸也像落了桃花般好看。戚越勾起薄唇,手指摸了摸她脸颊,滑得像绸缎。

他嗓音低沉:“这十多日可有想我?”

“我自然会想郎君在外如何,可否平安。”

“老子是问你想不想我。”

“是想的。”钟嘉柔嗓音很轻,连说句想都要害羞,戚越听入耳中四肢百骸都很舒服。

他低沉问:“如何想我?”

“郎君出门在外,我自然是想你可吃得好,睡得好,住的地方可安全,跟父亲在一起办差可还顺利……”

“怎么一句我想听的都没有啊。”戚越俯身瞧着她,“想我操。你么?”

怀里的妻子娇靥一白,睫毛都恼嗔地颤动起来。

戚越按着她细腰,只觉不够。

他咬着娇小圆润的耳垂,闻着她鬓边香气,嗓音低哑:“宝儿,我这几个晚上都硬得很疼,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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